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陆躺在毯子上，看着姑爷坐在另一边，手里捏着一块糕点，小心翼翼地递到大小姐嘴边。
大小姐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眯起眼睛，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姑爷笑了，把那块被她咬过的糕点转了个方向，自己咬了一口。
王陆看着这一幕，把嘴里的草换了个边，忍不住开了口：“姑爷，我还在。”
王一诺嚼糕点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马文才抬起头看了王陆一眼，面色如常，然后低头把那半块糕点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嗯，我知道。但在我心里，你又不是外人。”
王陆坐了起来，把嘴里的草吐掉，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盘腿坐在毯子上，一本正经地看着马文才：
“姑爷，虽然我很高兴，但……我还是觉得你是真把我忘记了。所以，作为补偿，姑爷给我烤条鱼吧！”
王一诺愣了一下，她看着王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还带钓鱼工具了？”
王陆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目光转向马文才，“考验姑爷的时候到了。”
马文才放下手里的糕点，看着王陆，没有犹豫：“可以。”
他顿了顿，“只要这个？”
王陆眼睛一亮，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靠回毯子上，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地说：
“那就来点彩头。大小姐，要是姑爷没能弄到鱼，我就带着你去坑二公子一次。”
王一诺的嘴角抽了一下，看了看王陆，又看了看马文才，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这会不会不太好？”
这话听的她，蠢蠢欲动啊！
马文才也跟着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替二哥说句话”的微妙：“就是，虽然二哥有时候确实有点那个……”
他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最后选了一个相对温和的，“……活泼。但坑他，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王陆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姑爷，二公子昨天说了，您婚假结束之后，要陪他练拳，说要好好‘指点’您一下。”
马文才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低头看着王一诺：
“卿卿，有没有帕子？我下水捉鱼，总要擦擦手。”
王一诺从袖中抽出帕子递给他，嘴角弯着，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光。
马文才接过帕子，塞进袖中，转身朝着不远处的溪边走去。
他走出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王一诺，语气轻快：“卿卿，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王一诺眼睛一亮，猛地从毯子上站起来，小跑两步追上他，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好好好，我也可以帮你。”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了，咳了一声，补了一句，“我……我帮你找鱼，两个人的效率高。”
马文才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正要带她往溪边走。
身后传来王陆慢悠悠的声音，不咸不淡，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姑爷，要是你弄不到鱼，以后的训练加倍。”
马文才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脊背明显僵了一瞬。
练武的加倍他知道意味着什么——王陆说的“加倍”从来不是嘴上说说，上次“加倍”之后他三天没爬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王一诺，又看了看溪边的方向，沉默了一息，然后松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改主意了”的果断：“卿卿，要不你回去等着？”
王一诺顿时有点左右为难，她不想马文才加练的太惨，又很想用智慧坑一次二哥。
王陆靠在毯子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又补了一句：“大小姐，要是你能‘帮’姑爷一把，我再带你去坑一次大公子。”
王一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咽了咽口水，心里两个小人打了半息的架，胜负已分。
她抬起头，看着马文才，双手合在胸前，歪着头，声音软糯：“夫君～你能理解的，对吧？”
马文才看着她那副“我已经决定了”的表情，还有那声“夫君”叫得比平时甜了不知道多少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还握着她的，现在空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那句“不能理解”咽了回去，转过脸看向王陆，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王护卫，你赢了。”
王陆睁开一只眼，嘴角那个弧度终于不再压着了，“姑爷，属下只是想吃鱼。”
马文才摇了摇头，重新握住王一诺的手，转身往溪边走。
王一诺跟在他身侧，脚步轻快，嘴里还不忘安慰他：“你放心，我虽然不会抓鱼，但我可以给你加油。”
“加油？”马文才侧头看她。
“就是……就是给你鼓劲。”王一诺攥了攥拳头，比了个“努力”的手势，“让你更有力气。”
马文才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好。”
溪水从山石间流下来，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几尾游来游去的小鱼。
马文才脱了鞋袜，卷起裤腿，踩着石头下了水。
水刚没过脚踝，凉丝丝的，他弯腰盯着水里的鱼，一动不动。
王一诺蹲在岸边，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水光里映得柔和，睫毛低垂，手臂的线条绷紧又放松。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左边左边，有一条大的！”
马文才的手往左边探了探，鱼从指缝间溜走了。
王一诺“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懊恼：“跑掉了。”
马文才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转头看着她，没有责怪，反而笑了一下：“卿卿，你喊的时候，鱼也能听见。”
王一诺噎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来：“那我小声点。”
