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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五代异闻録 > 第75章 不能让你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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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正定城外的旷野上,只有零星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

青竹站在太清骑士团大营的辕门口,望着远处正定城墙上隐约可见的灯火,眉头微皱。

大帅,辅兵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许仲快步走来,低声禀报道。

青竹点点头,转身看向身后。

两百名辅兵,每人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堆满了麻袋。

麻袋里装的,正是冯道改良的军用压缩饼干。

这些饼干,是北七州军需坊的独门秘技。

主要原料是米粉、面粉,再加上肉干粉、盐,用动力水车的离心力进行脱水压成,最后切成巴掌大小的硬面块。

一块压缩饼干,足有半斤重,坚硬如石,冯道说这里面热量很高,有两三层楼那么高。

老钱,送了这么些军粮,咱们库存还有多少?青竹问道。

钱弗钩翻了翻手中的账册,答道:回大帅,咱们营地里的军粮还有五千石,另外,还有相津港给咱源源不断运过来。

嗯。便宜石重贵了。青竹沉吟片刻,让辅兵队出发吧。记住,动静小点,别惊动了契丹人的哨骑。

得令!

许仲一挥手,两百名辅兵推着独轮车,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之中。

---

正定城南门。

守城的将士们正打着瞌睡,忽然听到城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什么人?!城头上的哨兵警觉地举起火把,朝城下照去。

别放箭!自己人!城下传来压低的声音,太清骑士团辅兵队,奉命给官家送粮草来了!

哨兵一愣,连忙去禀报上级。

不多时,南门守将匆匆赶来,趴在城头往下一看,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影,推着独轮车,车上堆满了麻袋。

守将哪里敢随意开门,命人下了吊篮,检验了一番,确实车上都是吃食,还验过了公文和密押。

他这才下令:开城门!快开城门!

随着吱呀一声响,正定城南门半扇城门缓缓打开。

辅兵队的队正带着几个弟兄走进城门,对着守将拱了拱手:奉我家大帅之命,给陛下送来五千石压缩饼干。请将军验收。

守将看着那一车车的粮食,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自从贝州失陷,正定城的粮草供应就断了。

城中存粮只够支撑半月,军心已经开始浮动。

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是那个被陛下视为无物的,送来了救命的粮草。

多谢你家大帅!守将深深一揖,请诸位兄弟进城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队正摆摆手:军务在身,不便久留。不过,这压缩饼干的吃法,得跟贵军的伙头军交代一下。

他随手从麻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给守将。

守将接过一看,只见这玩意儿灰扑扑的,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不由得皱起眉头:这……这能吃?

队正嘿嘿一笑:将军有所不知,这可是我北七州的独门秘技。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实则内有乾坤。请伙头军,烧一锅开水来,给将军演示演示。

不多时,一锅滚烫的开水端了上来。

队正将那块压缩饼干掰成几块,扔进开水里。

只见那硬邦邦的面块,遇热之后迅速软化,不多时,一锅香浓的肉粥便熬成了。

守将凑近一闻,顿时眼睛一亮:好香!

那是自然。队正得意洋洋地说道,这压缩饼干里,可是加了肉干粉的。一块饼干,能顶一个壮汉半天的口粮。用开水一泡,就是一碗肉粥。若是干吃,也能充饥,就是费牙。

守将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好!有了这玩意儿,城中弟兄们就不用饿肚子了!

队正又叮嘱了几句储存和食用的注意事项,便带着辅兵队告辞离去。

守将望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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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兵队回到大营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青竹还在辕门口等着,见他们平安归来,微微点头:事情办妥了?

