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此案的刑部侍郎、京兆尹副手,因为查案迟缓、敷衍塞责、未能提供有效线索,也被盛怒的皇帝迁怒,一并卷入,罢官、抄家、流放。
他们的家产,自然又充实了皇帝那刚刚被搬空,急需填充的私库和内库。
当一沓沓抄没这些官员家产的详细清单,被战战兢兢的官员呈送到御案前时。
原本暴怒焦躁的皇帝晏宸,看着清单上那一个个惊人的数字,眼睛瞬间红了!
不是气的,而是混合着贪婪、愤怒、以及扭曲快意的红光!
“好……好啊!朕的臣子们,真是好得很!真是忠君爱国,两袖清风!”
晏宸的声音阴冷,手指划过清单上的一行行字:
“一个区区四品武官,家中竟抄出黄金千两,白银数万,京郊良田五百亩,各处铺面十余间……
一个平日里看似清廉、在朝会上动不动就引经据典、劝谏朕要节俭爱民的礼部侍郎,家中密室竟藏有前朝名家字画十余幅,前朝官窑瓷器数十件,珍珠玛瑙不计其数,价值连城!
更别提那些被顺藤摸瓜揪出来的巨蠹、贪官……他们家里堆的金山银山,比朕失窃前的内库还要丰盈!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这个朝廷!
朕的国库,老鼠进去都要含着眼泪出来!朕的好臣子家里,却富得流油,夜夜笙歌!”
恐惧,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朝堂之上迅速蔓延开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这哪里是在真心追查皇宫失窃案?
分明是借题发挥,尝到了抄家的甜头,上瘾了!
一场借着失窃案为由头进行的,无差别财富掠夺和政治清洗。
今天能抄禁军、内务府、刑部官员,明天就能抄户部、工部、吏部……
谁知道那把名为失职 贪墨、勾结盗匪的刀,下一次会落到谁的脖子上?
朝中臣子们都心照不宣。
不能再让皇帝这样毫无节制、肆无忌惮地找钱了。
否则,整个朝堂都将人人自危,国将不国。
几位机敏又家底相对干净的重臣,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危险失控的风向。
他们知道必须给皇帝一个台阶下,也必须给这场疯狂的抄家盛宴划上一个暂时的句号。
否则下一个被抄的,很可能就是他们自己。
于是,以三朝元老、德高望重的内阁首辅,以及一位在宗室中颇有威望、平日里不太管事的老亲王为首,几位重臣联名,在又一次气氛凝重的朝会上,出列表态。
他们痛心疾首,老泪纵横,表示“君忧臣辱,君辱臣死”。
如今皇宫遭劫,陛下心焦,国库空虚,实乃臣子之过。
他们愿意毁家纾难,为君分忧。
在他们的带领下,满朝文武,无论自愿还是被迫,纷纷表示愿意捐赠俸禄、家资,以充盈国库,助朝廷渡过难关,彰显君臣一体,共克时艰的决心。
这场由皇宫失窃案引发的席卷朝野抄家风暴,在皇帝捞得盆满钵满、朝臣们心惊胆战地主动献上大量赎罪银和捐款后,终于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表面上看,皇帝追查不力,但获得了巨额补偿,朝廷财政危机得到缓解,君臣和谐。
但实际上,矛盾,已然埋下。
而关于皇宫闹鬼、天谴的离奇传闻,在官方的强力压制和找到替罪羊后,表面上渐渐平息。
但却如同地下暗河,在民间和底层官吏中流传得更广、更诡秘,成为了悬在皇帝和整个天启王朝头顶的阴影。
听完零零七的转播,姜玖心中冷笑。
狗皇帝果然本性难移,借着失窃的由头,行抄家敛财之实,恐怕这次失窃案,最终最大的受益者,反而成了他自己。
而那些被抄家、被捐款的官员,不过是这场闹剧的牺牲品和皇帝的钱袋子。
不过,这都与她无关了。
她现在关心的,只有眼前这个昏迷不醒、高烧不退的男人,以及如何利用这来之不易的药物,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再次确认了一下周围环境。
红绡警戒着四周,福安和卫昭在稍远处,背对着这边,似乎正在低声商量着明日如何赶路、如何应对可能的危险,声音压得极低,充满忧虑。
机会来了。
姜玖迅速从袖中拿出那几样宝贝。
她心念电转,瞬间编好了一套说辞。
消炎片是白色小药片,太显眼,不能直接拿出来。
磺胺粉是粉末,也需要容器。
碘伏棉签和退热膏的包装相对古朴,退热膏的粗陶罐更容易解释。
她先将装有消炎片的小瓷瓶和那包磺胺粉,转移到囚衣内一个缝制得极其隐蔽的暗袋里。
然后拿着那个硬纸盒装碘伏棉签和粗陶小罐的退热膏,轻轻碰了碰身旁的红绡。
“红绡,我刚才在溪边清洗的时候,在水边一块大石头下面的缝隙里,发现了这个。”
她将手里的硬纸盒和粗陶罐微微展示给红绡看,“像是用油布和粗陶封着的东西,看着不像是我们天朝之物,倒像是番邦商队遗落的药物。我闻了闻,这陶罐里的药膏气味清凉,或许对王爷的高热有用。”
红绡借着极其微弱的光芒,看到了姜玖手中的粗陶小罐。
溪边石头下?如此巧合?
在这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的古老密林,还是深夜?
偏偏就被主子发现了?还正好是能救命的药物?
红绡的震惊只在眼中一闪而过。
以这两日对姜玖行事作风的了解,让她将疑问和不可思议压回心底。
立刻用戴着木枷的身体,巧妙地调整了角度,更加严密地挡住了姜玖和那两个异物,隔绝了任何可能从其他方向投来的视线。
压低声音:“主子,要怎么做?”
“先试试看。”
姜玖也保持着冷静,快速打开那个硬纸盒,里面整齐排列着一支支独立密封两头有色的塑料管。
在红绡眼中,这是一种奇特的油纸筒或蜡封细管。
姜玖取出一支,按照说明书,找到标记的易折处,两手用力一掰。
“咔吧。”一声轻微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