拳气尖啸如哀鸣。
陈起那被层层血肉甲胄包裹的右拳,膨大成一只赤色巨锤,裹挟着庞大气压,直轰易人山那张平静的面门!
压缩到极限的气浪在拳峰前形成无形的锥点。
“风挺大。”
易人山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被拳风掀向脑后。
他唇角噙着一丝淡笑,下颌微扬,仿佛迎面而来的是春日里一阵恼人的柳絮。
气定神闲中,是对自身的绝对笃信。
嘭!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环状气流狂暴地向两侧席卷喷溅。
易人山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蔓延开数尺,他挺拔的身躯,如同焊死在岩中,连一丝摇晃都没有。
他抬起的右臂上布料化为齑粉,露出底下肤色大理石般的小臂。
那只手稳稳压住了陈起那比头颅还大的重拳!
狂暴的蛮力撞上,如同失控的列车撞上山峦,徒留一声轰鸣。
“看着唬人,原来是纸老虎。”
易人山指尖轻轻一掸,仿佛拂去尘埃,环绕身侧的气流被强行排开,清出一片澄净空间。
语气不加掩饰的轻蔑。
第一击无功,陈起毫无波澜。
拳峰骤然回缩,庞大的身躯原地拧转一百八十度,左臂借着旋转的离心力,巨锤横空扫出,直扑易人山头颅!
然而,他依旧未动脚步。
易人山左肘随意上抬,架住这开山之势的横扫。
骨肉撞击声响起,脚下石板碎裂一片,身形稳如磐石。
“呵……这是给我挠痒?”
他歪了歪头,颈骨轻微咔哒声响起,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耐,“还是没认真?”
陈起双膝猛地压缩,爆发出与其臃肿形态完全不符的敏捷,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在十数米外,四肢着地,伏低身体。
血肉缝隙间那道青焰眸光,死死锁定对手。
寻找每一丝破绽。
易人山甩了甩左臂,懒得再看陈起一眼,目光悠然上移,落向半空中那道在漫天肉须狂澜中辗转挣扎的白色身影。
宁芊仿佛一只陷入蛛网的鹰隼。
她的骨翼凌厉切割、迅捷转折,伴着刺耳刮擦和撕裂的爆鸣。
被斩断的零星碎肉雨点般泼洒而下,在她银白发丝上留下印记。
险之又险地避开刺来的贯穿,她在网中搏命撕咬,根本寻找不到薄弱点。
就在易人山目光离开陈起的刹那!
轰轰轰!!!
连环的爆鸣在正面炸响!
气流被蛮力推动,形成恐怖的空气炮!
狂暴的风压如同海啸,狠狠拍向易人山的面门!
“哦?声东击西,时机把握得不赖。”
易人山嘴角玩味,听着那尖啸迅速逼近,依旧从容。
他随意地抬起右手,如同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蝇,对着那扑面而来的风暴扇去。
然而——
挥空了!
预想中的猛烈碰撞并未发生!
那只手掌,只扇到了一片骤然消散的残影!
易人山瞳孔猛地一缩!
嗯?
他脖颈扭向正前方,视野中央,那本该轰至的虬结巨拳,消失了!
左右两侧骤然被巨大阴影吞噬!
陈起双臂上原本均匀覆盖的厚重血肉,在他目光移开的瞬间,竟如活物般疯狂蠕动汇集!所有血肉尽数坍缩于双臂!
一对直径粗达数米、筋肉盘虬如根瘤的恐怖巨臂悍然成形!
他将全身的血肉,灌注于这合击!
巨大的阴影仿佛铡刀,将易人山左右的空间封死!
易人山只觉陷入无形泥沼,后撤的念头刚起,身体便被狂猛的气压死死禁锢在原地!
脸颊皮肤在左右夹击的风压下剧烈震颤!
啪——!!!!!!!
一声震裂耳膜的巨大音爆炸开!
两只血肉巨掌,如同两座山峦,在易人山身体两侧轰然合拢!
掌心挤压空气产生的冲击波猛烈荡开!
就在双掌合击的同一秒!
半空中,正被无数肉须围攻、疲于奔命的宁芊,猝然发现变化——
那些如万千毒蛇般缠绕绞杀的肉须,在即将发动下一轮穿刺的前,齐刷刷地停滞了!
被同时拽紧!
紧接着,所有蠕动的肉色洪流,如同听到了召唤,整齐调转方向,舍弃了她,化作粘稠的瀑布,朝着下方疯狂倾泻!
宁芊的重压骤然一轻,她来不及思考,朝着下方的战场发出尖叫!
“——陈起!头顶!!!”
战场中心。
陈起双臂怒龙盘绕,皮肤表面的粗大血管近乎爆裂!
他清晰地感觉到合拢的巨掌中央,一股尖锐、坚硬的力量,正不断膨胀,顽强地对抗着双掌施加的碾压!
掌心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急速增强!
双掌严丝合缝的边缘,一道缝隙正被蛮横的力量生生撑开!
缝隙在扩大!
透过那越来越宽的缝隙,易人山那张阴沉如寒冰的脸,印入陈起的眼瞳之中!
一股巨力猛然从缝隙中爆发!
嗡——!
陈起只觉紧扣的十指瞬间麻痹!
那对巨掌,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弹开!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的身躯失去平衡,脚下连连踉跄后退数步!
宁芊的尖叫传入耳畔。
头顶!
陈起来不及抬头确认,驱使着他双臂上的血肉再次汇聚堆叠。
无数蠕动的肉筋硬化变形,在前臂外侧瞬间隆起凝结成两面巨大厚实的血肉重盾!
他猛地交叉双臂,将这血肉重盾死死架在头顶!
轰隆隆隆——!!!!
天塌了!
倾泻而下的瀑布,带着磅礴力量,如刮起浓厚腥风的九天银河,狠狠砸落在陈起的重盾之上!
仿佛整座山峰凌空压下!
陈起脚下坚硬的石面寸寸崩碎坍塌!
双腿膝盖瞬间弯曲,狠狠跪倒在地!
膝盖骨深深陷入石块之中。
“呃……嗬——!!!”
陈起喉咙里发出痛苦嘶吼,脖颈上青筋暴起,他咬碎了牙,想以肩膀顶起,膝盖仅仅在碎石坑中颤抖着抬起半寸——
上方传来的压力骤然倍增!
化作了更沉重的山峦!
砰!
刚刚抬起一线的膝盖再次被狠狠压回深坑!
碎石四溅!
他成了一只在狂风暴雨中心、撑着一把破伞、孤独对抗着整个苍穹的蝼蚁!
沉重的喘息从血肉面甲的眼缝中喷出,呼气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