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不只是博士,其他人也围在他身后看着凯尔希递来的本子。
在看到这句话的瞬间,博士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薇薇安娜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巫妖王庭的主人,怪物,遮蔽天空的高塔,毁灭国家的魔王。
虽然利奥波德没有在信中写明,但单凭这些隐晦的词句,他所谋划的事情也已经呼之欲出了。
煌更是直接抬头看向凯尔希问道
“所以这个人其实是反贼?”
面对煌的疑问,凯尔希摇了摇头表示否定,同时说道
“这片大地上的每个灵魂都始终在时间的长河中漂流,它们可能上一秒还在泛起浊浪,下一秒又溅起清流,但毫无疑问,某个浪花破碎的一瞬并不能代表他们的全部旅途。”
接着,她拿过博士手中的本子,放回台子上,又拿起最边缘的一本显得最老旧的日记本递给博士,让她们从头看起。
博士接过日记本缓缓翻开,发现上面的字体虽然与开始看的那本相比稚嫩了不少,但已经隐隐有了些锋锐感。
‘父亲说明天会把侯爵的爵位交给我,当是为我日后继承他的选帝侯爵位提前做些准备,但比起爵位,我对父亲答应交给我管理的那批封地更感兴趣。
现在的九个大区都显得死气沉沉的,叙拉古自治领更是充斥着暴力和野蛮,或许我可以在那片封地上做些实验,也能为莱塔尼亚找到一条新的出路。’
博士等人一边看,凯尔希一边在一旁给她们讲解着。
“虽然都是君主制,但莱塔尼亚与乌萨斯,维多利亚那种传统帝国截然不同,莱塔尼亚是由九个大区和一个自治领组成的,而他们联合起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不断侵扰他们边境的萨卡兹与当时不断攻伐自己能看到的一切势力的卡兹戴尔。
所以莱塔尼亚本质上其实是十个小国家抱团取暖的产物,是一个大贵族们在各自的领地拥有着远超皇帝的威望和权力的邦联国家,这一点从大区首领们的名号就能看出来,选帝侯,既是选择者也是参选者。”
一边说着,凯尔希一边从一边抽出一张泛黄的地图,放在桌子上。
博士等人看到地图上整个莱塔尼亚被分为了十个色块,每个色块又分为了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小块。
凯尔希继续说道
“除了金律乐章外,每个大区都有各自的大区法,皇帝和帝国宫廷颁布的法律大多时候都只停留在自己的大区与相关的文件上。
而大贵族之下,又是无数的小贵族与他们的封地,在那些封地上,甚至连法律这个东西都不存在,有的只有领主的‘规定’。
利奥波德的父亲当时就是九大选帝侯之一,利奥波德作为唯一继承人依照惯例会先获得低于他父亲公爵一级的侯爵爵位,并获得一块封地,这和那些莱塔尼亚人叫纳西莎侯爵是一个道理。”
听完凯尔希的科普,博士等人点了点头,继续顺着日记看了下去。
‘今天我巡视了我新得到的封地,僵化,寂静,死气沉沉,和这个国家的大多数地方都没区别。
但没关系,我会让它成为完美的试验场,以它为蓝本寻找调整这个国家的音律,让它重归和谐的方法。’
看完利奥波德少年时期早期的日记后,博士不由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那件莱塔尼亚军装,不由感叹一个人随着年龄增长,变化真的能很大。
至少从她目前看到的日记,她实在很难将这个积极思考如何恢复莱塔尼亚社会活力的青年和之前在画像里看到的那位威严古板的老人画上等号。
但她也只能先压下心中的感慨,换了下一本日记看了下去。
‘我今天尝试了降低领地内对源石技艺研究的身份限制,那些平民也试着开始讨论源石技艺相关的事了,虽然讨论的都是先很基础的东西,甚至还有不少错误,但我觉得这是个好的开始。’
‘领地里的术士今天派代表来找到了我,对我表达了术士们对平民研究源石技艺的不满,但我没有理会他们,我需要的是莱塔尼亚恢复健康,在这个目标面前几个术士的意见毫无意义。’
