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四点钟,雅间的门被推开时,成龙正站在元彪身后,半低着头,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花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精瘦的锁骨。
头发用发胶固定成一个不太服帖的大背头,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被汗黏在脑门上。脸上带着一路小跑的红晕,鼻尖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还没喘匀。
他跟在元彪身后走进来,脚步很轻,像是怕踩坏了地板。
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大师兄洪金宝靠在椅背上,肥脸上没什么表情;林正英端着茶杯,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李卫民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只酒杯,正抬眼打量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成龙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认得这张脸——《太极张三丰》的海报贴满了港岛的大街小巷,他也曾在午夜场的电影院里,仰着头看银幕上那个白衣如雪的身影,看得忘了呼吸。现在那个人就坐在他面前,不到三步远的距离,正看着他。
“阿龙,过来。”洪金宝冲他招了招手,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自家后辈,“这位是华光国际的李卫民李导。”
成龙往前走了两步,站定,腰板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像在武馆里给师父行礼。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李导,您好。我……我是成龙。”
李卫民站起来,伸出手。
“成龙先生,你好。”
成龙愣了一下,赶紧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握上去。李卫民的手很暖,握力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坐。”
成龙在他对面坐下,元彪挨着他坐下。服务员添了碗筷,倒上茶。
成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差点吐出来,又硬生生咽了下去,脸涨得通红。
元彪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卫民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二十来岁的成龙,还不是后来那个在银幕上天不怕地不怕的功夫巨星,只是一个跑了多年龙套、拍一部扑一部的票房毒药。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阿龙,听你三毛哥说,你最近在罗维那边?”
成龙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是。罗导演签了我,三年合约,一个月三千块。”
“三千块?”李卫民挑了挑眉,“拍一部戏也是三千,不拍也是三千?”
成龙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声音更低了:“差不多吧。不管拍不拍戏,都是三千。拍一部戏,多三千的奖金。罗导演说……说我现在还没红,能给这个数,已经是看在我干爹的面子上了。”
李卫民没说话,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他当然知道罗维是谁——港岛导演,拍过不少武侠片,签了成龙之后,让他拍了几部戏,一部比一部扑,最后把成龙打入了“票房毒药”的冷宫。
可李卫民也知道,成龙会红的。不是一般的红,是红透半边天的那种红。只是时候未到,只是没遇到对的人、对的本子。
“阿龙,”他放下酒杯,看着成龙的眼睛,“如果我请你来华光国际,你愿不愿意?”
成龙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发抖。他看着李卫民,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李导,您……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
成龙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声音还是带着颤:“李导,您知道我是票房毒药吧?我拍了好几部戏,都扑了。您就不怕……不怕我也把您的戏扑了?”
李卫民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诚:“你以前的戏扑了,不是你的问题,是那些戏不适合你。你的本事,不在那里。”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我看过你拍的电影,但我能看出来——你的功夫,你的节奏,你的喜剧感,跟别人不一样。你有自己的路要走。别人走不了的路,你能走。”
成龙的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压下去。这些年,他听了太多的冷嘲热讽——“票房毒药”“扑街货”“拍一部赔一部”。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李卫民这几句话,像一把钝刀子,不轻不重地捅在他心口上,疼,却让他觉得被人看见了。
在所有人被否定你,嫌弃你的时候,有人愿意鼓励你,支持你,并且这个人还是个大人物。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就是这样吧。
他抬起头,看着李卫民,声音有些哑:“李导,您真的觉得我能红?”
“不是觉得,是确定。”
成龙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欢喜,有释然,还有一点不敢相信的恍惚。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声音大了起来:“李导,您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您让我上刀山,我绝不下火海!”
洪金宝在旁边哼了一声:“你小子,话别说太满。先把戏演好了再说。”
成龙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又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李导,有件事我得跟您说清楚。我跟罗导演签了八年约,还没到期。您要是想签我,得先跟他谈。”
李卫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这事之前洪金宝早就和他说过。
罗维这个人在港岛影坛有些分量,拍过不少卖座的片子,脾气也不小。
要跟他谈,不是三言两语能打发的。但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如今这个时候就恰到好处。
成龙是众人避之不及的票房毒药,在所有人看来都毫无价值可言。
只要他肯付出一笔价值可观的转让费用,罗维没道理不同意。
“罗维那边,我去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阿龙,我问你一句实话——你跟罗维的合同,有没有什么限制条款?比如,他有没有优先续约权?有没有禁止你跟别家接触的条款?”
