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侯家别墅
侯青山刚吃完早饭,正准备出门去参加一个老友的茶会,几辆悬挂警牌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侯家别墅门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队长,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特警。
“侯青山同志。”
队长亮出证件,面无表情。
“我们怀疑你与一起故意杀人案有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侯青山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队长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沈南……不,是余光祝。
他们早就知道了。
“不用铐我,我自己会走。”
侯青山惨然一笑,挺直了佝偻的脊背,步伐有些虚浮,缓缓登上了警车。
接下来的两天,双吉县表面上风平浪静。
省电视台关于食品安全的报道,在播出一次后,便悄无声息地被撤下。
网络上关于松茸重金属超标的谣言,也被县里联合几家正规媒体发布的“塔山松茸通过国际SGS认证”的新闻通稿所覆盖。
而省电视台官方网站发布了一条人事任免,一个演播厅主任被撤职,原因是新闻稿件未严格审核。
这种不痛不痒的处罚,简直是侮辱大家的智商。
对此,沈南却不置可否。
只不过,第二天,省电视台的台长便直接被省纪委给带走了。
第三天上午,沈南正在主持召开全县经济工作会议,江佟匆匆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南面色不变,只是手中的笔尖微微顿了一下。
“各位,会议暂停一下。”
沈南站起身,环视全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刚刚接到消息,钱国梁案和双吉县水源污染案,有重大突破性进展。”
会议室里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县长的下文。
“同时。”
沈南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关于前政协副主席侯青山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问题,省纪委也已正式立案审查调查。据我所知,侯青山同志已于今晨被采取留置措施。”
“轰!”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虽然大家早有预料,但当这个消息真的宣布时,还是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侯青山在荣城乃至省里,都是泰山北斗般的存在,就这么倒下了?
“安静!”
沈南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
“这充分说明了省委省政府反腐倡廉的决心。”
“在这里,我也要重申一遍,我们双吉县县委班子,要以此为戒,廉洁自律,把心思用在谋发展上,而不是搞歪门邪道!”
他目光如炬,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几个以前跟钱国梁走得比较近的局长,那几人脸色煞白,头埋得更低了。
沈南并没有说侯青山故意杀人的事儿,只是说了他被带走了。
“下面,我宣布几项人事调整……”
沈南趁热打铁,借着侯青山落马的东风,开始理顺县里的人事脉络。
这是一场权力的洗牌,也是彻底铲除旧势力残余的最佳时机。
省城,某医院高干病房。
侯青山坐在病床上,手腕上戴着一只冰冷的电子镣铐。
他拒绝进食,整个人瘦脱了形,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病房门被推开,余光祝和江怀远并肩走了进来。
侯青山猛地转过头,眼中爆发出怨毒的光芒:“余光祝!江怀远!你们敢非法拘禁我!我要告你们!我要见省委书记!”
余光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将一份文件扔在床头柜上:“侯青山,看看这个。这是你别墅里清理血迹的dNA鉴定报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江怀远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老侯啊,你糊涂啊。为了搞垮一个晚辈,为了这点私怨,你竟然……唉!”
“是沈南!是那个小畜生逼我的!”
侯青山状若疯癫,挣扎着想扑上来,却被电子镣铐死死拽住。
“他毁了我儿子,又设计害我,余光祝,你为什么不查他?他沈南就没有问题吗?”
“沈南同志有没有问题,组织上自然会调查。”
余光祝冷冷说道。
“但你现在的问题是,涉嫌故意杀人,涉嫌巨额受贿,涉嫌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
“侯青山,时代变了,不是你当年那个只手遮天的年代了。”
江怀远走上前,俯视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老同志,声音低沉却清晰。
“老侯,别挣扎了。”
“你以为你那些门生故旧还会保你吗?现在他们都在忙着撇清关系,自保都来不及。”
“你就安心在这里,好好交代吧。”
说完,两人转身离去,留下侯青山一个人在病房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一周后,荣城市委党校大礼堂。
全市优秀区县主管领导脱贫致富经验分享会如期举行。
会场内座无虚席,各区县的一二把手、市里各部委各办局的主要负责人悉数到场。
气氛庄重而热烈,却又隐隐流动着一股微妙的暗流。
沈南作为双吉县的县长,被安排在压轴出场。
前面的几个区县代表,要么是老牌经济强区,讲的是招商引资的宏大叙事。
要么是资源大县,讲的是依托矿产的转型阵痛。
虽然讲得都不错,但多少有些套路化,听得台下的领导们昏昏欲睡。
沈南暗自摇了摇头,这种经验分享根本没有多大的作用。
“下面,有请双吉县人民政府县长沈南同志,为大家作题为《科技赋能,点绿成金——双吉县松茸产业的探索与实践》的经验分享!”
主持人高声宣布。
掌声响起,但并不算特别热烈。
很多人看向沈南的目光,带着审视、好奇,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毕竟,前不久刚被省电视台点名“疑似质量问题”的双吉县,转眼就成了全市学习的榜样,这反转来得太快,让人有些消化不良。
沈南身着一件朴素的深色上衣,白色衬衫,步履从容地走上讲台。
他年轻的面庞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英气勃发,与台下那些大多腆着啤酒肚、头发稀疏的中年领导形成了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