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一片漆黑。
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夜，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严严实实包裹住的压抑感，空气里还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暖意。
她下意识想喊系统，但两个熟悉的声音就隔着什么层传了进来。
先是王安，嗓音压得又低又温柔，像哄小孩起床：“大小姐，别睡了，快出来吧，里面闷不闷呀？”
接着是王然，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对啊，你只要用头顶一下就出来了，特别简单，信我。”
王一诺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稳住了。
虽然完全搞不懂“顶一下”是什么操作，但多年磨合出来的默契让她本能地选择信任。
她在黑暗中调整了一下姿势，凭着直觉朝头顶那块狠狠一顶。
“咔嚓”一声脆响，像敲碎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光线猛然灌进来，刺得她眼睛一酸。
下一秒，她感觉脑袋终于探出去了，凉丝丝的空气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庆幸，她的天就塌了。
她看到了两个巨大的脑袋。
王安和王然正一左一右俯视着她，眼里满是关切和期待。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下意识想往壳里缩，但王安眼疾手快，一只手虚虚挡在蛋壳边上，赶紧鼓励道：
“我的大小姐，别愣着呀，赶紧用爪子把蛋壳扒了，爬出来。”
王然在旁边故作严肃地吓唬：“动作快点，再不出来，过会儿蛋液干了，你又得重开一遍。”
重开？
王一诺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抬起两只……爪子，笨拙地扒开身边的蛋壳碎片，再一使劲，整个身体就骨碌碌滚了出来。
毫无平衡感可言，四条小短腿撑不住圆滚滚的身子，直接趴在了王安温热的掌心里。
王安一把接住她，熟练地捧起来，翻过来倒过去地左右检查，连尾巴尖都没放过：“大小姐，没磕着碰着吧？”
王一诺瞪着自己那对肉乎乎的爪子，张开嘴想说“没事”，可喉咙里只挤出了两声奶声奶气的——
“嗷……嗷……”
那声音软糯得她自己都想捂住耳朵。
她彻底绷不住了，眼圈一红，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眼看就要决堤。
王然见状赶紧凑过来，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脑门，语气软得像在哄三岁小孩：
“哎呀哎呀，大小姐不急啊，过两天就能说话了。”
王一诺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们，满脸写着“到底怎么回事”。
王安稳稳托着她，嗓音平缓地解释：“大小姐，别慌，这次你变成了龙。纯种的，有角有爪子，以后能腾云驾雾那种。”
王然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估计是你以前闲着没事，天天对着系统念叨‘我是龙的传人’，系统一烦，就真给你满足愿望了。”
王一诺一愣，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竖瞳，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静下心来，在脑海里轻声呼叫：“第一，这次是怎么回事？”
几乎是秒回，系统的声音平铺直叙：“宿主，这次是意外。穿越途中遭遇了时空风暴，等风暴平息时，你已经进入了龙族的体内。”
王一诺嘴角抽了抽：“那我这辈子的爹娘是谁？”
系统顿了顿，“杨戬。敖寸心。”
王一诺当场就不好了。
她闭上眼，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宝莲灯前传》里那些狗血桥段。
杨戬那个优柔寡断的“渣男”人设，敖寸心那个为爱痴狂的“恋爱脑”公主，两个人相爱相杀鸡飞狗跳的婚姻生活……
她有气无力地哀嚎了一声：“《宝莲灯前传》？渣男配恋爱脑？这也太倒霉了吧……”
系统沉默了两秒，突然换了个轻快的语气：“宿主，换个角度想——这次我们赚大了。”
“怎么说？”她蔫蔫地问。
“宿主，你有小号了。”系统一字一顿，像在宣布一个重大利好，“这副龙身，我们可以完整带走。”
王一诺那双小小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亮光。
“等等，”她在脑海里飞速盘算，“你是说，这个身体以后可以跟着我穿越？”