成龙想了想,挠了挠头:“合同上写的是,八年内,我的演艺事务由罗维公司全权代理。未经他同意,不能私自接戏。其他的……我不太记得了。”
李卫民点了点头。这种合同,在港岛很常见,说白了就是“卖身契”。演员被签下来,公司给多少钱,演什么戏,全凭公司安排。成龙在罗维手下拍了几年戏,越拍越扑,越扑越没人找他,越没人找他越被公司冷落。这是一个死循环。
“合同的事,你不用担心。”李卫民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我来处理。”
他放下酒杯,看着成龙,目光认真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不过阿龙,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成龙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认真地看着他。
李卫民说:“我要是去跟罗维谈,要签你,就不是签短约。短约没意思,你还没捂热就要走,我也留不住你。我要签,就签长约——八年,或者十年。”
屋里安静了一瞬。元彪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洪金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林正英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卫民脸上。
成龙也愣住了。八年,十年,那不是闹着玩的。签了这种长约,等于把整个青春都押在了一家公司身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卫民继续说:“长约的规矩,我也跟你说清楚——每年至少拍两部戏,最多三部。酬劳按月发放,底薪比罗维那边翻一倍,六千港币一个月。每拍完一部戏,另发奖金,数额看票房和你的表现来定。”
他顿了顿,看着成龙的眼睛:“阿龙,我不会亏待你。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签了长约,你就是华光国际的人,公司怎么安排,你怎么拍。我不像罗维那样让你到处跑龙套、拍烂片。我给你的本子,都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可拍戏苦,拍戏累,你得扛得住。”
成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指攥着酒杯,指节泛白,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元彪在旁边急了,轻轻捅了他一下:“阿龙,你倒是说句话啊。”
成龙没有理他。他盯着李卫民看了好几秒,忽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声音大了起来:“李导,我签。”
洪金宝挑了挑眉:“你不考虑考虑?”
成龙摇了摇头,嘴角翘起来,眼眶却有点红:“三毛哥,我在罗维那边干了三年,拍了多少戏,扑了多少戏,您比我清楚。圈里人都叫我票房毒药,没人敢找我拍戏。现在李导愿意给我机会,给我量身写本子,给我比罗维高一倍的底薪,我还考虑什么?”
他看着李卫民,一字一句说:“李导,您说八年就八年,说十年就十年。您让我拍什么,我就拍什么。您让我怎么演,我就怎么演。这条命,我交给您了。”
洪金宝看着他,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欣慰,从欣慰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叹了口气:“阿龙,你小子,这回是真遇上贵人了。”
成龙没说话,只是看着李卫民,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李卫民笑了,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举了举:“那咱们就说定了。罗维那边,我去谈。你回去把状态调整好,等我消息。”
成龙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随着几杯酒下肚,他眼底的光越来越亮。他端起酒杯,又敬了李卫民一杯,这次没有一口闷,而是小口小口地抿着,像是在品什么珍贵的东西。
元彪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李导,您要是把阿龙签过去,打算让他拍什么戏?”
李卫民看了他一眼,笑了:“《蛇形刁手》。主角就是他。”
元彪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成龙。成龙也愣住了,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蛇形刁手》?”成龙的声音有些发颤,“李导,您是认真的?”
“认真的。剧本已经写好了,最迟下个月开机。你回去好好准备,把状态调到最好。进了组,有你累的时候。”
成龙使劲点头,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他转头看向洪金宝,洪金宝正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他,肥脸上带着一种“你小子走狗屎运”的表情。
“三毛哥,”成龙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您。”
洪金宝摆了摆手:“别谢我。谢李导。是他看上你的,不是我的功劳。”
成龙又转过头,看着李卫民,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热气压下去,站起来,对着李卫民深深鞠了一躬。
“李导,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李卫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坐下,吃饭。菜都凉了。”
成龙坐回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饿坏了的小仓鼠。
元彪在旁边笑他:“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成龙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嘴里塞满了菜,眼睛却一直看着李卫民,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敬重,也有一点不敢相信的恍惚。
酒足饭饱,一行人从酒楼出来。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散了成龙脸上的红晕。他站在路边,看着李卫民上了车,车子慢慢驶入车流。他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霓虹深处,才转身往回走。
元彪走在他旁边,捅了捅他的胳膊:“阿龙,你走运了。”
成龙没说话,嘴角却翘得老高。
元彪打趣他,让他请客吃饭。
成龙二话不说,立马答应下来。
翌日上午,李卫民没有去公司,而是让司机开车送他到了罗维电影公司的楼下。
罗维的公司设在九龙的一栋旧写字楼里,门脸不大,但招牌上的“罗维影业”四个字写得龙飞凤舞,颇有几分气势。李卫民整了整衣领,拎着公文包走了进去。前台的小姑娘认得他,眼睛一亮,赶紧通报。不一会儿,罗维的秘书出来,领着他上了三楼。
罗维的办公室比想象中大,墙上挂满了电影海报,有他早年拍的《精武门》,也有近几年的几部武侠片。
办公桌后面,罗维正坐在皮椅上,手里拿着一根雪茄,烟雾袅袅升起。他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世故。
看见李卫民进来,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李导,坐。”
李卫民也不在意,在他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秘书端了杯茶进来,放在他面前,又退了出去。
罗维吸了一口雪茄,慢慢吐出烟雾,透过烟雾看着李卫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李导,你那个《太极张三丰》,我看了。拍得不错。票房也好。听说你在港岛开了家公司,叫华光国际?”
李卫民点了点头:“罗导消息灵通。”
罗维笑了,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说吧,找我什么事?”
