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朔没办法,只能假装顺从,甚至去参加了自己最厌恶的科举。
今日放榜,听说姜玖的未婚夫君是新科状元,他才真慌了。
若是寻常寒门书生,他或许还有机会。
可那是祁黎川,是状元——那这事,便假不了了。
他揪着先前传话的小厮怒问:“你当初为何不说那是祁黎川?!”
小厮满腹委屈。
那时他才开口,少爷便摆手让他滚,何曾给他说完的机会?
况且那时满京城也没几人知祁黎川名姓,他一个国公府下人,能知那人姓祁、是姜小姐在松清书院的同窗,已算耳目灵通了。
萧朔听罢,再也坐不住,趁守卫换防的间隙冲出了府。
只有一个念头:这亲事,不能成。
往姜府去的路上,他脑中一团乱麻。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姜玖和祁黎川订婚一定是因为那次绑架案。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理由能让姜玖选择祁黎川。
是他害的。如果不是那次绑架,姜玖不会和别人结亲。
可更让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他?
国公府世子的身份,不是和姜玖更般配吗?
这样想着,他已经到了姜府。
跑路的时候他还在想:你看,我们才是最般配的,国公府和太傅府离得这么近。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我们都该是一对。
见到姜玖前,萧朔充满信心。
他相信,太傅府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都该选择自己。
就算祁黎川考上状元又如何?他有身份吗?
那人就像当年破庙中的自己,与乞丐无异。
可当他站在姜玖面前,看着她平静的眼神,他突然有些迟疑。
但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是国公府世子,你是太傅家嫡女,我们身份相当。
姜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没有忘记这位是任务对象,如果现在让他对自己产生厌恶,任务就直接失败了。
她只道:“那又如何?祁黎川如今是状元。”
萧朔仍不放弃:“可他是孤身一人,除却状元名头,一无所有。”
姜玖轻轻笑了:“你呢?除却世子身份,又有什么?”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得萧朔哑口无言。
她说得对。
这也一直是他不愿直面的。
他除了是世子,什么也不是。
旁人敬他么?不,他们畏的是他身后的国公府。
换个人在这个位置,并无不同。
只有姜玖,将这个问题赤裸裸地抛在他面前。
“若你因那夜之事才选他……那我才是更好的选择。”萧朔声音低下去,“况且,本就是我累你,不是么?”
姜玖几不可察地松口气。
还好,他说的是这事,而非识破她的任务。
若被任务对象知晓她意在攻略,那才真完了。
她集中精神解释道:不是的。我和祁黎川在一起,是因我们彼此心悦。他才学出众,年少有为,我心悦他,有何不可?
这话非但未让萧朔好受,反更添焦躁:“你别骗我。你自有才学,且祁黎川是孤儿,他什么也……”
姜玖实在懒得听下去了。
同样的话反复说,他不烦,她都听烦了。
我想说的是,家境如何,在我们太傅府无关紧要。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请你离开吧。
萧朔还是不敢相信。
他回国公府,本就是为了这世子之位。
可姜玖为什么不把他的身份放在眼里?
今日种种,几乎颠覆他所有认知。
姜玖临走前,没忘了叮嘱紫苏:找人引萧世子出府,别让他走岔了。
若撞见祁黎川,便不好了。
在仆从的引领下,萧朔缓步走着。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心中的阴霾。
事情就是那么不巧。
往往人们越不希望什么事发生,偏偏那事就会发生。
萧朔还没走出姜府,迎面就撞上了祁黎川。
两人的形象,此刻倒了个个儿。
从前那个光彩照人、锦衣华服的是萧朔。
衣着朴素的是祁黎川。
如今。
祁黎川一身状元专属的官袍,萧朔却满身狼狈。
萧朔第一眼看见祁黎川,竟没认出来是谁,还以为是太傅府上来了贵客。
他甚至体贴地想:要不要避让一下?
毕竟自己这副模样,实在不宜在贵客面前露面,免得给太傅府丢人。
本来他还没觉得自己的形象有多糟,直到看见衣冠齐整的祁黎川。
虽然没认出对方,但祁黎川却一眼认出了萧朔。
看清来人第一眼,祁黎川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虽然他能和姜玖喜结连理,多亏了萧朔。
但他忘不了那夜姜玖遇险时,自己心如擂鼓的感觉。
都是拜萧朔所赐。
这一点,祁黎川记得清清楚楚。
萧朔想避让,祁黎川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萧朔眼睁睁看着对面那位贵客,带着身后一群人朝自己走来。
这下他慌了。
开始拼命回忆:自己是否见过这位?
直到看清祁黎川身上官袍的款式。
分明是状元郎的服饰!
祁黎川!
萧朔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祁黎川的脸。
这场面,倒有几分久别重逢的意味。
若姜玖在此,怕是要拍手叫好:好磕好磕!
但此刻,萧朔和祁黎川看向对方的眼神,分明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在萧朔眼里,祁黎川就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趁他被关在家中,逼迫姜玖下嫁。
在祁黎川心里,萧朔就是个废物纨绔。
若不是有国公府撑腰,早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还有脸追求姜玖?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领着萧朔出府的仆从犯了难。
紫苏特意叮嘱过:一定要避开人群,带萧世子从小路走。尤其是不能让他撞见状元郎。
谁知天不遂人愿,二人不光撞见,还走了个正着。
萧世子安好。祁黎川先开口,语气温和,许久未见,没成想会在太傅府遇见世子。
论身份,即便他是新科状元,也远不及国公世子。
萧朔从强烈的嫉妒中勉强回神,火药味十足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祁黎川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暗爽。
他脸上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