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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民先是整肃了一下纪律,然后先是让汪厂长发表一下讲话。

如今他挂职在北影厂,汪厂长就是他的领导。

汪厂长站起来的时候,大礼堂里安静下来。他扶了扶眼镜,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几百张面孔——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从全国各地武术队来的年轻人,有港岛来的武术指导,有八一厂、新影厂来取经的同行。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沉稳: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是北影厂有史以来头一回。为什么说是头一回?因为咱们要拍的这部电影,跟以前所有的电影都不一样。它不是样板戏,不是红色经典,不是农村题材,不是工业题材——它是一部武打片,一部在内地拍摄、在港岛上映的武打片。”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了几句,很快又安静下来。

汪厂长继续说:“有人可能要问,咱们内地电影厂,为什么要跑到港岛去拍武打片?这个问题,我问过李卫民同志,他的回答让我想了很久。他说,电影这个东西,不光是给咱们自己看的,也是给全世界看的。港岛是咱们中国的地方,可港岛的银幕上,放的都是港岛人拍的戏,咱们内地拍的电影,一部都上不去。为什么?不是因为咱们拍得不好,是因为咱们拍的东西,港岛人不爱看。”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所以,李卫民同志这次去港岛,不光是为了学习,不光是为了拍一部戏——他是去给咱们内地电影人探路,是去告诉港岛人,咱们内地也能拍出他们爱看的好电影!”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汪厂长抬起手,压了压,等掌声停下来,语气缓和了一些:“当然,这条路不好走。李卫民同志在港岛这一个月,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他没跟我细说,但我能想到。食堂里被人笑话,片场里被人当苦力使,去报社投稿被人赶出来——这些事,他回来一个字都没提,是跟他一起去的同志告诉我的。”

他看向李卫民,李卫民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汪厂长收回目光,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所以今天这个会,不光是开机前的动员会,也是感谢会。感谢李卫民同志,感谢老黄、老刘、小王、周编剧这些跟着他在港岛吃苦受累的同志,感谢从全国各地武术队赶来的各位师傅、各位运动员,感谢葛存壮同志、牛犇同志这些老演员,感谢港岛来的林正英师傅。这部戏,没有你们,拍不成。”

他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台下静了一瞬,然后掌声雷动。

汪厂长直起身,摆了摆手:“好了,我就不多说了。下面,让李卫民同志给大家讲讲,这部戏到底怎么拍。”

掌声又响起来。李卫民站起来,走到台前。

他手里没有稿子,只有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打开放在桌上,却没看。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从于承惠到于海,从杨菁菁到黄秋燕,从计春华到赵长军到王群,从葛存壮到牛犇,从赵宗怀到那些小萝卜头,从老黄到小王到周编剧,从八一厂到新影厂的来客。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各位师傅,同志,我叫李卫民。刚才汪厂长说了很多,把我夸得有点过头,其实我没那么大本事。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在座所有人一起拼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有力:“但是,今天把大家请来,不是为了开表彰会。戏还没拍呢,离表彰还早。今天把大家请来,是为了说一件事——咱们这部戏,到底要拍成什么样。”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我这个人说话直,不喜欢绕弯子。咱们这部戏,叫《太极张三丰》,讲的是张三丰年轻时候的故事。他本来是个少林寺的小和尚,被赶出山门,流落江湖,吃尽苦头,最后在滚滚红尘中悟出太极拳,成了一代宗师。这个故事,有打斗,有恩怨,有师徒情,有兄弟义,有家国恨。但归根结底,它讲的是一个人怎么找到自己的路。”

他的目光落在计春华、赵长军、王群三个人身上:“天宝和君宝是师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可最后走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一个成了宗师,一个成了反派。这两个角色,是整部戏的骨架。君宝这个角色,由我自己扮演。

至于天宝这个角色,有三个候选人,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咱们把这件事定下来。”

台下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计春华坐直了身子,赵长军睁开眼睛,王群从孩子堆里钻出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三个人坐在前排靠边的位置,中间隔了几个人,谁都没看谁。

李卫民说:“三位师傅,请到台上来。”

三个人站起来。计春华走在最前面,低着头,脚步很轻;赵长军走在中间,步子稳当,脸上没什么表情;王群走在最后,冲旁边的熟人挤了挤眼,但笑里也带着几分认真。他们站成一排,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他们。

李卫民说:“三位师傅,先各自露一手绝活,让在座的各位开开眼。”

台下有人叫好。赵宗怀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带着笑;于海和于承惠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亮的;杨菁菁趴在桌上,辫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黄秋燕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葛存壮和牛犇对视一眼,都往前探了探身子;老黄把本子合上,小王攥着拳头,周编剧推了推眼镜。

计春华第一个站出来。他往台中间走了两步,站定,双手抱拳,冲台下拱了拱手。然后他沉下腰,双腿微屈,双手从腰间缓缓推出——那是一套鹰爪拳。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微微弯曲,像鹰的爪子,每一抓都带着风声。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定格都稳如磐石,眼神凌厉,仿佛面前真的有一只猎物。

打到酣处,他忽然一个翻身,单膝跪地,右手如铁钩般向下猛扣——“啪”的一声,木质舞台被他扣出一个浅浅的印子。台下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掌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