李卫民也不绕弯子:“罗导,我想跟你谈个人。成龙。”
罗维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生意人的表情。他拿起雪茄,又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语气不紧不慢:“成龙?你找他做什么?”
“我想签他。华光国际下一部戏,主角我想让他来演。”
罗维挑了挑眉,看着李卫民,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几分试探。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李导,你知不知道,成龙是我的人。他跟我签了八年约,还没到期。”
“我知道。”李卫民语气平静,“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跟罗导商量,把他的合同转给我。”
罗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他看着李卫民,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多了几分认真:“李导,你应该也知道,成龙这个人是块璞玉。他有功夫,有拼劲,肯吃苦。我当初签他的时候,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李卫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罗导,你我都清楚,成龙拍了多少部戏,扑了多少部。圈里人叫他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罗维的笑容僵了一下。
李卫民继续说:“票房毒药。拍一部,赔一部。你给他投了多少,赔了多少,这笔账,不用我替你算吧?”
罗维的脸色沉了下来,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稳住了。他拿起雪茄,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语气不咸不淡:“李导,你说的没错,成龙这几部戏,票房是不太理想。但那不是他的问题,是剧本不行,是导演不行,是市场不对路。他的潜力,谁都看得见。”
李卫民点了点头,语气诚恳:“罗导说得对,他确实有潜力。但也只是有潜力。潜力这东西,什么时候能变现,谁也说不准。万一他一直变不了现,那你投进去的钱,不就打水漂了?”
罗维看着李卫民,眼神里的试探更浓了。他想了想,说:“李导,你既然来找我谈,说明你心里有数。你开个价吧。”
实际上,罗维对于成龙也很苦恼。
认他做干儿子,找他拍摄了好几部电影。
可惜的是,拍一部扑一部。
如今成龙反倒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假如眼前这个李卫民愿意接盘,而且价格合适的话,罗维不介意赚一笔弥补损失。
李卫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算账。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五万港币。成龙剩下的合同,转给我。”
罗维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度:“五万?李导,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我当初签他的时候,光签字费就给了十万。你五万就想把人带走?”
李卫民不为所动,语气依然平静:“罗导,你给他十万签字费,可他给你赚了多少?《新精武门》《少林木人巷》《剑花烟雨江南》,三部片子,加起来票房多少?你心里没数?”
罗维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当然有数。那三部片子,一部比一部扑,赔得他肉疼。可他嘴上不能认输,梗着脖子说:“那是市场不好,不是我的人不行。”
李卫民笑了:“罗导,市场好不好,片子卖不卖座,观众说了算。成龙现在的行情,就是票房毒药。我出五万,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了。你要是觉得不划算,那就算了。”
他站起来,作势要走。
罗维赶紧抬手:“慢着。”
李卫民停下来,看着他。
罗维咬了咬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割肉:“八万。最低八万。再少,我就不谈了。”
李卫民摇了摇头,语气坚决:“五万。一分不多。”
罗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语气软了下来:“李导,你这砍价也太狠了。六万,行不行?就当交个朋友。”
李卫民想了想,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罗维:“六万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罗维警觉地看着他:“什么条件?”
“第一,成龙跟罗维影业的合同,今天就要解除。所有文件,一次性签完,不留尾巴。”
罗维点了点头:“可以。”
“第二,成龙在罗维这边拍过的戏,剩下的片约、宣传义务,全部清零。他以后只对华光国际负责。”
罗维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行。”
“第三,”李卫民顿了顿,“罗导以后如果有什么好本子,华光国际可以优先跟罗导合作。但这跟成龙的事,分开算。”
罗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意外,也有几分欣赏:“李导,你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行,我答应你。”
他站起来,伸出手:“六万。成交。”
李卫民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罗导,合作愉快。”
罗维松开手,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翻了翻,递给李卫民:“这是成龙跟罗维影业的原合同。你看看。没问题的话,我让律师拟一份解约协议,今天就把手续办了。”
李卫民接过合同,转给一旁的公司律师。
律师一页一页翻着。条款写得很清楚,八年约,还剩四年年零八个月,签字费十万,月薪三千。他把合同放下,朝着李卫民点了点头:“没问题。”
罗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老吴,你过来一下,带份解约协议的模板。”
挂了电话,他看着李卫民,脸上的表情从生意人的精明变成了几分感慨:“李导,我拍了这么多年戏,见过不少年轻人。成龙这个小子,有股子不要命的劲儿。你别看他现在不红,我总觉得,他早晚能出头。”
李卫民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罗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你刚才还把他贬得一文不值?”
李卫民也笑了:“不贬低,怎么压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不一会儿,律师老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解约协议。罗维接过,看了一遍,递给李卫民。李卫民也让律师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罗维在协议上签了字,盖上公司的章,推给李卫民。李卫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填上六万港币的数字,推过去。
罗维接过支票,看了一眼,收进抽屉里。他站起来,伸出手:“李导,成龙就交给你了。好好待他。”
李卫民握住他的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