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抱回去的路上,李明贞似是越想越气,气不过时,隔着衣服在遇翡肩头狠咬了一口。
遇翡吃痛闷哼一声,还要笑眯眯吓唬她:“来人了,含章快躲一躲,不然这副模样就要叫人看着了。”
李明贞信了,揪着遇翡的领口挡住潮红未褪得脸,耳朵偷偷竖了起来。
怎么听都不像有人的。
又悄悄给自己漏了点光,才发觉压根就没人。
被骗了好几次的李明贞:……
气的捶了捶遇翡的肩头,恼道:“怎这般坏!”
明明已经欺负过人了,她也应了,此刻连走回去的力气都无,站着腿就打颤,还要这般吓唬人。
遇翡如今腿脚好,又因习过武,耳聪目明的,打老远就能听见下人靠近的脚步声,行动上自然会躲着人走,免得李明贞这副样子叫人看了去,但语言上么……
还是挺不会饶人的。
似真要抱着人以狼狈姿态去游街一般。
心如擂鼓狂跳了许久,到现在都没法恢复正常,李明贞做贼心虚,担惊受怕,哪知遇翡停下脚步,喊了一声:“这回真完了,你娘来了。”
李明贞哪里还会信遇翡的鬼话,她瞪了一瞪遇翡,“还说。”
话语中还裹了点儿鼻音,那一双眼睛水雾蒙蒙,眼尾还飘荡着绯红,看着格外诱人。
遇翡朝远处看了一眼,随后又问李明贞:“不信?”
李明贞轻哼一声,不想再掉入坏胚的陷阱里,只捶了下她,命令一般:“快走。”
此刻身上(出汗,划掉)很是粘稠,褪去热意后便是冷冰冰的,一点儿也不舒坦。
要不是遇翡磨蹭,此刻她应该已然在温暖中沐浴了。
遇翡倒是听话的,说走就走,走着走着,迷迷糊糊的李明贞就听见一声不可置信的:“含章???”
这一年丈夫千叮万嘱让她少登允王府的门,免得给女儿惹祸,她虽困惑于母女见面也不知能惹什么祸,却还是听了。
好在女儿也常会派人送东西送书信来,得知丈夫的话后多有安抚,楚宁这才安分。
今日丈夫散朝回来,竟主动提起让她来看看女儿,不管丈夫是什么目的,既然有话,她就来了。
哪知来过之后会看见这副场景。
规规矩矩情绪内敛的女儿被允王殿下打横抱在怀中,含羞带怯的,不见平日半点清冷,反倒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迷离,还有就是——
她这残了腿的女婿……
站起来了!
看起来还能跑能跳的。
楚宁半晌说不出话。
李明贞这回真是又要被遇翡给气哭了。
老母亲在前,腿都不软了,一下从遇翡身上挣下来,依着平时的模样,对着楚宁行礼,就是声音小之又小,“娘。”
“丈母,您先随便找个地儿坐,我去去就来。”遇翡忍着坏心眼得逞的笑,对楚宁拜了拜,随后一派正经地搀着强装镇定的李明贞往回走。
楚宁愣愣点了点头,视线下意识就追着女儿女婿的背影去,眼睁睁看着走出去十来步,女婿一弯腰又把人给扛起来了。
跟码头上扛沙包似的。
李明贞生无可恋,也不想多挣扎了,就想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去沐浴,毁灭罪证过后,就可以凭借多年养出来的厚脸皮,心安理得地粉饰太平,装作无事发生。
“我说你娘来了吧,你还不信,”遇翡好歹是加快了一点儿走路的速度,“你夫君我是如此实诚,善人来的。”
李明贞:……
就没一句话能听的。
再想起那时候,为了达成目的,这人当真是什么浑话都说得出口,也不知是上哪儿学来的,声声字字,求得人面红耳赤却又放不下。
遇翡一看李明贞闭口不言,半点不想搭理她,想想今儿个也算吃饱喝足,便很是善心地一路伺候到李明贞赶她。
已经泡在水中得了缓解的李明贞面无表情推开那只看起来弱小无助需要解救安抚的手:“娘还在外等着。”
“有理,”遇翡点点头,“你说我去帮夫人招待丈母,夜里夫人能大发慈悲给点什么赏赐么?”
话音未落,遇翡就得到了一大片水花赏赐。
她哈哈大笑,随后快步后退了退,“好好好,我去就是,估计是你那投了老三的爹让她来打听打听情况的。”
李慎行是个挺趁手的钱袋子,兢兢业业好拿捏,遇翡倒是不计较他昏了头不选女婿选遇瑾的,但他最好是能让自己这辈子都趁手。
转身的那一刻,遇翡的神情就已经冷了下来。
见到楚宁,楚宁先是认认真真给遇翡行了礼,得遇翡一句免礼后方才起身,也不敢坐,就在一旁恭谨立着。
遇翡抱着女儿离开后,她独自一人在亭子里坐了好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好。
无意中得知了天大秘密的不好。
京中人都说允王殿下落了残疾,无缘皇位,可观遇翡,能抱着一个人行走自如,面不红气不喘的,这哪里是残疾,光这胳膊上的劲儿和体力都比寻常男子要强不少了。
或许是上一次见面遇翡还是坐着轮椅矮人一截的模样,许久不见,楚宁只觉遇翡像蹿个头了,竟再也没有从前那种“比其他皇子到底差了一小截”的感觉,反倒觉得人山岳一般巍峨可靠。
怎就被她给瞧见了呢,楚宁暗自懊恼,都说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遇翡不说话,她有些拿不定这个女婿究竟是什么主意。
思来想去,还是想先开口表示自己会保守秘密。
“殿下放心……”
“丈母坐吧。”
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撞在一处时,遇翡愣了一愣,笑了起来,指了指边上的石凳,“坐吧,您是含章的娘,我也好歹喊了您这么久丈母,不会对您如何。”
这个丈母娘虽说肚子里没几点墨水,为人还是可以的,遇翡也没想一棒子打死一船人。
“殿下您放心,”才一坐下,楚宁又开始表忠心,“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往外说!”
遇翡挑了下眉稍,笑问:“丈母口中的往外,包括了您的丈夫,我的丈人么?”
楚宁毫不犹豫:“自然!”
她虽没正经读过什么书,也不识得太多字,但打小看多了脸色,身上锻炼出一种近乎于动物的敏锐本能,“我那夫君他……”
遇翡慢条斯理地提袖,给丈母娘倒了杯茶,面上仍旧挂着温和的笑,“他投靠了我的好三哥,前阵子想让你给二娘说亲的,那人也算遇瑾挺中意的门客,家世单薄,在京都娶不上一个好妻,便送个女儿过去做诚意拉拉关系。”
赌个遇瑾能成事,也赌那人能乘风起。
毕竟他也没儿子,人又虚,这把岁数估摸着不吃几锅壮阳药也不中用了,那努力上进就只能是为自己,想让自己位高权重名垂青史了。
当官儿嘛,求的无非也就是这些,不是生前权就是生后名的。
好猜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