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上冷汗密布,牙关咯咯作响,太阳穴青筋暴跳,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内攒刺,痛得他几欲撕裂自己。
“砰!”
终于支撑不住,他重重栽倒,蜷缩翻滚,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哀嚎。
头痛欲裂,似有万千蚁群啃噬骨髓,痛到窒息,痛到绝望。
青筋在脸上虬结凸起,五官扭曲变形,脊背湿透,黏腻冰冷。
“啊——!!!”
一声咆哮撕裂长空,他霍然跃起,周身腾起炽烈紫焰,双目赤红如燃,杀气翻涌如潮。
他攥紧桃木剑,如离弦之箭扑向尸骸——
“咔嚓!咔嚓!咔嚓!”
剑光纵横,尸躯寸寸崩解,白骨散落,腐臭蒸腾,恶气弥漫。
李慕周身腾跃着幽紫烈焰,整个人恍如魔神踏破九幽而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浴血,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嗬——!”
僵尸的尸躯发出一声沉闷嘶吼,头颅歪斜悬垂,断颈处正一寸寸溃烂、发黑、剥落。
李慕猛吸一口气,手腕一沉,桃木剑如毒蛇出洞,“噗”地刺穿僵尸咽喉,将那具残躯狠狠钉死在斑驳砖墙上。
“嗬……嗬……”
他大口喘息,眼白爬满蛛网般的血丝,神情癫狂而凛冽。
双腿绷紧如弓弦,身形僵立不动,像一尊染血的石像,在原地硬撑了五六分钟,才缓缓卸下那股崩断般的力道。
他侧眸扫向墙角——那面铜镜早已炸成齑粉,碎渣散落一地。
轻叹一声,他弯腰拾起沾血的桃木剑与几道焦边的符纸。
“我还活着!”
他低声咬字,下颌绷紧,眼神如寒铁淬火,冷硬得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天要收我,我偏要攥着命不松手!”
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瞳底翻涌着狼一般的凶光,整个人戾气横生,比方才更慑人三分。
“嗬……嗬……”
他抹了一把额角滚烫的汗,将铜镜残片与符纸仔细拢进怀里。
并未离去,而是拖起那具尚存余温的尸躯,一把掼到门外,反手“砰”地合上屋门。
他倒在床榻上,取出七枚铜钱,一一排开。
指尖掐算,凝神推演。
良久,他眉峰骤然一扬,脸上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喜色:“阴阳先生真乃神人!竟能撬动命数之轮!”
嘴角微扬,敬意自心底涌起,温热而踏实。
他起身,神色转为肃然,收好铜钱,转身朝里屋走去。
推开卧室门,一口巨棺赫然横陈中央。
棺身缠绕八卦浮雕,四角密布朱砂符箓,幽光浮动;棺内,一具森白骸骨静卧其中,空洞的眼窝直勾勾望向门口。
这景象阴森诡谲,纵使李慕闯过无数死局,此刻脊背仍是一凉,寒毛倒竖。
他缓步上前,停在棺前,伸手抚过冰凉棺盖——
“哗啦!”一声脆响,棺盖猛然掀开,那具白骨竟直挺挺坐起!
李慕猝然暴退三步,右手已按上剑柄,死死盯住那具活过来的骷髅:它……没死?
“呵……呵……”
干涩刺耳的笑声从白骨齿缝里挤出。
李慕心头一震:是鬼?还是……别的东西?
“桀桀桀……”
怪笑接连响起,阴风似有若无地卷过耳际。
他瞳孔骤然紧缩——这笑声不像人间所有,倒似从地狱最深的缝隙里爬出来的呜咽。
他强行压下心悸,闭目凝神,一段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倏然撞入脑海。
“叮铃——”
颈间忽有清越之声炸响!他猛地抬头,只见一条红绳垂落胸前,末端悬着一枚玉坠——龙凤盘绕,羽翼欲飞,栩栩如生。
“这玉……怎么似曾相识?”
他盯着那抹殷红,却怎么也想不起半点端倪。
“怕是师父所赠……红绳蕴着精纯元气,这玉绝非俗物。”
他取下玉坠,掌心摩挲片刻,又稳稳系回颈间。
目光重新落回棺中白骨——幽蓝火苗正从它肋骨缝隙里悄然窜出,如呼吸般明灭。
李慕面色一沉:此骨绝不寻常。纵已失忆废功,余威仍在,稍有不慎,便足以反噬自身。
方才那一剑本可劈开颅骨,是他千钧一发撤力,才保下这副骨架完整。
“咦?”
他眸光陡亮,死死盯住白骨胸腹之间:“它体内……竟藏着一股浩荡之力?”
心口一震,他双手探出,稳稳托起白骨肩胛,缓缓挪移。
刚离地一尺,异变陡生——黑稠如墨的液体,自它脊椎缝隙汩汩渗出,腥气隐泛,令人作呕。
“这是什么邪物?”
