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还没把正事谈完就走了的遇珏在清风的口信下,又去了允王府里等着。
见着大包小包坐新车回来的遇翡,一时竟呆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当着遇珏的面,遇翡也没装,让人过来卸东西后便起身招呼遇珏去花厅。
“继续说回之前的,”遇翡提着没喝完的冷碎茶,也给遇珏倒了一杯,“六辆马车,铁甲约莫六百副,若是刀枪剑戟,数量会更多,粗粗估计,装配一支千人以上的队伍是够的。”
倘若再配的粗些,又或者装的都是铁料,那就不止这个数了。
但铁料运过来还得找个地方现打,对于赶时间的遇瑱而言,并不现实。
遇翡盘算着,至少得有个三千人,再算上这些年遇瑱自己收拢的散兵游勇,加上计英,陈之竞才会有点胜券在握的信心。
遇珏有些发愣,“五弟,你这是……”皇后殿下教的么。
这些东西,换做他来,一时都做不到这般敏锐。
他忍不住喝了一口茶水,压一压心中对遇翡的惊讶。
遇翡却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让他们远远跟着,马车不会直接入京,约莫会在京郊绕小路,把地方摸清些。”
遇珏点头,“我会去信。”
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么多人,五弟,此时反悔,还能拦下一批。”
起码那些兵器会晚一些。
“不,”遇翡摇头,“既然要做,就要坐实,人马未到,父皇尚能坚持,陈之竞多的是耐心,我们得逼他们一把,但这事儿……”
她笑了下,“也不用我们动手,遇瑾会做,他巴不得为父皇出力分忧,在这时多挣功劳,既然他做,我们就继续等,还有,你那婚事……”
一提婚事,关系到日后,遇珏有些紧张,而他果然听到了不好的消息——
“遇瑾让我给你使绊子,他怕你借联姻揽权。”
遇珏有一万句骂语堵在唇边,但他词穷,真要他骂人,他反倒不知骂些什么才好。
“四哥,我的意思是,再等一等,来日有了封地,挑的人更多,”遇翡真心实意,眼看遇珏空杯,便又起身去给他续了茶水。
“得个门槛高些的正妻,要是我真不是个东西,想对你做什么,怎么也会掂量掂量,于你好处颇多。”
“你这是哪里话!”遇珏气的站了起来,“我自是信你的,何至于说到这份上!若你做了什么,那也是我自己活该不愿争,这回我认!唯求你全我脸面,给个痛快!”
遇翡好笑地拍了拍老四的肩膀,示意他消消气,“我这是给咱以后划线,人心易变,焉知我以后还有没有良心,四哥,照理说你赢面比我大,胜算比我高,可你还是愿意站我这边。”
“这份情谊,我势必要记住的,故而你也不必急于一时,孩子的事,不论怎么说,我既应你,就定会做到,兄弟几个,唯你坚定不移地站我这边不是么?我没有也并不想要第二选择。”
平日只有遇翡在别人跟前红着眼眶卖惨装感动,没成想,风水轮流,今日是遇珏在他跟前掉了眼泪。
最初选遇翡,亦是他没得选。
可遇翡以诚待他,他竟是……
遇珏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五弟,过去没多护着你一些,是四哥不对,你放心,日后,不论什么事,我定会站在你前头。”
“至于婚事,你开了这个口,我便再等等。”
遇翡的目的达到,眉眼挂起几分笑意,“等归等,却也不是不能去撒撒气,三皇子府富裕,盖因咱们三嫂陪嫁铺子不少,还有他自个儿偷着经营的。”
遇珏懂了,这也正是他最擅长的,谁让他背靠一个富商外祖,最不差钱,便是自割贱卖同遇瑾家的铺子打个擂,那点损失,他也承担得起。
“我这就去办。”
“不过,你来允王府没避着人,我得去信和遇瑾知会,省得他又来寻我麻烦,这几日哄他,着实让我呕心沥血。”遇翡也不避着遇珏,当即让人送了纸笔,当着遇珏的面写了封信。
大意是,不论她如何劝说解释,四哥都认定是三哥不让他成婚续弦,负气离开。
信中对着遇瑾洋洋洒洒好一番道歉,又百般提醒遇瑾要小心。
遇珏把信读完,竟是痛快大笑,同遇翡比了个大拇指:“五弟高明。”
说了又能如何,他就不信,在拼财力这件事上,遇瑾能拼得过他。
这一回,不拿着这个由头让遇瑾伤筋动骨,他遇珏两个字倒过来写。
“还有,这些时日,你也收些人,”遇翡顿了顿话音,“不讲男子女子,有劲儿,胆大,敢上,三有一咱就要。”
遇珏又是一惊,原地转了两圈,像是在拿主意。
但想起遇翡是皇后殿下养出来的,想养女兵,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五弟,女子怕是没那么好收,你这三样……”
遇翡却再度咧嘴笑了一下,“四哥,四嫂柔弱至此,却能给你下药,你以为她胆子大不大?”
遇珏:……
岂止胆大,简直胆大包天!
人已入土,但忽然又被人提起这茬,遇珏就气不打一处来。
“女子从来不弱,”遇翡幽幽叹气,“也正是四嫂这么一出,我才发觉,不是她们为母才刚,而是我们一直想要她们柔弱,她们没田没地没银钱,为求生计,只能依附我们。”
才坐下没几个呼吸的遇珏又像是被遇翡的话烫了屁股,一下立了起来,一颗心怦怦乱跳,左右四周扫过一圈,确认没有第三人后,那骤然立起的寒毛才舒缓下来,“五弟慎言,这话,不可说。”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得了好处的是他们,实话万万不可说出口。
“是,”遇翡也没非逼着遇珏要他改口的意思,“我这不是缺人么,这时候哪还能管是骡子是马,听话,敢上,我就知足了。”
“再者,你外祖家商路多,总能遇到些厉害的,即便用不上,收进来给家中女眷做个护卫也好,女眷出行,外男开道,终究不美,我也说不出让他们去净身的话。”
遇珏:……
说来说去,原来是为弟妹。
难怪说男子不能不行,一不行心里头阴暗就多,怪癖也多,连护卫要净身的念头都冒出来了。
如此可怕病态的念头,弟妹委实可怜。
但一想到诸多恶念,皆因那事不行,遇珏那点不忍与同情又泛滥了起来,到底叹气:“罢了罢了,若是护卫,为兄还是能收到几个的。”
“届时给你送来便是。”
遇翡一番胡言,圆满达成目的,一路赔笑,把遇珏送出了府门。
遇珏前脚才走,后脚那书信就被清风送去三皇子府了。
遇瑾气得将那书信撕了又撕:“老四莫不是想成婚想疯了,逮着人就要咬!”
也怪他,早知遇翡是个胆小的,就不该当着遇珏的面去乱掺和!
如此失策,遇瑾忍不住扇了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