“完全正确。”系统回答得干脆利落，“以后如果本体遇难，你也可以切到这条龙身上另寻出路。”
“相当于你多了一条命，外加一套独立的战斗体系。”
王一诺的尾巴都不自觉地翘起来了：“那我岂不是又多了一张底牌？”
“人家小号不行上大号，我是大号不行上小号，切换着打？”
“对。”系统语气里带了点欣慰，“所以，先安心当一条小龙，好好长大。”
王一诺尾巴翘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等会，第一，敖寸心好像没有孩子吧！”
系统解释道：“当你进入她体内时，时空风暴的余波让你的灵魂直接嵌入了胚胎状态。”
“也就是说，敖寸心原本没有怀孕。但你来了，她就怀了。”
“不过这是意外，天道也不好说什么。但敖寸心为杨戬患得患失、把自己折腾得身心俱疲。”
“你也知道孕妇心情对胎儿影响有多大，眼看你就要保不住了，本系统跟天道做了一个交易。”
王一诺追问道：“什么交易？”
系统耐心道：“本系统可以用灵宝提前把你从敖寸心体内取出来，这副龙身也归你所有，可以绑定灵魂带走。”
“但在《宝莲灯前传》的剧情彻底结束之前，你不能出现在杨戬和敖寸心面前。”
“而且，你在这个世界只能停留一千年。一千年一到，我们都必须离开。”
“……那敖寸心呢？”王一诺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些，“她没事吧？”
系统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问，“放心。临走之前，本系统用了一滴甘露给她调理过身体，元神稳固，不会留下损伤。另外——”
它顿了顿，“本系统还给她织了一个预知梦，一个关于她未来结局的梦。算是报了生母之恩。”
王一诺沉默了一会儿，尾巴尖在王安的掌心里无意识地卷了卷。
“你说，她觉醒了吗？”
系统回答得干脆利落：“不知道。”
王一诺愣了一瞬，诧异道：“第一，你怎么会不知道？”
系统难得卡壳了一下，语速快了些：“宿主，这是高危世界，咱们得悠着点。”
王一诺恍然大悟，尾巴尖轻轻敲了两下王安的掌心：“懂。要低调，要苟。能装透明就装透明，绝不惹事。”
然后她又疑惑道：“不对啊……这么高危的世界，我能长得大吗？”
系统安慰道：“放心，这是跟天道交易中划出来的安置地，天庭管辖不到，地府勾不着。只要你不出去乱逛，没人找得到你。”
“连杨戬都算不到？”王一诺将信将疑。
系统解释得很笃定，“你不在三界内，不在五行中。除非他亲眼撞见你，否则再怎么掐指也掐不出你的来历。”
王一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颗悬着的小心脏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行。为了以后能潇洒，我会努力修炼的。苟归苟，该长的本事一点不能少。”
系统应了一声：“本系统会全程辅助。”
王一诺翻了半个身，把脸埋进自己的尾巴尖里，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仰起小脑袋，对着王安和王然“嗷”了一声。
王安低头看着她，笑得眼角都弯了：“哟，大小姐，这声倒是挺精神。”
王然凑过来戳了戳她的小角：“那就行，这次咱们真的要玩一次养成了。”
王一诺翻了一个白眼。
她在心里默默腹诽：还好不是人形，不然这两位怕不是要给我换尿不湿。那她真的要社死了。
正想着，王然手里凭空变出一个奶瓶，把瓶嘴往她嘴边递，嘴里还发出那种哄小孩的专用声调：
“大小姐饿了吧？嘬嘬嘬，来喝奶了——”
王一诺整条龙僵住了。
她是人，不对，是龙，不是狗啊！
她刚张嘴就被他一口塞了进去，咕嘟咕嘟喝了起来。边喝边从喉咙里发出抗议的“嗯嗯嗯”。
王安拍了王然后脑勺一下，顺手接过奶瓶：“你会不会哄孩子？应该是‘呶呶呶’，不是‘嘬嘬嘬’。”
他低下头，语气也软了下来：“呶呶呶，大小姐慢点喝，不着急。”
王一诺含着一口奶，尾巴尖不满地甩了一下：你们两个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但她没力气抗议了，奶瓶里的东西温热微甜，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暖洋洋地铺开，把她整条龙都喂得有点犯困。
她一边嘬着奶嘴一边迷迷糊糊地想：算了，丢人就丢人吧，反正也没别人看见。
等她喝完最后一滴，王安把奶瓶拿开，顺手用指腹擦掉她嘴角残留的奶渍。
王一诺打了个小小的奶嗝，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把脑袋往王安虎口一搁，眼睛已经半阖上了。
王然在旁边小声嘀咕：“哥，你这次总算圆了当爸的梦了！”
王安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条已经睡过去的小龙，声音放得很轻：“嗯，这次看着她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