回大帅,办妥了。队正禀报道,正定城的守将亲自验收,还尝了咱们压缩饼干熬的粥,赞不绝口。

嗯。白给的军粮,哪有不好吃的。青竹不由笑道,去歇着吧,今晚可能还有活儿。

队正带着辅兵们下去休息,青竹则转身回了中军大帐。

帐内,钱弗钩正在核对账目,见青竹进来,抬头说道:大帅,相津港的物资又送到了。

青竹在帅案后坐下,安审浪自从拿了调令可以去东瀛,现在表现的效率越来越高。

那可不,他又安排阮雄发了一批军械过来。他现在巴不得这边赶紧打完,他好去东瀛上任。钱弗钩嘿嘿笑着调侃了几句,又翻开邸报,念道,单兵弩一千把,弩箭三万支,火药弩五百支,火油罐两千个。另外,还有三百套备用甲胄,各类药材若干。

青竹听完,沉吟片刻,道:单兵弩和弩箭,送一半进正定城。

钱弗钩一愣:大帅,这……这都是真金白银,实打实的好军械啊。

真金白银也得给。青竹牙疼般地说道,石重贵这面大旗现在还不能倒,咱们得给他续口气。他要是崩了,咱们也不好过。

钱弗钩叹了口气,低头在账册上勾画了几下:那……送五百把单兵弩,五万支弩箭?

再加两百把。青竹补充道,七百把单兵弩,五万支弩箭,再送一千个火油罐。

大帅,您这是……崽卖爷田……钱弗钩有些心疼。

青竹瞥了他一眼,笑道:去去去,本来相国的家底都是咱的,目光放长远点。这些东西送给石重贵,是让他去跟耶律德光拼命的。咱们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不亏。

钱弗钩挠挠头,苦笑道:大帅说的是,只是这些单兵弩那都造价不菲的,心里有点肉疼。

行了,去安排吧。青竹挥挥手,今晚继续送,还是老规矩,三更天以后。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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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天,夜幕降临。

辅兵队再次出动,这一次,他们推着的独轮车上,装的是整整齐齐的单兵弩和弩箭。

正定城南门,守将早已等候多时。

青竹大帅又送东西来了?守将看着那一捆捆的军械,眼睛都直了。

队正点点头:七百把单兵弩,五万支弩箭,一千个火油罐。请将军验收。

守将颤抖着手,拿起一把单兵弩,仔细端详。

这单兵弩,做工精良,弩臂用的是北七州特产的软钢,弩机是精钢打造,扳机灵活,准星清晰。

弩身还涂了一层桐油,防水防潮。

好弩!守将由衷赞叹,比咱们军中配的弩,强太多了!

队正笑道:那是自然。这单兵弩,是我北七州军械坊的招牌货。软钢簧片储能,拉力两石,射程两百步,可贯穿皮甲木盾。有手就能射。

守将连连点头,招呼手下将士过来搬运。

队正又叮嘱了几句使用和维护的注意事项,便带着辅兵队告辞离去。

守将望着那堆积如山的军械,心中感慨万千。

这青竹大帅,到底是何方财神爷?

明明被陛下视为眼中钉,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雪中送炭。

反观陛下……

他摇摇头,将这些杂念抛诸脑后,转身去禀报景延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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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定城,行宫。

石重贵听完守将的禀报,脸色阴晴不定。

陛下,那个民团送来的压缩饼干,确实是好东西。守将小心翼翼的奏报道,伙头军熬了一锅,将士们都说香,还抗饿。还有那一批单兵弩,做工精良,比咱们军中的强多了。

石重贵冷哼一声:他身为臣子,这点忠谨之心还是有的嘛。

守将低下头,不敢接话。

石重贵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心中烦躁不已。

他当然知道青竹送来的粮草军械解了燃眉之急。

城中缺粮少械,这些东西,确实是雪中送炭。

可是,让他堂堂大晋皇帝,接受一个首领的施舍,他的面子往哪搁?

陛下……一旁的宰相?赵莹小心翼翼地开口,如今局势危急,耶律德光大军压境,城中粮草将尽。青竹大帅既然愿意相助,咱们不妨给些嘉……

够了!石重贵厉声打断,朕自有分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说道:传令下去,青竹送来的东西,收下。但是,不准声张,更不准提他的名字。就说……就说这是相国大人从后方调来的粮草军械。

这……赵莹应了一声,随即收声。

臣等遵旨!

