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嘴毒了一把的遇翡满意地朝身后努努嘴,“快扯过来,站不住了,哆嗦。”
李明贞虽说当了个拐,但她也不能真拿人当拐用,故而大半的力气还是落在腿上的。
李明贞闻言,小心翼翼扶着遇翡在原地站稳后才快步过去将轮椅推到她身后,在遇翡坐下时小声道:“若非腿伤未好,这时候便是上楼抽梯的好时候。”
偏偏遇翡如今是“欺凌弱小”里的弱,李明贞虽有点报复的坏心思,却也只停留在言语里。
遇翡冷冷笑了声,“三十六计倒背如流还叫你自豪上了是吧。”
上楼抽梯都说出来了。
李明贞又开始闷不吭声。
遇翡眼神一扫就知道这人心里头又在想方设法地反驳。
安静片刻,那一肚子墨水兴许已经写了千万句驳她的话。
就是不说,自个儿偷着美偷着乐。
也就是她大度,不跟人计较。
嗯,遇翡再度夸了夸自己,是,她大度得很。
“信,我给你送了,事儿成不成不知道。”她随意找了个话题,“有选过别的人没有?”
“自然有,此路不通还有别路,”提起正事,李明贞老神在在,很是从容,“我想过的,宣威将军府出了名的疼爱这个女儿,若姚弋真无那个心思,备足银钱,想个法子也能在府上安度一生。”
虽说明观之后玉京对女子不算宽容,男婚女嫁的律令犹在,律法整体却没有大改,家中富裕者总能在里面找到些对策照顾家中终生不愿成婚的女子。
女子年二十不嫁,家中多贴些税便能多挣出一年,又或者是托人去办个籍,如她原本给李明蘅打算的那般做女冠,不仅能免掉满岁未嫁的赋税,还能分到些许田产。
这也是玉京眼下唯一一种女子能分到田产的法子。
然则女冠道籍办下来异常繁琐,做了女冠首要便是脱去原籍,考取度牒,再拿着度牒寻高功之师,改姓道名,受戒授箓,这才算成。
若之后年岁渐长,改了主意,便得归还度牒,补缴做女冠时免去的赋税和一笔罚银方能还俗归家去订婚出嫁。
倘若是丧夫孀妇出家又还俗去成婚,带走的嫁妆便要一并交回亡夫宗族。
不过大多出家的孀妇都不会愿意还俗。
律法严明,却不影响她们私下做什么,只要不成婚,无人检举,大多时候女冠的日子还是要比普通女子舒坦自在。
“我估摸着能成,”遇翡对女冠一类的事不算了解,但按李明贞的话去想,上辈子姚弋成婚了,那要么是她自个儿看上人,要么是姚府有什么办不到的难处。
比起一个抢功劳啥啥都要的没种丈夫,二选一的前提下,崔大这么个难与人亲近的要好点儿。
起码人家连重披战甲的胆儿都没,人还坏到了表面,动个手良心都不带痛的。
这可不是现成的能随时挨打的沙包么。
李明贞闻言,弯了下唇,轻声开口:“我也是。”
姬云深的办事速度总是很快,第二天,姚府的人就已经在苦思冥想要怎么办成这桩婚事了。
宣威将军是个虚职,除了名头好听点儿以外,平时也就使唤使唤自家人好听。
姚破苍是当年跟着姬云深一道驰骋北地的老人,他的妻子马平北更甚,连姓名都是皇后殿下想破脑袋起的,平北平北,马上平北地,听着就有气势的很。
二十年前姬云深被迫回京,他们夫妻俩也是一道跟着回来的。
结果谁都没回去。
因他是男子,陛下便给了个宣威将军的虚职意思着。
这些年他们一家在京都分外低调,一家人无事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有皇后殿下照拂,虽说没得个什么实职,但好歹是实打实平安富贵地活下来了。
如今将军有了命令,一家四口激动了一夜,天明才撑不住,各自回房去闭眼睡了会儿。
没到两个时辰,又见面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将军有说怎么搭上崔家么?”
姚破苍捋了捋蓄了多年的胡子,“崔家能看上咱家么?那可是……传闻中连皇家都看不上的五姓?”
亲事肯定是好亲事。
将军说了,那家大郎是个胆小的,动不动就要害怕的打杀人,去了之后,除了见着崔家的老尚书要装一装样子以外,不用伺候任何人。
哪日心里头不爽利,还能拿夫君练练手。
过些年,丧偶和离休弃由得弋儿选,那时归家,还不就是天高任鸟飞,也没人再拿着律令找上门要罚银钱。
“长他人志气,”马平北拍了下丈夫脑门,转头看向在京都长大养得如花似玉的闺女,“弋,你怎么想?”
“可行,”姚弋点了下头,沉吟道,“前些时日相中的委实有些羸弱,话放得狠,说来日必当投军报国,为我挣诰命,可我观他端茶盏时,手腕无力,走路脚步虚浮,不像个能报国的为我挣诰命的,更像是去为我挣抚恤金的。”
马平北又拍了下闺女的脑门,但这次力道轻了一点儿:“不兴出去说这话,咱自家人知道就成了。”
虽说挣抚恤金也行吧,但爱放大话的多少心里对自个儿没点数,这样的人打不得也说不得,得当娘做奶轻声细语地哄着。
姚弋自问,哄也是能哄的,就怕哄了抚恤金也没个影,还得往回掏她的嫁妆,这跟花钱买个祖宗有什么区别。
她自家的祖宗会疼人,不然怎么会有这般好的爹娘,别人家的祖宗不行的。
“妹,不然你去跳湖吧?”兄长姚烈来主意了。
将军说了,自家娃不论男女都得吃饱吃好,肉要管饱,他们爹娘打小就拿这话喂兄妹俩。
如今两个娃养得身子骨都好,妹妹大冬天跳湖跟玩儿似的,皮都破不了。
“跳个湖,让崔大去救,完了你俩就成了。”
姚烈越想越觉有理。
“那不成挟恩图报了,”马平北到底是没放过这个漏网之鱼,重重拍了下脑门,“照我说,他家不是也相看么?”
“京都适龄的就这么些,他家大郎都快成老帮菜了,风评也不好,不吃香的,咱家就装相看对上的呗,他家如今光景也不好,将军说不让弋多带嫁妆,免得带过去还得往外掏,不值当。”
“弋有什么想买的就让人回来说,爹娘给你买。”
这话一出,三人齐刷刷点了头,异口同声:“还得是娘/孩他娘。”
“还有啊,”马平北又发了话,“弋去了就帮少将军(遇翡)盯着些,那什么五姓的望族心眼儿可多,别等会儿给我们少将军坑害了。”
“将军就这么一个孩儿,咱都得给她看严实了。”
三人又是表情郑重,齐齐发出一声:“嗯——”
有理,实在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