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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雪还是不太放心。

“可我这头发……乱成那样……”

李卫民看了一眼她的头发,确实乱。草屑沾在上面。

他伸手,帮她把草屑拈掉。

顺便用手绢擦了擦她嘴边的牛奶。

“好了。”

龚雪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一点。

“谢谢你啊。”

“谢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龚雪忽然又停下来。

李卫民看着她。

“又怎么了?”

龚雪指着他的衣裳,忍着笑。

“你看看你自己。”

李卫民低头一看——

他的扣子也扣错了。

而且错得比她还离谱。

上下两排,全错位了,衣裳斜挎在身上,像穿反了似的。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龚雪也笑了。

笑得直不起腰。

“还说我呢,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李卫民一边解扣子一边笑。

“行了行了,别笑了,帮我看着点人。”

龚雪忍着笑,帮他望风。

李卫民手忙脚乱地重新系扣子。

系好了,两人互相检查了一遍。

“好了吗?”

“好了。”

“真的好了?”

“真的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了。

回到驻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剧组的帐篷里亮着灯,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

李卫民和龚雪悄悄溜进去,各自回了自己的帐篷。

龚雪钻进帐篷,刚坐下,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笑声。

然后是副导演的声音。

“李卫民同志,你这衣裳怎么皱成这样?在草地上打滚了?”

龚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卫民的声音传来,不紧不慢的。

“骑马骑的,风吹的。”

“是吗?”副导演的语调有点怪,“那你头发上这根草是怎么回事?”

沉默。

然后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龚雪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

帐篷外,传来李卫民淡定的声音。

“我说了,风吹的。”

副导演哈哈大笑。

帐篷里,龚雪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浑身发抖。

笑着笑着,她抬起头,看着帐篷顶。

月光透过帆布,洒进来一点淡淡的光。

她想起刚才在草原上,他给她系扣子的样子。

低着头,很认真,很温柔。

她想起他说“我来”的时候,那个声音。

她想起他站在暮色里,扣子扣得乱七八糟,还在那儿装没事人的样子。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七月的草原,夜里还是凉的。

但她觉得,心里头,热得很。

第二天,众人打包回北平。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了好几天,终于在第五天早上驶进了北平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挤成一团。李卫民拎着那只帆布包,跟着剧组的人流往外走。

“三天假,”水华导演走在前面,回头冲大家喊,“三天后准时回厂里报到,都记住了啊!”

众人纷纷应声,然后作鸟兽散。

李卫民站在站前广场上,深吸一口气。

北平的空气,比草原闷多了。

虽然已经是傍晚,但那种熟悉的、带着煤烟和炊烟味道的气息,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拎着包,往家的方向走。

穿过两条胡同,迎面走来一个人。

是个姑娘。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裙子,齐肩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手里抱着几本书,正低着头走路。

李卫民觉得眼熟,多看了一眼。

那姑娘也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李卫民?”

李卫民愣了一下,仔细一看——方舒。

上次在文学研讨会上认识的那个。后来因为一场误会,她还跟他道过歉。

“方舒?”他笑了,“这么巧?”

方舒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朝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那张脸照得透亮——皮肤白净净的,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两弯月牙。嘴唇不点而红,浅浅抿着,带着一点少女特有的娇憨。齐肩的短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她抬手拢了拢,那动作说不出的好看。

“你回来了?”她问,语气里带着惊喜,我去北影厂找过你,听说你去东北拍戏了。”

“嗯,刚回来。”李卫民道。

“对了,你找我干什么?”他问道。

方舒的眼睛转了转,从兜里掏出一张东西,递过来。

“给。”

李卫民低头一看,是一张电影票。

“这是什么?”

“赔罪啊。”方舒抿着嘴笑了笑,“你上次不是说要一张内部电影票吗?我给你弄来了。”

李卫民愣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那次在文学研讨会上,方舒误会他,后来道歉的时候,他随口开了个玩笑,说要想赔罪,就拿一张北影学院的内部电影票来。

他自己都快忘了。

可她记得。

“你还记得这事儿?”他接过票,看了看,“内部放映?”

“嗯。”方舒点点头,眼睛亮亮的,“今天晚上七点半,北影学院礼堂。”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求了半天才要来的。”

李卫民看着她。

太阳落在她脸上,把那层不好意思的红晕照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

“行,到时候我一定去。”

方舒的眼睛一下子更亮了。

“真的?”

“真的。”

“那说好了!”她往后退了一步,“七点半,别迟到!”

她转身就跑。

跑出去几步,又回过头,冲他挥了挥手。

“不见不散!”

然后跑远了。

碎花的裙角在风里飘着,一会儿就消失在胡同拐角。

李卫民看着那个方向,笑了笑,把电影票收进口袋里。

方舒一路小跑回了宿舍。

推开门,屋里几个人正在说话。

“哟,回来了?”沈丹萍正坐在床上看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跑什么跑,喘成这样。”

方舒没说话,走到自己床边坐下,脸上还带着笑。

刘佳凑过来,盯着她看。

“方舒,你不对劲。”

方舒避开她的目光:“什么不对劲?”

“脸红了。”刘佳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还烫。”

沈丹萍放下书,也凑过来。

“有情况?”

方舒把她的手拨开:“什么情况,别瞎说。”

袁牧女和刘冬也从床上爬起来,围过来。

“不对不对,”袁牧女眯着眼睛,“你今天出去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回来就这副模样——肯定有问题。”

刘冬笑嘻嘻地凑到方舒耳边,压低了声音。

“是不是见男朋友了?”

方舒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什么男朋友!没有!”

“那你怎么脸红了?”

“我……我跑步跑的!”

“跑步?”刘佳指了指窗外,“你从外面走进来,跑什么步?”

方舒哑口无言。

沈丹萍一把搂住她,另一只手往她腋下伸。

“说不说?”

方舒被挠得笑出声,拼命躲。

“别挠!别挠!”

刘佳和袁牧女也加入战团,几个人把方舒按在床上,七手八脚地挠她痒痒。

方舒笑得喘不过气来,眼泪都出来了。

“我说!我说!”

几个人停手,看着她。

方舒喘匀了气,红着脸说:“就是……就是碰见一个人。”

“谁?”

“李卫民。”

屋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几个人同时叫起来。

“李卫民?”

方舒点点头。

沈丹萍眼睛亮了。

“你跟他……”

“没有!”方舒连忙摆手,“就是碰见了,给他一张电影票!”

“电影票?”刘佳眯起眼睛,“你请人家看电影?”

“不是请……是赔罪……”

“赔什么罪?”

方舒把上次的事说了一遍。

几个人听完,互相看了看。

袁牧女意味深长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