几位平章事和景延广连忙躬身领命,心中却都暗暗摇头。

这位陛下,死要面子活受罪。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还在计较这些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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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清骑士团大营。

给出去的物资都石重贵都收下了,连点回音都没有,青竹冲着正定城比划了一个骂人的手势。

不过这会也不是怄气的时候,年轻的大帅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的契丹大营,十里连营也是灯火璀璨。

老钱,你说耶律德光下一步会怎么动?

钱弗钩想了想,答道:依属下看,耶律德光在正定城下打消耗战,得不偿失。他兵多将广,但粮草补给线拉得太长,拖不起。所以大概率要强攻

青竹点点头:跟我想的一样。这几日,石重贵的圣旨源源不断往周边府县频发,还真有那忠君勤王的,带着粮草驻扎进城。耶律德光要是再拖下去,局势对他越来越不利。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最后的决战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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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福八年正月三十。

耶律德光,终于出手。

清晨,契丹大营中号角长鸣,金狼旗高高挑起。

十余万契丹大军,倾巢而出。

这一次,耶律德光改变了战术。

不再是以骑兵为主,而是以步卒和攻城器械为核心,皮室军护住步卒大阵,直接开往正定城下。

三十架楼车,在晨光中缓缓推进。

那些楼车,高达四五丈,底部装有巨大的木轮,由数十名民夫推动。

楼车顶部是三层平台,每层都可以容纳十几名弓箭手。

楼车的两侧,是数十架抛石机和攻城锤。

契丹的步兵大阵,排成整齐的队列,手持长矛大盾,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缓缓向前推进。

皮室军的一万铁鹞子骑兵,分列步兵大阵的两侧,如同两道黑色的洪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而在契丹大营的门口,耶律德光将乙室部、敌烈部等部族骑兵,全部排开,以防周边大营前来骚扰。

青竹站在太清骑士团的望楼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契丹大军的动向,嘴角微微上扬。

耶律德光这是把家底都亮出来了。

许仲在一旁说道:大帅,耶律德光把部族骑兵都排在营门口,是不是要进攻?

进攻咱?青竹嗤笑一声,那他来吧,是没见过我军弓矢之利么?看这个架势就是防止我部前去增援而已。

他将望远镜递给许仲,狭促地说道:你说我要不要给耶律德光写个纸条啥的,告诉他,我就想看他跟石重贵不弄个两败俱伤。

许仲一愣,脸色僵硬的捧哏道:大帅的谋略天下无双,不过吧,您要是真写个纸条送过去,算不算里通外国啊?

不懂幽默。青竹斜了许仲一眼,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弩箭上弦,谁过来射谁。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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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定城下,战鼓雷动。

耶律德光骑在枣红骏马上,金盔金甲,威风凛凛。

他望着远处的正定城,眼中闪烁着冷厉的光芒。

他举起右手,朝着五里之外的正定城,虚劈了一下。

随着战鼓号角声响,契丹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向正定城。

三十架楼车,在民夫的推动下,缓缓靠近城墙。

此番,看着契丹骑兵尽出的架势,石重贵没有派精骑出城作战。

楼车速度不算快,晃悠悠的推进到离城一百五十步的距离。

楼车上的契丹弓箭手,居高临下,开始对城头进行压制射击。

那些契丹人中,不乏神箭手。

他们站在楼车顶层,拉开三石硬弓,雕翎箭如同雨点般射向城头。

嗖——嗖——嗖——

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城头上的守军,顿时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啊——!

我的眼睛!

救我——!

