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指尖摩挲着那枚刚入手的上古帝器“镇岳印”,青铜表面的云纹在掌心流转着淡淡的金芒,仿佛有太古洪荒的气息顺着经脉往丹田涌。他刚从帝路第四关的“万帝冢”里爬出来,左肋还插着半块断裂的帝骨,可此刻盯着掌心这方巴掌大的印玺,喉结忍不住滚了滚——刚才在冢底,至少有七位残魂嘶吼着说这是“开天印”的仿品,能镇住半片仙界的法则。
“嗤啦。”
镇岳印突然自行震颤,边缘的云纹裂开道缝隙,一股黑风裹着张泛黄的符纸钻了出来,“啪”地贴在陈丰眉心。他下意识想拍掉,可符纸上的字迹突然亮起:“第五关,碎星渊。持印者需于七日之内,从渊底捞出‘定星盘’。注:渊内禁仙元,违者神魂俱灭。”
最后四个字像是淬了冰,陈丰眉心瞬间沁出冷汗。禁仙元?他现在是仙帝后期,一身修为全靠仙元支撑,要是禁了这东西,跟个没断奶的娃娃有什么区别?
“吼——”
身后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陈丰猛地回头,只见万帝冢的入口处不知何时爬满了青黑色的藤蔓,藤蔓顶端结着颗颗人头大小的花苞,花苞裂开的地方露出密密麻麻的复眼,正死死盯着他掌心的镇岳印。这些是第四关的守关怪物“蚀帝藤”,刚才在冢里被他用帝火燎了大半,怎么还没死绝?
他正想抬手凝聚仙元,眉心的符纸突然发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锁死了他丹田的仙元气旋。陈丰心里咯噔一下,这符纸竟然提前生效了?
“嗤!”
最前面的蚀帝藤突然甩出条鞭子般的枝蔓,带着腥臭味抽向他面门。陈丰只能凭着肉身强度侧身躲闪,枝蔓擦着他耳边飞过,狠狠砸在身后的岩壁上,爆出漫天碎石。他这才发现,自己的仙元真的被封死了,连护体罡气都引不出来。
“得先离开这鬼地方。”
陈丰咬着牙将镇岳印揣进怀里,转身就往万帝冢深处跑。蚀帝藤的嘶吼声在身后紧追不舍,他能感觉到那些藤蔓正在疯狂收缩,原本宽敞的通道被堵得越来越窄。好在他在第四关摸爬滚打了三个月,对这里的地形熟得不能再熟,借着岩壁上的凹陷接连躲闪,终于在藤蔓彻底封死通道前,一头扎进了右侧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石缝。
石缝里漆黑一片,只有怀里的镇岳印透出微弱的光。陈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气,左肋的伤口还在淌血,刚才躲闪时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摸出块疗伤的仙晶想捏碎,可指尖刚碰到仙晶,就被符纸的力量弹开——看来不仅不能用仙元,连借助外物恢复都不行。
“苏清月要是知道我现在这副德行,估计又要皱着眉骂我莽撞了。”
陈丰苦笑了一声,指尖下意识摸向胸口挂着的玉佩。那是苏清月在他飞升帝路前塞给他的,玉佩上刻着朵含苞的青莲,据说能在危急关头护住神魂。他还记得当时苏清月站在圣域的传送阵前,白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明明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却偏要扬起下巴说:“陈丰,我在圣域等你回来,要是敢少根头发,我就把你收藏的那些帝经全烧了。”
想到这儿,他胸口的闷痛似乎淡了些。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第五关。
“沙沙……”
石缝深处突然传来奇怪的响动,陈丰瞬间绷紧了神经。他摸索着捡起块尖锐的碎石握在手里,借着镇岳印的微光往前看——只见黑暗里缓缓爬过来个东西,约莫半人高,浑身裹着灰黑色的鳞片,脑袋像是蜥蜴,却长着对蝙蝠般的膜翼,正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是“渊蜥”!陈丰瞳孔微缩。这东西他在古籍上见过,据说只生活在星力紊乱的碎星带,怎么会出现在万帝冢的石缝里?
渊蜥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突然朝他亮出了尖利的爪子。陈丰正准备迎战,却见渊蜥突然转身,用爪子指了指石缝深处,又指了指他怀里的镇岳印,尾巴在地上拍打出“咚咚”的节奏。
这是……在示好?
