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洒在镇外的小路上，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停在路边。
王陆正在检查车轴，王妈把最后一个包袱放进车厢里。
王一诺站在车旁，一身素净的衣裙，脸上覆着那层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马蹄声由远及近。
宫子羽在最前面，策马跑得飞快，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跟着宫尚角和宫远徵，一个面色如常，一个满脸写着“我为什么要来”。
王一诺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就知道。
宫子羽勒住马，翻身跳下来，动作急得差点没站稳。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却又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王姑娘。”他开口，声音有点喘，“我、我来送你。”
王一诺看着他，看着他额角微微渗出的汗，看着他因为赶路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睛里藏着的那点小心翼翼的不舍。
她点点头：“多谢公子。”
然后她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两个人，微微颔首：“角公子，徵公子。”
宫尚角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宫远徵撇了撇嘴，也点了点头。
然后两个人就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宫子羽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宫尚角没动。
宫远徵也没动。
宫子羽：“……”
他清了清嗓子，转回头，看着王一诺。
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最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王姑娘，你……还会回来吗？”
王一诺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期待，忐忑，还有一点点害怕。
她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
“应该会的。”
宫子羽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那点亮光很快又暗了下去。
应该。
不是一定。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看着自己的鞋尖，看着地上被阳光拉长的影子。
然后他又抬起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问道：
“姑娘，我可以给你寄信吗？”
王一诺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之前那一年她离开的时候，都是通过留在镇上的人转交信件和东西。
宫子羽知道的，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宫子羽被她看得有点慌，耳根慢慢红了。
“不是、不是在这个镇上的住址……”他结结巴巴地解释，“是、是那个……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表达——我想要你真正的地址，我想知道你在哪里，我想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也能联系到你，我想……
他想得太多了，多到说不出来。
旁边的宫远徵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用一种“我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哥哥”的语气开口：
“王姐姐，我哥的意思是说——”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宫子羽那张通红的脸，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你到家之后，能不能给我们报个平安？”
宫子羽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
他说完，又看向王一诺，眼睛带着期待。
王一诺看着他们俩，忽然有点想笑。
“好。到家之后，我让人送信来。”
宫子羽的嘴角立刻翘了起来。
但他很快又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比刚才更轻：
“姑娘这次回去……是……”
他没说完，但王一诺懂他的意思。
她想了一息，然后笑了：
“先回家。然后跟着二哥四处走走，游玩一番。”
宫子羽愣了一下。
游玩？
不是……定亲？不是……嫁人？
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又想到了什么。
她喜欢自由，喜欢热闹，喜欢到处看看。
他早就看出来了。
如果她嫁进宫门，就得被困在那个规矩森严的地方，每天面对那些繁琐的礼仪，面对那些冰冷的规矩，面对那些……
他想起宫门里那些新娘，一个个端庄得体，却也一个个死气沉沉。
他舍不得。
舍不得让她变成那样。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那挺好的……挺好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姑娘多走走，多看看。外面世界大，好玩的地方多。”
王一诺看着他努力笑着的样子，看着他眼睛里那点藏不住的失落，看着他明明有话要说却硬生生咽回去的模样。
她终究没说什么。
她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宫尚角和宫远徵。
宫尚角对上她的目光，微微挑了挑眉。
然后他拉着宫远徵，往后退了两步。
宫远徵被他哥拽着，一脸莫名其妙，但也没挣扎，乖乖退开了。
王一诺收回目光，往宫子羽那边凑近了一步。
宫子羽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问：
“羽公子，我的演技真的很差吗？”
宫子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一点点介意，一点点不服气，还有一点点“你快说不是”的小期待。
然后他笑了。
这么久了，她还在纠结这个。
他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用一种认真的语气说：
“还好吧。”
王一诺看着他忽然变晴的脸，有点摸不着头脑。
“还好？”她追问，“那就是说，没那么差？”
“嗯。”宫子羽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没那么差。”
王一诺精神一振。
“我就说嘛！”她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哪有那么差，你不是都没看出来？”
宫子羽看着她这副得意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姑娘那是纯真善良，活泼好动。”
王一诺怎么听着有点不对？
她看了看宫子羽，他正一脸真诚地看着她。
她又看了看旁边——宫尚角在看天，宫远徵在看地，两个人都在努力装作没听见。
“等等。”她纠正道：“我是温柔温婉，智勇双全。”
她强调道：“温、柔、温、婉。”
宫子羽看着她因为被形容错人设而较真的样子，心情更好了。
“是我形容的不对位。”他连忙认错，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王一诺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明白了。
“宫子羽。”她叫了他的全名。
宫子羽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他第一次听她这么叫。
他看着她，等着她下一句。
王一诺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开口：
“我怎么感觉你在笑话我？”
宫子羽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说的都是真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的。”
王一诺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点笑意，看着他那副真诚的样子，忽然就不想计较了。
“算了。”她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她忽然正色道：“宫子羽。”
他立即回应道：“嗯？”
“以后看人要用心看。”王一诺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别傻不愣登的，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宫子羽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点关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好。”他说，声音轻轻的，“我听姑娘的。”
王一诺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哥，他们两个是不是大傻教二傻？”
宫远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嫌弃。
王一诺转头看过去，就见他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抱胸，一脸“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的表情。
宫尚角站在他旁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但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宫子羽脸一红，瞪过去：“你说谁呢？”
王一诺也是一脸不服气：“我比宫子羽聪明。”
她又着重补了一句：“聪明多了。”
宫远徵一点都不怕，挑了挑眉，看向他哥：
“哥，你说呢？”
宫尚角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看王一诺——那双眼睛正带着一丝期待看着他，仿佛在等一个“公平裁决”。
他又看了看宫子羽——自己那个傻弟弟正一脸茫然地站在旁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比较。
然后他开口了。
“咳。”
他轻咳了一声，目光落在宫远徵脸上，语气淡淡的：
“弟，对姑娘要宽容点。”
宫远徵愣看着他哥，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
“哥？”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
宫尚角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宫远徵难以置信地看看他哥，又看看王一诺，再看看他哥，再看看宫子羽——
他哥居然帮外人说话？
他哥居然让他“宽容”？
他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王一诺看看宫尚角，又看看宫远徵那张写满“惊悚”的脸，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连忙抬手遮了遮，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宫远徵的脸更僵了。
“笑什么笑！”他瞪过去，但语气明显虚了几分，“我哥那是客气话，你别当真！”
王一诺不乐意了。
她看着宫远徵那张写满“不服气”的脸，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故意逗他的意味：
“小屁孩，你居然凶我瞪我？”
宫远徵的脸瞬间涨红了。
“谁、谁是小屁孩？！”他的声音都高了八度，“我比你——”
他顿住，耳根慢慢红了，“……年龄不是重点！”
重点是“小屁孩”这三个字，戳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点：
“我不是小屁孩。我是徵宫之主。正经的。”
他说完，还特意挺了挺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