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苏宝珠酝酿许久,终于鼓足勇气,快步走到了李明贞另一侧,“我想……我想来樗庐做助教,就……帮帮忙,不要银钱,不知……不知可行?”
似是怕李明贞不同意,又慌慌张张往外加码,“还能给樗庐添些纸笔,权当是给那些孩子们的一份心意。”
读书识字于她们都不算什么,只是读的深浅的差距,教些不识字的孩子还是能做到的。
李明贞弯了下眼,道出一声:“好。”
“正缺人手,苏娘子来得正好。”
苏宝珠几乎要哭出来。
她来了这么一出,后头那些人便也跟着围了上来,年纪和苏宝珠差不多的都是想来做助教的,再小些的便是想入学的。
好不容易将这批人安排好,去到门口时恰巧遇到个卖甜汤的婆子挑担走过,她喊了一声阿婆,把人叫住。
轻舟递过去几个铜板,“阿婆,还是两碗甜汤。”
王阿婆笑得满脸褶子,弯腰去盛甜汤的功夫,轻舟又得了李明贞的吩咐,飞快去倒了一碗温水,“王阿婆,王妃说春末干燥,让您喝口水再走。”
“若是走的累了,书院门口有些矮凳,不妨坐下歇歇脚。”
王阿婆接碗时手还有些抖,多谢王妃王妃真是菩萨心肠这句话反反复复说了不知多少遍。
院中站着的几个官家小姐看到这一幕,彼此交换了一个百般无奈的眼神。
果然是……女男老少,但凡是个人,都得喜欢明贞姐姐。
王阿婆盛好一碗甜汤时,恰逢遇翡过来。
她咦了一声,动作相当自然地将那甜汤接了过来,喝了一大口,“阿婆的手艺多年如一日。”
王阿婆以为是夸奖,笑得牙不见眼,又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殿下喜欢就好。”
遇翡自然是喜欢的,有些东西,吃得不仅仅是滋味,更是心意。
王阿婆的视线在那轮椅上落了一落,脸上掠过一丝不忍。
遇翡几乎是她从小看到大的,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却要平白吃这些苦,当真是……
自打坐上轮椅,遇翡见多了这样不忍的神色,但很是嘲讽的是,对她流露出不忍与同情的,从不是所谓的手足亲人,而是京都街头的百姓。
她将喝完的碗递回去给王阿婆,“阿婆往后若是有卖剩的,可以送到王府,王府人多,都能吃完。”
王阿婆登时又红了眼眶,连连应着。
“今日怎么过来?”李明贞正准备去推遇翡的轮椅,带她在书院里逛上一逛。
遇翡却用手堵住了轮椅,“一会儿便走,想来问你,会不会早些回府。”
李明贞听这话的意思便知遇翡是有话要说,当即点了点头,“会,待我忙完这里便回。”
遇翡嗯了声,“我先回了。”
似乎过来只是为问上那么一句。
连转身都转得痛快,不见半点拖泥带水的。
然而一上马车,她就抬手薅了一根头发,对着光细细照了照。
清风看得困惑,“殿下,您做什么呢?”
“我就看看,”遇翡有些不自在,随手将那一根发丢到外头去了。
还是黑的,没绿,但下一秒,眼前好似浮现李明贞被一群人包围的热闹模样,火气上来,窝囊地拿头碰了碰马车,还不敢太大力,省得撞出包被李明贞笑话。
未绿,但跟绿了没什么区别,偏偏就是李明贞,怎能如此讨人喜欢。
清风:……
奇怪的殿下。
回府之后,遇翡没急着批折子,而是去书房取出一本装订厚实的书来,翻开,内里竟是被掏空的模样。
被掏空的位置嵌了一本巴掌大小的旧册。
她将那旧册取出,翻到第三页,最后找到了张承嗣的名字。
其父乃先太子东宫卫率张远。
张远……遇翡在脑海里搜索关于这个人的记忆,依稀记得这人像是生死不知的,整个张府一夜失踪,至今都是没查清的悬案。
过去以为没被遇瀚长久追究的失踪等同于死亡,如今看来,或许真死,也或许是假死脱身。
毕竟遇瀚不可能亲自追击每一个人,命令层层下方,落到执行者那,结果就是可以调控的。
为逃过追杀,竟让张承嗣去了西地。
也难怪遇瑱如此跳脚,看起来张承嗣是他想塞进去的人。
遇翡将那册子上的名字仔细看了两遍,确认就是今日引起遇瑱遇瑾争执的张承嗣后,乐了一下。
好记性有时候也怪有用的。
也不知这里面有没有李明贞的手笔。
沉思之时,外头传来脚步声,清风在外传了一传:“殿下,王妃回来了。”
遇翡嗯了声,却没将册子收起来,只坐在书房里,等着李明贞来。
那个惯会拈花惹草的坏女人进来时手里还拎着一只食盒,看得遇翡忍不住阴阳怪气:“这是我们含章哪个可心妹妹送的?”
李明贞闻言,嘴角弯了弯,招呼遇翡过来,在桌边将食盒打开,“许是心有灵犀,连买回来的小食都合长仪心境。”
遇翡正想着合她什么心境,凑过去一看:醋溜藕片,醋溜白菜,那一水全是醋溜的,哦,还有一碟酸倒牙的梅子,她:……
允王殿下眼神哀怨,允王妃却是眉目舒展,率先动了筷,“正好也叫我尝尝,吃醋的滋味。”
遇翡:“……就不乐意听你说话,到我这你那些哄人的招数就用完了是吧。”
光会笑话人。
言罢,发泄一般,光盯着李明贞的筷子看,她动一下,她就去抢一下。
李明贞最后只得用手捻起一粒梅子送到遇翡唇边,“好长仪,不酸了,你一来一走,我那樗庐便待不下去了。”
一颗心仿佛跟着遇翡飘走了,魂不守舍得很。
最后还被高玉衡狠狠笑话了一通。
遇翡一看李明贞委屈,又听始作俑者是那闲的发毛的花蝴蝶,当即哼了声:“哪日你把她叫来,打一顿就老实了,皮痒。”
还在樗庐代替李明贞泡在姐姐妹妹堆里的永宁郡主种种打了个喷嚏,一股寒意顺着脊骨一路蹿到了天灵盖。
想起李明贞临行前那个别有深意的眼神,高玉衡打了个哆嗦。
完了,遇五郎打人要打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