陈丰迟疑了一下,跟着渊蜥往石缝深处走。越往里走,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种清冽的星辉气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出现片微光,渊蜥加快速度爬了过去,等陈丰跟上去时,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石缝尽头竟是道悬崖,悬崖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无数星辰碎片像萤火虫似的在渊里沉浮,远远望去,仿佛整个银河都被倒扣在了下面。而在悬崖边缘,立着块丈高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苍劲的大字:碎星渊。
“原来第四关的出口直接连着第五关。”陈丰恍然大悟,难怪那符纸会突然冒出来。
渊蜥突然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腿,又指了指悬崖下的深渊,然后蜷缩起身子,似乎在示意他跳下去。陈丰皱眉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就算他现在仙元未封,也不敢贸然跳进这种地方,更别说现在就是个凡人之躯。
“你去过渊底?”他试探着问。
渊蜥点了点头,膜翼轻轻扇动了两下,爪子在地上划出个歪歪扭扭的图案——像是个圆盘,边缘镶着七颗星星。
定星盘!
陈丰心里一动,看来这渊蜥是知道定星盘在哪。他正想再问,渊蜥突然焦躁地原地打转,膜翼上的鳞片开始泛出红光。陈丰顺着它的目光回头,只见石缝入口处爬满了蚀帝藤的枝蔓,那些复眼在黑暗里闪着幽光,显然是追过来了。
“妈的,这群东西还真是阴魂不散。”
陈丰咬了咬牙,看了眼怀里的镇岳印,又看了看悬崖下的碎星渊。他知道自己没别的选择了,要么被蚀帝藤活活分食,要么跳下去赌一把。
“走!”
他抱起渊蜥,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悬崖。
坠落的瞬间,陈丰感觉有无数根针在刺他的皮肤。不是疼,而是一种尖锐的压迫感,像是有无数星辰碎片在挤压他的肉身。他怀里的渊蜥突然展开膜翼,带着他往斜下方滑翔,速度慢了不少。
“原来你会飞。”陈丰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就发现不对劲——渊蜥的膜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痛苦。
“是因为禁仙元的法则?”他心里一紧,这渊蜥的飞行能力恐怕也依赖某种能量,在这里同样被压制了。
“吼!”
渊蜥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猛地将陈丰往旁边一推。陈丰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道银光从旁边的星辰碎片里射出来,正好穿过渊蜥刚才的位置。他低头一看,渊蜥的左翼已经被击穿了个血洞,膜翼上的鳞片簌簌往下掉。
“谁?”陈丰厉声喝道。
黑暗里传来低低的笑声,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没想到第五关刚开,就来了只肥羊,还是个仙帝巅峰……可惜啊,仙元被封了,跟块砧板上的肉没区别。”
随着话音落下,周围的星辰碎片突然亮起,陈丰这才看清,渊底竟然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影。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铠甲,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兵器,可脸上都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晕。
“这些是……星灵?”陈丰想起古籍里的记载,碎星渊里的星灵都是陨落星辰的残魂所化,以吞噬生灵的神魂为生。
“答对了,可惜没奖励。”最前面的星灵抬起手里的长刀,刀身映出陈丰的脸,“把你怀里的印玺交出来,再让我们分食你的神魂,说不定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陈丰将渊蜥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碎石:“想要镇岳印?那就来抢。”
“不知死活!”
星灵长刀一挥,周围的星灵顿时像潮水般涌了上来。陈丰现在没了仙元,只能靠着仙帝巅峰的肉身强度和战斗经验周旋。他侧身躲过最前面星灵的劈砍,反手将碎石狠狠砸进对方的光晕里。那星灵发出声凄厉的惨叫,光晕瞬间黯淡下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原来你们怕物理攻击。”陈丰眼睛一亮,看来这禁仙元的法则对这些星灵同样有影响,他们的神魂防御在肉身攻击面前几乎失效。
可星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他刚解决掉一个,就有三个星灵围了上来。陈丰只能抱着渊蜥在星辰碎片之间辗转腾挪,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后背,几乎能看到白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喘着粗气,余光突然瞥见渊底中央有个巨大的漩涡,漩涡里隐约能看到个圆盘状的东西在转动——是定星盘!
“渊蜥,能带我去那漩涡吗?”
渊蜥虚弱地点点头,忍着伤痛展开膜翼,带着陈丰往漩涡冲去。星灵们似乎不想让他们靠近漩涡,攻势变得更加疯狂,有个星灵甚至抱着陈丰的腿,用脑袋往他膝盖上撞,光晕里渗出黑色的汁液。
“滚开!”
陈丰一拳砸在那星灵的光晕上,借着反作用力往前窜了数丈。就在这时,怀里的镇岳印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青铜表面的云纹全部亮起,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印玺里射出来,正好落在前方的漩涡上。
“嗡——”
漩涡突然加速旋转,周围的星辰碎片开始疯狂往中心聚拢,那些围上来的星灵被碎片撞得连连后退,光晕里发出惊恐的尖叫。陈丰趁机跟着渊蜥冲进了漩涡。
漩涡里的拉扯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强,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扯碎了。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突然踩到了坚硬的东西,他踉跄着站稳,发现自己站在一块巨大的星核上,星核中央悬浮着个巴掌大的圆盘,圆盘上镶着七颗暗淡的星辰,正是定星盘。
“终于找到了。”陈丰刚想伸手去拿,定星盘突然射出七道光束,分别落在他的四肢和躯干上。他顿时感觉一股磅礴的星力顺着光束往身体里涌,原本被封死的仙元气旋竟然开始松动了。
“这是……”
“此乃定星盘的‘炼体’之效。”渊蜥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碎星渊的法则虽禁仙元,却能引星力淬体,你若能承受住七颗星核的力量,或许能在禁域里重获战力。”
陈丰愣住了:“你会说话?”
