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于承惠和于海并肩走进来的时候,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这个阵仗,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于海低声说:“这排场,比省里的表彰大会都大。”于承惠没接话,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铭牌上,看了好一会儿。于承惠——觉远。旁边是于海——达摩院首座。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铭牌,又缩回来,像是怕碰坏了似的。

“于老师!这边这边!”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杨菁菁坐在后排的椅子上,冲他们使劲招手,辫子一甩一甩的。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铭牌上写着“杨菁菁——秋雪”。小姑娘显然对这个安排满意极了,脸上笑得像朵花。

于承惠和于海刚坐下,门口又进来几个人。计春华低着头走进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人。他的铭牌在靠边的位置——“计春华”。没有角色名,只有一个名字。他看了一眼,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赵长军跟在后面,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和计春华隔了两个座位。他看了一眼计春华的铭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也是只有名字。他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王群最后一个进来,熟门熟路地跟门口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一溜烟跑到前排,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的铭牌上写的也是名字,但他不在乎,东张西望地跟这个打招呼、跟那个开玩笑,活像回了自己家。

大礼堂里的人越来越多。老黄、老刘、小王、周编剧几个人坐在圆桌的另一侧,面前摆着“摄影组”“美工组”“灯光组”“编剧组”的铭牌。老黄正翻着一个小本子,嘴里念念有词;老刘在纸上画什么,头都不抬;小王四处张望,看见什刹海那帮孩子进来,兴奋地挥了挥手。

赵宗怀带着黄秋燕、李志洲、王建军、李霞、戈春燕几个人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串小萝卜头——都是体校的小学员,最小的才八九岁,一个个瞪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赵宗怀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孩子们安顿在身后,低声嘱咐:“都老实坐着,别乱跑。”孩子们齐刷刷点头,眼睛却早就飘到桌上的水果糕点上去了。

黄秋燕坐在赵宗怀旁边,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色运动服,头发扎得高高的,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是什刹海体校的师姐,功夫好,长得也好看,在武术队里是出了名的漂亮。

可此刻她坐得端端正正的,手指绞着衣角,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她知道自己被选上了,演小冬瓜,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演好。练了这么多年武,上台打比赛她不怵,可演戏——那是另一回事。

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于承惠和于海,又看了一眼靠边的计春华和赵长军,心里忽然踏实了一些。这些人,都是全国最拔尖的武术人才,他们能来,自己也能行。

葛存壮和牛犇是最后进来的。两个人一前一后,穿着深色的中山装,步履稳健,一看就是老演员的做派。

葛存壮五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嘴角往下撇着,不笑的时候看着有点凶。他演了一辈子反派,《红旗谱》里的冯兰池,《小兵张嘎》里的龟田,都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角色。

可此刻他脸上带着笑,一边走一边跟牛犇说着什么。牛犇个子矮,瘦瘦小小的,走在他旁边像个老小孩,眯着眼睛笑,一说话满脸都是褶子。

他们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葛存壮看了一眼铭牌——“葛存壮——刘瑾”,牛犇的是“牛犇——凌老道”。葛存壮摸了摸铭牌,忽然笑了:“刘瑾,大太监。”牛犇凑过来看了一眼:“老葛,你这角色分量不轻啊。”葛存壮摆摆手:“分量不轻,戏不多。武打片嘛,主角是那些年轻人。”

牛犇嘿嘿一笑:“我那个凌老道更没戏,估计就是个打酱油的。”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大礼堂里越来越热闹。相熟的人凑在一起聊天,不相熟的也在互相打量、试探着搭话。

摄影组、美工组、灯光组的人凑在一块,讨论着设备和技术问题。

什刹海那帮孩子被水果糕点吸引,眼巴巴地看了一会儿,终于有个胆大的伸手拿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回头冲小伙伴们使劲点头。于是好几只手同时伸向果盘。

赵宗怀假装没看见,嘴角却翘了一下。

葛存壮和牛犇被几个年轻演员围住了,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葛存壮耐心地一一回答,声音低沉,带着老北平特有的慢条斯理。牛犇在旁边插科打诨,时不时抖个包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于承惠和于海坐在前排,安安静静的,偶尔低声说两句话。于海问他紧不紧张,于承惠说不紧张,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于海没戳穿他,自己也在偷偷看门口——导演还没来。

杨菁菁坐不住了,站起来溜到前面,趴在桌上看铭牌。“于承惠——觉远,于海——达摩院首座,葛存壮——刘瑾,牛犇——凌老道……”她一个一个念过去,念到“黄秋燕——小冬瓜”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黄秋燕,冲她做了个鬼脸。黄秋燕被她逗笑了,紧张散了大半。

计春华坐在角落里,没人跟他说话。他长得凶,不笑的时候像庙里的金刚,一般人不敢靠近。

他也不主动找人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人来人往,看别人说说笑笑。

他的目光落在前排那些有角色名的铭牌上,又落在自己面前那个只有名字的铭牌上,心里那点紧张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是不甘,是倔强,是暗暗憋着的一股劲儿。

赵长军坐在他旁边不远,也没人跟他说话。他倒是无所谓,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打盹,耳朵却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他听见有人在议论天宝的人选,说有三个候选人,计春华、王群,和他三选一。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坐在前排正跟人聊天的王群,又看了一眼角落里沉默的计春华,然后闭上眼睛,继续打盹。

王群是心态最好的一个。他是本地人,又是什刹海出来的,跟谁都说得上话。他一会儿跑到摄影组那边看老黄摆弄相机,一会儿跑到美工组那边看老刘画草图,一会儿又溜到什刹海那帮孩子堆里,跟师弟们闹成一团。有人问他紧不紧张,他嘿嘿一笑:“紧张什么?选不上就选不上呗,能跟这么多高手过过招,开开眼,就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