他拧眉俯视,目光骤然定在白骨腹腔深处——一颗剔透珠子静静悬浮,通体莹润,唯有一层灰雾如纱缭绕。
“嗯?!”
他双眼圆睁,死死锁住那颗珠子。
右手依《御魂诀》所载法门,轻轻覆上珠面——刹那间,灰雾如雪遇阳,丝丝消融。
一股磅礴生机,顺着指尖奔涌而至,直冲识海!
“这……是生命精华?!”
他怔在原地,心头翻江倒海。
他曾听闻此物,却从未亲见——须以百种灵药、十年温养,方得一滴,珍逾性命。
“整颗珠子都是……莫非……是传说中的‘命泉之核’?!”
他将珠子搁在枕畔,任其贴着腕脉。肌肤相触,竟无半分排斥,反如久别重逢。
“哈!天赐机缘,这次真撞上大运了!”
他咧嘴一笑,几乎要仰天长啸。
这生命精华,远比他预想的更纯粹、更雄浑!
“阴煞之气?!”
目光倏然一凛,落向白骨胸口——那里蜿蜒着一道漆黑纹路,形如扭曲藤蔓,隐隐搏动。
“就是它……阴煞符印!”
他眼中精光迸射,一步逼近,左手食指试探着,轻轻点向那道黑纹。
“嗡——!”
黑气如箭暴射而出,快得撕裂空气,直扑面门!
李慕根本无处可逃,只能催动周身真元,撑起一道流光溢彩的气障硬扛。
“轰——!”
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射而出,脊背狠狠撞上一棵粗壮槐树,“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木屑纷飞。
李慕喉头一甜,喷出一口猩红,五脏似被铁锤砸过,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那股阴煞之气,竟如万载寒渊直刺骨髓!
“这具白骨,生前到底是何等人物?”
他咬紧牙关,抹去唇边血痕,一步步走向骸骨,手掌沉稳按上它空荡的胸腔。
“嗤啦——!”
布帛撕裂声刺耳响起,他小臂衣袖寸寸炸开,化作灰絮飘散。
裸露的手臂上,赫然横着一道紫黑狰狞的旧疤,此刻正汩汩涌血,灼痛钻心。李慕低吼一声,右手闪电探入怀中,抽出一束银针。
那是师父亲手所制、专克阴毒的疗伤圣器。
银针刺入皮肉刹那,一股温润如春泉的暖流顺着针尖汩汩注入经脉,剧痛如潮水退去,四肢百骸顿时舒坦许多。
“这缕纯阳气机,足能涤净疤中残毒。”
他缓缓吐纳,拔针收起,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珠子,套在腕间。
他又俯身细察白骨,指尖拂过每寸骨骼纹理,最终长叹一声:“唉……”
本想携骸归山,可心头警铃大作——此等人物遗骨,岂是凡俗可轻动?贸然取走,怕是招来天谴鬼噬。
“罢了。待我破境先天,必亲赴此地,恭迎前辈遗骨。”他低声许诺。
话音未落,天穹骤裂!
一道紫金雷芒撕开幽暗,如神罚之矛,轰然劈在墓壁之上——
“滋啦!”
电光炸裂,石壁焦黑凹陷,腾起一缕青烟。
“轰隆隆——!”
整座古墓剧烈震颤,簌簌落石如雨。忽见白骨眉心迸出一点白芒,倏然膨胀成球,将李慕温柔裹入其中。
“咚!咚!咚!”
洞内闷响如擂鼓,一具具棺椁崩解碎裂,无数枯骨破土而立,眼窝里幽火摇曳,绿焰森森,死气如墨,弥漫四野。
“怎么回事?!”
李慕心头狂跳,目光急扫——不见柳青踪影。
“糟了!尸群已醒!”
他脸色微变,不及多想,丹田猛震,灵力奔涌如江河决堤,一股浩荡吸摄之力轰然爆发!
那些僵直枯骨竟如飞蛾扑火,纷纷化作道道灰影,争先恐后没入他体内。
刹那间,血肉嗡鸣,筋骨轻颤,一股酥痒麻意自骨髓深处蒸腾而起,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平复……
不过六十息,他已神完气足,再无半分颓态。
“呼——”
李慕睁眼,眸中精光如电,拳锋一握,指节爆响,一股磅礴战意冲霄而起,唇角扬起一抹凛冽弧度:“哼!”
他冷喝一声,右脚猛然踏地——
“轰!”
狂暴元气如怒龙掀地,整片岩层寸寸龟裂,碎石腾空而起!
“砰!”
脚下青岩炸成齑粉,烟尘冲天。
他眯起双眼,目光如刀。
“不知师父……是否安好?”他喃喃一句,转身朝洞外疾行。
“轰——!!!”
山巅惊雷炸响,震得耳膜欲裂。李慕仰首望去——整座山峰正轰然坍塌,巨石如雨,浓烟滚滚升腾,直贯云层!
他面色惨白如纸,心口如遭重锤——师尊,定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