‘我今天见了直接附庸我的几个贵族,提出了希望让他们的封地也统一接受我的管理,那些家伙明显不太情愿,但我还是利用侯爵的身份强行推进了这件事。’
‘该死的,那群一无是处的蛀虫找了我父亲,他也对我的行为表示了不满,但我还是暂时应付过去了,之前的举措已经逐渐展示出好的反响了,只要能展示出足够的价值,父亲会支持我的做法的。’
看到这里,博士发现不知不觉这一本日记也翻完了,这本日记中主要记载的就是利奥波德如何尝试在领地里推进改革的,虽然有的做法明显还欠思考,但不难看出他的想法是好的。
因此,煌都不由低声疑惑地说道
“这么看他像是那个古板刻薄的样子啊,那现在的莱塔尼亚不应该正好符合他的想法吗,他为什么会想着去推翻这一切呢。”
博士没有回答煌的问题,而是伸手去拿后面一本日记。
但当她翻开那本日记后,却发现里面利奥波德的语气完全变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失望和不甘。
凯尔希也注意到了博士等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的疑惑,看了看日记的时间随后解释道
“这本日记开始前发生了一件事,高卢和莱塔尼亚在边境发生了摩擦,高卢以压倒性优势战胜了莱塔尼亚方面,最后这场边境冲突以当时的莱塔尼亚皇帝亲自屈辱地向高卢方面低头致歉,同时莱塔尼亚向高卢做出赔偿收尾。”
听完凯尔希的解释,博士等人这才继续看了下去。
‘该死,为什么会这样,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发现我之前的行为确实可能缺乏考虑了,那些平民在战场上几乎毫无用处,术士们也明显未尽全力,那些我手底下贵族带来的附庸军队的战斗力更是让人发笑。’
‘整个莱塔尼亚社会在这次战败后变得更加死气沉沉了,就连原本稍微显得有些活力了的我自己的封地也未能幸免,原本取得的那些成果瞬间回到了起点,甚至比之前更差。
不过也没关系,无论是分摊下来的赔款的压力还是为了让我们大区军队的战斗力不再继续滑坡,我都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行动了。’
‘近期领地附近的魔族佬正在变多,而且开始威胁领地内的安全了,整个领地正在被一种恐惧不安的情感围绕,我必须尽快想到解决办法。’
‘我明天得和那些附庸的贵族和领地内的术士好好谈谈了,无论如何,我现在都必须重新获得他们的支持,这也是父亲的要求。’
第三本日记到这里就是最后一页了,连日期都已经写上了,但博士发现日期下还有一行字,字迹比正文要潦草不少,像是随手加上去的。
‘对了,我回忆了一下之前见到的高卢人的作战模式,有不少感悟,得找个时间和家族的军事顾问聊聊。’
虽然看着是随手加上去的一段话,但博士等人看到这句话时立刻都意识到了什么,她们立刻看向一边的书架,书架最顶层摆着利奥波德的两部着作《现代战争》,《战争论》。
众人隐隐意识到那场高莱边境的摩擦或许不是一场小摩擦那么简单,那场冲突对莱塔尼亚乃至整个泰拉的影响或许超出想象。
博士立刻接过凯尔希递来的下一本日记,她发现从本日记开始,原本还带着点稚嫩的字体已经完全展示出了它的锋利之感。
‘很好,在我保证将领地里的一切恢复到过去的状态后,那些术士和贵族很快就表示会立刻恢复对我的效忠并履行他们的职责。
他们也确实做到了,一切都在慢慢回归正轨,虽然没有变好,但至少没有再变得更坏。’
‘家族的军事顾问听了我的想法,并给出了自己的看法,但我能感觉到他们自己也是一知半解的状态,知道的并不多,我有更好的想法,但在那之前我还得查阅一下其他几个国家的军队资料。’
‘很好!我已经找到未来战争的发展趋势了,那是高速战舰,源石兵器和系统性培养的军队三者配合的产物,我知道莱塔尼亚的军队需要什么,我已经整理好了。
但这次在推广前我得先再在自己的领地上做下实验,高速战舰弄不到就先用法术高塔代替。
而且这次我的行为并不违反贵族惯例,父亲直接表示了对我的支持,领地里的术士和贵族们也表示会全面支持我。’