惨叫声此起彼伏,守军虽说也用弓箭还击,相形之下准头差了不少,往往刚露个头便被射中,鲜血染红了城头。

石重贵站在城楼上,看着连绵不断的箭雨袭来,面色有些狰狞。

陛下,楼车上的弓箭手太厉害了,咱们的人根本抬不起头!北门当值守将乃是杜重威,守军弓箭质量差,他是心知肚明。

就在此时,符彦卿快步走来,沉声说道:陛下,用那个民团送来的单兵弩!

石重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声喝道:对!用单兵弩!传令下去,把青竹送来的单兵弩全部调上城头!

得令!

不多时,数百名手持单兵弩的士兵,冲上城头。

他们躲在城垛后面,举起单兵弩,瞄准楼车上的契丹弓箭手。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支弩箭齐射而出。

嗖——嗖——嗖——

弩箭破空,那速度可不是弓箭能够比拟。

那些契丹神箭手,正站在楼车顶层耀武扬威,根本没料到城头会有如此犀利的反击。

噗——噗——噗——

弩箭穿透皮甲,射入血肉之躯。

楼车上的契丹弓箭手,顿时倒下一片。

惨叫声中,不少契丹弓箭手从楼车上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石重贵忍不住拍手叫好,继续射!给朕狠狠地射!

单兵弩的射程,足有两百步,正好可以覆盖楼车的攻击范围。

而且,单兵弩的威力,比普通的弓箭大得多。

一箭射出,可以贯穿皮甲,甚至射穿木盾。

这也就是青竹藏了私,没把火油弩送过去,不然攻城的楼车都得烧了。

在单兵弩的压制下,楼车上的契丹弓箭手,顿时偃旗息鼓,再也不敢露头。

耶律德光在中军观战,见状眉头紧皱。

那是什么弩?射程竟然如此之远?

一旁的耶律常斤答道:陛下,那是北七州的单兵弩。据说用的是软钢簧片,射程可达两百步,威力惊人。

北七州……冯道?耶律德光眯起眼睛,目光投向远处的太清骑士团大营,不是说这两帮人不对付么?

他冷哼一声,下令道:让楼车继续推进,靠近城墙!只要楼车靠上城墙,他们的弩箭就不管用了!

得令!

契丹民夫们吆喝着号子,拼命推动楼车,向城墙靠近。

城头上,石重贵见状,大声喝道:火油罐!用火油罐!

守军们抱起一个个陶罐,点燃引信,朝楼车扔去。

火油罐在楼车上炸开,烈焰升腾,浓烟滚滚。

靠近的楼车被一个一个点燃,楼车上本准备登城的重甲兵遭了罪了,命好的逃了下来,命不好的,摔得非死即伤。

耶律德光见状,脸色更加阴沉。

传令下去,抛石机准备,给朕轰击城墙!

数十架抛石机,开始装填石弹。

巨大的石弹,呼啸着飞向正定城头。

轰——轰——轰——

石弹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大地都要抖三抖。

正定城墙上的守军们被震得东倒西歪,不少人被飞溅的砖石击中,头破血流。

攻城战,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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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清骑士团大营,望楼之上。

青竹端着一杯热茶,悠闲地品着,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大帅,耶律德光动真格的了。许仲在一旁说道,咱们要不要……

不急。青竹摆摆手,让他们先打。耶律德光这次攻城,是下了血本的。石重贵那边还得有骑兵出来拼命才行。

他放下茶杯,望向正定城头,嘴角微微上扬。

战场上,喊杀声震天动地。

契丹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头,契丹勇士们嗷嗷叫着往上攀爬。

城头上的守军,用滚木礌石、金汁沸油,拼命阻击。

攻守双方杀得难解难分,血肉横飞。

这一战,从清晨打到黄昏,又从黄昏打到深夜。

耶律德光数次增兵,却始终无法攻破正定城。

正定城,在青竹送来的粮草军械的支撑下,硬是扛住了契丹人的疯狂进攻。

当夜幕降临,耶律德光终于下令鸣金收兵。

契丹大军,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撤回大营。

青竹从头看到尾,撇了撇嘴:“这种用人命填的纯消耗战,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