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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勇看到孙解差提着鞭子狞笑着朝自己走来,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这顿打怕是躲不过去了。

但他梗着脖子,没有后退。

他们这些人从前在靖王府只是各司其职的仆从,分属不同院落,有门房、有花匠、有厨娘、有护卫家眷……

但靖王府就像一个特殊的大型家属院,人情味儿远比寻常高门大户浓。

王爷虽然治军严苛,对手下却从不苛待,府里规矩虽多,但赏罚分明,少有欺压。

仆从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许多都是老相识,甚至沾亲带故,关系相对融洽。

此刻看到大勇要挨打,不少人下意识地放下了手里那硬邦邦、几乎能硌掉牙的窝窝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孙解差。

眼神里有紧张,有担忧,也有压抑的愤怒。

被这么多双眼睛沉默地盯着,孙解差心里多少也有些发毛。

他们这队解差,算上他自己和头头周解差,也不过十五个人。

而靖王府的流放犯,足足一百零一口。

真要是一拥而上闹起来,他们这十几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后果还真不好说。

可正因为如此,这“下马威”才更要给得狠!

要是第一天就被这群“犯官家奴”给拿捏住了,以后这一路上,他们还怎么管?威信何在?

想到这里,孙解差心一横,眼中凶光更盛,高高扬起了手中那条挂着倒刺、油光发亮的牛皮鞭,就要朝着大勇的肩背狠狠抽下去!

“啪!”

一声脆响!

却不是鞭子抽在人身上的声音。

是有人猛地抓住了孙解差即将落下的手腕!

孙解差一愣,扭头看去,只见抓住他手腕的,竟是解差队伍的头头周解差。

“老孙,” 周解差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不高,“等等。”

孙解差脸上闪过不甘,但在周解差的注视下,还是悻悻地放下了鞭子,手腕一挣,摆脱了周解差的钳制,嘴里嘟囔着:“头儿,这群刁奴……”

周解差没理他,只是附在他耳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话。

孙解差听着,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紧接着,嘴角咧开,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忙不迭地点点头,还拿出腰间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口。

走到另外几个解差身边,几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了几句,脸上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嘀咕完,孙解差带着两个解差,径直走向队伍末尾那辆简陋的板车。

车上,用茅草席盖着什么东西。

“哗啦”一声,孙解差猛地掀开了草席。

露出了下面堆叠得整整齐齐、黑沉沉、看着就分量不轻的木枷。

“所有人!都给老子起来!”

孙解差叉着腰,扯着嗓子吼道,声音里带着残忍的快意,“该上木枷了!”

此言一出,正在地上休息、揉着酸疼腿脚的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木枷?!皇上不是下旨,说我们不必戴枷锁吗?!”

有人忍不住大声质疑,声音里充满了惊愕和恐慌。

孙解差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鞭子虚虚一指。

“嘿!我说你们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出来游山玩水、踏青春游的吧?你们是什么人?是谋逆大罪的犯人!是流放三千里的囚徒!自古以来,哪个流放的重犯不戴枷锁?嗯?!”

又有人颤声道:“那、那为什么在城里的时候不戴?出了城才……”

“哪来这么多废话!”

孙解差不耐烦地打断,鞭子在空中“啪”地甩了个空响。

“城里是皇恩浩荡,给你们留点脸面!现在出了城,天高皇帝远,该守的规矩就得守!这木枷,你们戴也得戴,不戴也得戴!”

靖王府的这些人,虽然不少是军属出身,有些胆气,但其中也混杂着许多老人、妇孺。

对他们来说,长途跋涉已是酷刑,再戴上这沉重的木枷,无异于雪上加霜。

恐怕还没走到北凛州,就会有人被活活拖垮、累死。

大勇看着那一堆冰冷的木枷,想到队伍里那些白发苍苍、走路都颤巍的老仆,还有几个瘦弱的小丫鬟,一股热血再次冲上头顶。

他挣扎着上前一步,对着孙解差抱拳,声音沙哑地恳求:

“官爷!官爷行行好!我们队伍里……有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身子骨弱,还有妇人孩子,实在经不起这木枷啊!求官爷……”

“啪!”

一记狠辣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大勇身上。

“啊!”

大勇痛呼一声,踉跄着几乎摔倒,鲜血瞬间浸湿了破旧的衣衫。

“什么老人孩子?!进了这流放队伍,就只有犯人!分什么三六九等?!”

孙解差甩了甩鞭子上的血珠,眼神阴鸷,“要怪,就怪你们当初没跟对主子!眼瞎!落到今天这地步,是你们活该!少跟老子废话!赶紧的,排队过来领枷!”

他再次扬起了鞭子,作势要打。

姜玖远远站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解差的鞭子是特制的,鞭梢带着细密的倒刺,一鞭下去,皮开肉绽,伤口极难愈合,又是在这缺医少药、卫生条件恶劣的路上,感染发炎几乎是必然,足以要了一个身体虚弱之人的命。

她在靖王府只待了三日,但对这个门房大勇有点印象。

进出府门时,他总会恭恭敬敬地行礼,叫一声“王妃”,眼神里是纯然的敬畏。

不过……

她出头,真的合适吗?

她现在自身难保,身份尴尬,是姜家弃女,是罪妇,是这流放队伍里最显眼也最危险的靶子之一。

贸然出头,会不会引来解差更疯狂的针对?会不会打乱福安、卫昭他们的计划?

她下意识地看向队伍末尾。

福安、卫昭,还有板车上静卧的晏深,似乎并未注意到前头的骚动。

队伍拉得很长,他们落在最后,喧嚣被距离和人声隔开。

犹豫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姜玖眼神一凛,抬步,朝着解差和大勇冲突的中心走去。

红绡紧紧跟在她身后。

“官爷。” 姜玖走到近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孙解差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