‘成功了,依照我的想法调整军队结构和作战形式后,领地内的军队作战能力明显短时间内得到了质的飞跃,这点父亲派来的金律法卫也认可了。
接下来只要验收成果了,东边那批从卡兹戴尔流亡过来的萨卡兹佣兵的威胁越来越大了,不能再放任那个佣兵集团壮大下去。’
‘东面无战事。’
当翻到这本日记的最后一页后,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会记载关于剿灭那支萨卡兹佣兵集团的事,或是关于战场战斗的感想。
但这些都没有,这本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这么一句简洁的话,被工整地写在纸上。
此时凯尔希又从一旁的资料里抽出一张旧报纸。
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一段话
一战全歼数万萨卡兹暴徒,软弱侯爵向真正贵族的蜕变
毫无疑问,这张报纸代替利奥波德的日记对众人心中对那场战斗的结果做出了回答。
同时凯尔希还找出了不少关于那场清剿萨卡兹佣兵集团的作战的相关照片,只是看到有阿米娅在场,最后还是没有拿出来给她们看。
但她明白,那场战斗与其说是战斗,倒不如说是一场屠杀。
那个萨卡兹佣兵集团实际上就是一批从卡兹戴尔游荡到莱塔尼亚来的萨卡兹,而他们过去的人生教给他们唯一的生产方式就是依靠自己的种族优势去进行掠夺。
他们当然知道会受到围剿,但他们不在意,因为他们在哪都是一样的,大不了到时候再分散逃走就行。
而且莱塔尼亚人在他们眼里就是天生的猎物,那些术士引以为傲的法术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他们甚至可以强行抗下并击杀对方。
但那次他们遇到了从未见过的情况,那些来的莱塔尼亚人不再像以前一样以小队为单位行动。
大量战士抵挡住了萨卡兹佣兵们的第一次冲击,随后在佣兵们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前,他们看到那些战士身后诡异的景象。
一大群术士同时使用着同一种法术,一种让萨卡兹都本能地感到恐惧的法术波动从术士们共振的法术中爆发出来,就连远处城市里的法术高塔的塔尖都散发着光芒,辅助着那个术士方阵的法术共振。
随后,不等那些佣兵再采取行动,一整个术士方阵与高塔共鸣后产生的法术洪流落了下来。
萨卡兹们仰仗的法术抗性在这种级别的法术攻击下毫无作用,战斗很快演变为了一边倒的屠杀和对逃散萨卡兹的追击。
而那一战不仅让利奥波德摆脱了软弱无能,离经叛道的形象,更证明了他的理论的正确。
这从博士接下来看到的日记中都能看到佐证。
利奥波德的理论与战略思路迅速在他父亲领地的军队内推行开来,随后是与他的家族关系良好的选帝侯的军队,最后辐射到了整个莱塔尼亚。
这个过程是痛苦的,剧烈的军队变革和随之而来的军费负担确实引发了部分军队内人士和市民们的不满,甚至引发了几场叛乱与反抗。
但这些不和谐的音调都被那位极力推进改革的铁血侯爵和他手底下那支极度残暴的军队瞬间平息了下去。
但痛苦后,他们也获得了丰厚的报酬,这份报酬在一次与维多利亚的冲突中表现了出来。
那场战争的过程并没有什么好讲述的,反倒是它的影响利奥波德做了许多记载。
‘这场对维多利亚的胜利产生的益处超乎想象,不仅军队里一直以来质疑的声音消失了,甚至民间的反应亦超出预料,民众自发举行着巨大的庆祝活动,一同洗刷着上一次高莱战争中失败的耻辱。
一切回归原本的轨道后,莱塔尼亚僵化的社会重新运转了起来,毫无疑问莱塔尼亚人重新团结在了一起。’
众人还看到了一张拍着中年的利奥波德骑着驮兽,举着手套,表情严肃地走在军队最前面街道上的照片,街道两旁是欢呼的民众,街道后是排成一个个方阵的各类术士和战士。
以及利奥波德日记的末尾用有力的笔触写下的一句话
‘毫无疑问,我们是以军队的进步而不是制度的进步赢得我们的地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