她把手拢在嘴边，压低声音，“右边，有一条……”
马文才刚弯下腰，手还没探进水里，身后又传来王一诺的声音，这次带着让人没法生气的甜：“夫君～你的衣摆掉下来了。”
马文才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摆好好地扎在腰间，纹丝没动。
鱼又一次从指缝间溜走了，尾巴甩出一朵水花，像是在嘲笑他。
他直起身，转过头看着王一诺，脸上带着一种无奈。
“卿卿——”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认命。
王一诺“啊”了一声，缩了缩脖子，嘴角还挂着心虚的笑，伸手朝水面一指：“我看花眼了，都怪这水面有反光。”
她说得理直气壮，但耳朵已经红透了。
马文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溪水里那些已经被惊散的小鱼，叹了口气，踩着石头上岸，弯腰穿鞋。
王一诺小跑过来，蹲在他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就这么放弃了？”
马文才穿好鞋，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溪水里重新聚拢回来的鱼群，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然后从旁边树上折下一根长树枝，掂了掂，又用匕首削尖了一端。
“我还是决定插鱼。”他把树枝在手里转了一圈，尖端在阳光下闪着一点锐利的光，语气平静，“也怕卿卿下次说我裤子掉了。”
王一诺愣了一下，随即捂住嘴，肩膀直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缓了好一会儿，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不会的。”
马文才没有拆穿，转身走到了溪边。
这一次他举着削尖的树枝，目光钉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王一诺看着他的架势，就知道他认真了。那可不行。
她蹲在岸边，眼睛转了转，伸手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头，掂了掂，朝他身边大约一米远的水面扔过去。
“夫君，我帮你赶鱼！”石头落水，“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有几滴落在马文才的身上。
他手里的树枝顿了一下，没有刺出去。
王一诺双手托腮，一脸“我是好心”的无辜，但嘴角那点狡黠的笑意出卖了她。
马文才直起身，转过头看着她，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滴。
他没有生气，甚至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干什么”的了然：“卿卿干得不错。继续，鱼都跑过来了。”
“嗯？”王一诺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她不信。她明明是在捣乱，他怎么会夸她？
她盯着他的表情看了两息，没看出破绽——他脸上带着笑，语气真诚，像真的在感谢她帮忙。
她不信邪，站起来，沿着岸边走了几步，来到他身侧不远处，想看看水里是不是真的有鱼跑过来。
马文才没有看她，目光重新落回水面。
王一诺探着脖子往水里瞧，水光粼粼，除了石头和水草，什么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又往前探了探——
马文才忽然动了。
他转过身子，一把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抱进怀里。
她“啊”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看你还怎么捣乱。”马文才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笑意。
王一诺被他抱得紧紧的，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挣了。
她抬起头瞪着他，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什么时候捣乱了？我是真的帮你赶鱼。”
“嗯。”马文才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鱼都赶跑了，所以现在只能抓你了。”
王一诺噎了一下，耳朵红透了，“你学坏了。”
马文才低头看着她，水珠从他额前的碎发上滑下来，滴在她脸上。
她下意识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在水光里显得格外亮，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跟你学的。”他说。
王陆躺在毯子上，闭着眼，心想：姑爷这不是不会抓鱼，是压根没专心抓鱼。
溪边，马文才抱着王一诺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把她放下。
就这么个功夫，马文才的另一只手已经从水里抬了起来。
树枝尖端串着一条巴掌大的鱼，鱼尾还在甩，水珠四散，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王一诺低头看了看那条鱼，又抬头看了看马文才，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做到的”的惊讶：“啊？这么快的吗？”
马文才把鱼从树枝上取下来，扔到岸边的草丛里，语气平淡：“还行。”
王一诺盯着他那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又看了看草丛里那条还在蹦跶的鱼，忽然反应过来，眯起眼睛：“那你刚才——”
“陪你玩。”马文才接过她的话，嘴角弯了一下，低头把树枝在水里涮了涮，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不过，卿卿，我不想加练。不然晚上动不了了，有点亏。”
王一诺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从耳尖一直烧到脖子根。
她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把脸别向溪水，恶狠狠的说道：“我也要吃。多弄几条。”
马文才看着她红透的耳廓，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声音里带着笑意，又恢复了那副认真听话的语气：“好的，卿卿。”
他转身重新面对溪水，举起树枝，目光钉在水面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分心，树枝“咻咻”地刺进水里，一条，两条，三条。
鱼一条接一条地被扔上岸，在草丛里蹦跶，银白的鱼鳞在阳光下闪着光。
王一诺蹲在岸边，她数了数，抬起头朝溪里喊了一声：“够了够了，吃不完！”
马文才收了手，把树枝插在岸边，然后蹲在王一诺身边，伸手拨了拨最大的一条，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够吃了吗？”
王一诺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裙角的草屑，嘴里嘟囔着：“烤得好吃才行。”
马文才自信地弯了一下嘴角，“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