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泛起涟漪,就已经沉下去了。

龚雪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整个人僵住了。手还保持着端着碗的姿势,悬在半空,指节微微发抖。

一秒,两秒。

她猛地推开他。

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的八仙桌,桌角磕在腰上,她没觉着疼。

“你——”

她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李卫民站在那儿,没有追过去。

他看着她,眼底那层恍惚慢慢褪去,像潮水退下去,露出湿漉漉的沙滩。

他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对不起。”他说。

声音很轻。不像是解释,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龚雪没说话。她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指节泛白。

“我……”

李卫民顿了顿。他垂了一下眼,再抬起来时,目光里那层迷离已经散了,只剩下一种干净的、诚恳的、甚至有点歉疚的清明。

“你太美了。”他说,“我刚才……入戏太深,分不清了。”

至于李卫民到底是真的分不清,还是不愿意分清楚,只有他自己知道。

龚雪的呼吸一滞。

不是这句话本身。

是他说话时的眼神——他没有找借口。没有说是戏的需要。没有把这当成一个可以搪塞过去的意外。

他就那么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真实的人。

不是李秀芝。

是龚雪。

沉默。

座钟咔嚓咔嚓走着,走得格外响。

龚雪慢慢松开攥着衣角的手。

她垂下眼,睫毛在灯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知道。”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座钟的声音盖过去。

李卫民看着她。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一眼里,没有生气,没有责怪,甚至没有惊慌。

只有一种很深的、很静的、她自己可能也才刚刚意识到的东西。

“我……”

她张了张嘴,没说完。

但她没有走。

她就站在那儿,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在八仙桌和条凳之间,站在这一屋昏黄的灯光里。

炉子上的水壶又响了一声,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李卫民往前走了一步。

她退了一步。

他又走了一步。

她又退了一步。

李卫民再上前一步。

龚雪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了墙。

没有退路了。

李卫民抬起手,撑在她头侧的墙上。

很近。

近得她能数清他的睫毛,能感觉到他呼吸里的热度。

“卫民……别……”她的声音有些抖。

“别动。”他说。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

龚雪不动了。

她就那么贴在墙上,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惊慌,有茫然,还有一些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李卫民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抿紧又松开、松开又抿紧的嘴唇,看着她胸口轻轻的起伏。

“你太美了。”他说。

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

“我刚才——”

他顿了顿。

“不是入戏太深。”

龚雪的呼吸一滞。

“是我忍不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没有躲闪,没有回避。那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坦荡的炽热,像一团火,烧得她脸颊发烫。

“龚雪。”

他叫她的名字。

不是秀芝。是龚雪。

“做我对象。”

四个字。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龚雪脑子里轰的一声,比刚才那一吻来得还要懵。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做他对象?

他是认真的?

他们才认识多久?

他是李卫民,是那个写《棋王》《牧马人》的天才,是北影厂最年轻的顾问,是所有人眼里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她是什么?

她只是一个刚进厂不久的小演员,比他大好几岁,什么都没有。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喉咙里。

李卫民没催。他就那么撑在墙上,低头看着她,等着。

那目光太近了,近得她无处可逃。

“我……还没准备好。”她终于说出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李卫民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看她垂下去的睫毛,看她咬着的下唇,看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着的手指。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是一种很轻的、带着点无奈的、又带着点宠溺的笑。

“那你得对我负责。”他说。

龚雪一愣。

“什么?”

“亲都亲了,”李卫民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点无赖的理直气壮,“你不负责?”

龚雪瞪大眼睛看着他。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明明是他亲的她。

明明是他把她按在墙上。

明明是他先动的嘴。

现在——他要她负责?

“你——”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明明是你占我便宜!”

她终于把这句话挤出来了,脸涨得通红。

李卫民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

那笑意太明显了,明显到龚雪忽然意识到——他在逗她。

“你!”她伸手推他,没推动,“你这人怎么这样!”

李卫民任由她推,纹丝不动。

“我怎么了?”他问,语气无辜得很,“我说的是实话。你亲了我,就得对我负责。”

“是你亲的我!”

“那你也没躲啊。”

龚雪噎住了。

她没躲。

这是事实。

她刚才愣在那儿,让他亲了,没有躲。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无从辩起。

李卫民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急又说不出来话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你看,”他慢悠悠地说,“你承认了。”

“我没有!”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躲?”

“我……我……”

她“我”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什么?说她当时懵了?说她没反应过来?说——

她忽然意识到,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在承认什么。

李卫民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急得脸越来越红,看着她眼睛里那点慌乱慢慢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是好气,是好笑,是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命般的柔软。

“你这人……”她终于挤出一句,声音软得不像责备,“怎么跟小孩似的。”

李卫民笑了。

他笑得很开,眉眼弯弯的,露出一口白牙。

“那你跟小孩计较什么?”他说,“小孩都亲你了,你得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