“我本是碎星渊的守关者,奉上古大帝之命守护定星盘。”渊蜥的膜翼垂了下来,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凝固成了黑色,“刚才在万帝冢,是我放你进来的,那些蚀帝藤也是我引过去的,就是想看看你配不配拿镇岳印。”
陈丰这才明白过来,难怪蚀帝藤偏偏在他拿到印玺后才追上来,原来是这渊蜥在背后搞鬼。他刚想质问,渊蜥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鳞片下渗出黑色的血:“别瞪我……我快撑不住了,刚才替你挡了‘星陨箭’,神魂已经碎了大半。”
它抬起爪子指向定星盘:“这定星盘不仅能定星,还能……看到过去未来。你把它带出去,或许能知道……圣域最近发生了什么。”
陈丰心里猛地一沉:“圣域怎么了?”
渊蜥的眼睛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低:“三日前……有黑影闯入圣域……苏清月她……”
“她怎么了?!”陈丰抓住渊蜥的爪子,声音都在发颤。
渊蜥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琥珀色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身体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星核上。
陈丰僵在原地,渊蜥最后那句话像根冰锥,狠狠扎进他心脏。黑影?苏清月到底怎么了?
“嗡——”
定星盘突然剧烈转动起来,七颗星辰同时亮起,投射出一道光幕。陈丰急忙凑过去,只见光幕上出现了圣域的景象——传送阵周围的结界碎了大半,地上躺着不少圣域弟子的尸体,而在光幕的尽头,一道白色的身影被数道黑影缠住,正是苏清月!
她手里的长剑已经断了,左肩淌着血,可依旧死死护着身后的青莲台,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陈丰想看清那些黑影的模样,可光幕突然剧烈晃动,最后“啪”地一声碎成了无数光点。
“清月!”
陈丰一拳砸在星核上,巨大的力道让星核裂开了数道缝隙。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立刻冲出这碎星渊,回圣域去找苏清月。
他伸手抓住定星盘,圆盘入手冰凉,七颗星辰的光芒顺着他的指尖往体内钻,原本被封死的仙元气旋彻底冲破了禁锢,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陈丰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在星力的淬炼下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就算不用仙元,也能硬抗普通仙帝的攻击。
“七日之期,还剩五天。”
陈丰将定星盘揣进怀里,抬头看向漩涡的方向。刚才那些星灵肯定还在外面等着,他必须尽快冲出去。
就在这时,镇岳印突然从怀里飞了出来,悬在他头顶。青铜表面的云纹和定星盘的星辰光芒相互呼应,竟然在他周围形成了个金色的护罩。陈丰眼睛一亮,看来这两件上古器物之间还有联系。
“走!”
他纵身跃出星核,顺着漩涡往上冲。刚出漩涡,就看到那些星灵还在外面盘旋,看到他出来,顿时嘶吼着扑了上来。可他们刚碰到金色护罩,就像被烈火灼烧般惨叫着后退,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陈丰懒得跟他们纠缠,借着护罩的掩护,一路冲出了碎星渊。等他重新站在悬崖边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万帝冢方向的蚀帝藤不知何时已经退去了。
他刚松了口气,眉心的符纸突然化作光点消散,一道新的字迹凭空出现在他眼前:“第五关通关。奖励:星力淬体,镇岳印认主。下一关开启倒计时:三日。注:碎星渊外有‘生死擂’,闯擂者可获额外机缘,败者神魂归渊。”
生死擂?
陈丰抬头望去,只见悬崖左侧的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了座巨大的石台,石台边缘刻着血色的纹路,隐约能看到上面站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望着远方。
而在石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聚集,其中不乏熟悉的气息——有他在帝路前几关见过的仙帝,还有些从未见过的陌生强者,每个人眼里都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盯着石台上的身影,也盯着刚从碎星渊出来的他。
陈丰握紧了怀里的定星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这所谓的生死擂,恐怕就是通往第六关的必经之路,而石台上那个身影,多半就是擂主。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尽快通过这里,回圣域。苏清月还在等着他,他不能让她出事。
石台上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陈丰看清那张脸时,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神里带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嘴角还噙着抹诡异的笑。
“你终于来了,另一个我。”
那道身影开口了,声音和陈丰分毫不差,却带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陈丰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这第六关的生死擂,恐怕比前五关加起来还要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