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儿,”姜玖的目光温柔,“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你说,我配合。”
茯苓眼眶倏地红了。
这一刻,她心中涌起说不出的骄傲与感动。
她多想让那位白担心一场的田老爷看看,这就是她侍奉的主子,这就是姜府的胸襟。
“小姐,”她声音微哑,“我想告假一段时日,随父亲和姐姐回乡一趟……或许,能想起些什么。”
姜玖了然。
重回故地,确是唤醒记忆最好的方式。
当年那些人贩子的手段,本就是为了让被拐的孩子彻底忘记过去。
若茯苓回到熟悉的环境,保不齐真能想起什么。
“为何说是告假?”
姜玖握住她的手紧了紧,“你现在已不是姜府的下人了。”
话未说完,茯苓的眼泪已簌簌落下。
“小姐……您不要我了?”
姜玖一愣,随即失笑,伸手搂住茯苓的腰。
“你说什么呢?你和知意是亲姐妹,要一起回乡,分明是你们不要我了,怎么还倒打一耙?”
她故作委屈的模样太过夸张,反倒把茯苓逗笑了。
姜玖趁机掏出帕子,细细擦去她脸上的泪。
“小玲儿,别多想。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
她眨眨眼,“你看,咱们完全可以拜把子姐妹嘛。前提是你们不嫌弃我呀。”
茯苓终于破涕为笑。
她是何等幸运,能遇见姜玖。
若非小姐,她此生恐怕都寻不回亲人。
若非小姐,她也不会拥有这样两个好姐妹。
可姜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犯了难。
“既然都是好姐妹了,那好姐妹是不是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姜玖眼睛亮晶晶的,“比如……一起回乡?”
茯苓着实没料到姜玖会有此一问。
“可、可是,”她有些慌乱,“您不是马上要和祁公子大婚了吗?”
的确,姜玖与祁黎川的婚期不足一个半月了。
问题是——
姜玖本人压根不知道具体日子。
“回乡要多久?”
姜玖认真盘算起来。这时代交通不便,若路途太久,对她而言确是折磨。
“顺利的话,路上五日,往返十日。父亲说会在故地停留十日左右。”
“那总共最多最多也不过二十多日,还不到一个月呢,来得及。”
“小姐,”茯苓哭笑不得,“您知道自己何时大婚吗?”
姜玖一脸无辜:“不知道啊。”
茯苓扶额。
“竟无人同您说吗?我还以为备嫁那般繁琐,日子还早着呢。”
茯苓轻拍她手臂:“您还有一个半月就要大婚了。若是祁公子和老爷夫人知道您这时要出远门,定要生气的。”
姜玖不以为意:“不还有一个半月嘛,完全来得及。”
茯苓坚决摇头。
若让祁公子或姜府知晓小姐是因她而出远门,她怕是百口莫辩。
见目的未达成,姜玖立刻换了策略,扯着茯苓衣袖装可怜。
“小玲儿,呜呜……你看小姐我,每日困在这方寸院落,从未见识过京城外的天地,像那井底之蛙,多可怜呀……”
茯苓当然知道她在演戏。
小姐怎会没见过京城外?渡玄寺不就在城外吗?
可她终究不忍心让姜玖失望,犹豫道:“要不……您先问问祁公子和老爷夫人的意思?若他们同意,咱们便一起去。”
姜玖在茯苓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勾起唇角。
“好啊。”
真是太好了。
她的目的达成了。
其实她本非真想同去,只是随口一提。
可茯苓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反倒勾起了她的兴致。
这大约是日子过得太安逸,闲出来的“毛病”,就爱作。
次日清晨,姜玖早早起身,说要去给父母请安。
茯苓只当她是去说明回乡之事。
到了主院,姜玖先说了茯苓认亲之事,又道近日在府中烦闷,田知意曾在姜府住了许久,她也想去田府小住几日。
姜夫人甚是不悦。
婚期仅剩一个半月,不在府中安心备嫁,瞎跑什么?
可她无法直言拒绝。母女关系本就僵持,她不愿再添裂痕。
姜太傅却想得更多。
他近来确实觉得女儿日渐憔悴,每次见到,眼下乌青都重一分。
曾听同僚说起,有些女儿家婚前会心思沉重,觉得是家人抛弃自己。
他虽不信姜玖会想不开,但那份对家的不舍,定是有的。
这般心疼之下,他反倒支持女儿出门散心。
反正都在京城,又不远。
再者,按规矩婚前未婚男女不得相见。
可姜玖与祁黎川二人,视规矩如无物,屡教不改。
让姜玖出门也好,隔开他们,眼不见为净。
他还能安心和祁黎川下棋。
越想越觉有理,在姜夫人震惊的目光中,姜太傅点了头。
一旁的茯苓也惊呆了。
她万万没想到,小姐竟敢如此……荒谬。
分明是出京远游,却被她说成田府小住。
偏姜太傅还同意了?!
这些人都疯了不成?
她悄悄扯姜玖衣袖,示意她说出实情,以免酿成大祸。
姜玖却冲她笑笑,转头对父母道:“父亲、母亲,茯苓即将认祖归宗,咱们姜府……”
话未说完,姜夫人已示意身旁嬷嬷取出一个锦盒。
“好孩子,”姜夫人目光慈和,“这些年多亏你照顾玖儿。没想到你命途如此坎坷,幸而苦尽甘来。这些务必收下,是我和你姜伯伯的一点心意。”
嬷嬷将锦盒递来,茯苓再三推拒,却拗不过姜夫人坚持,只得收下。
这一番插曲,反倒让她忘了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
待二人回到院落,茯苓才恍然想起:“小姐,您还未同老爷夫人说明……”
姜玖粲然一笑,安抚道:“放心,我这就去说。你先和紫苏帮我收拾行装吧。”
茯苓隐隐觉得不妥,但见姜玖神色自若,终是犹疑着点了点头。
姜玖乖巧地冲她笑笑,转身出门。
却只是围着后花园闲闲转了两圈,便施施然回了自己院子。
这倒并非存心欺瞒。
谁都知道,若如实相告,父母断无可能应允。
说了也是自讨没趣。
反正都是“家”,田府与京城姜府,又有何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