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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大地在震颤,浓郁的黑雾自天边涌了过来。

与那黑雾接触的塔楼和哥特式城堡,无声地化成灰烬。

在看到那黑雾的瞬间,薇薇安的脸色顿时变了。

”那个是……”

黑雾之中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它每走一步,脚下的大地都会引起震动。

”那是艾尔芙大人留下的后手!”

拉蒂亚笑着道。

“威尔斯机关算尽,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这是艾尔芙大人设下的最后一道保险,为的是让他彻底没有翻盘的机会。”

“不过,威尔斯被你们干掉,属于在计划之外。”

“现在,你们要亲自面对它了。”

“真不知该说你们倒霉,还是说你们足够好运。”

拉蒂亚讥笑道。

“那是什么东西?”

苏泽清眯起眼,看向迷雾深处。

【黑渊屠夫】

lv???

“是艾尔芙的召唤兽,也是它的秘密武器。”

薇薇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

“那个东西,是足以和梦魇泰坦匹敌的存在。”

“它在深渊之中,也是极强的魔物。”

“就连艾尔芙也不能完全控制它。”

“不到万不得已,艾尔芙是不会主动它的。”

“看来她为了灭掉威尔斯,的确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听完薇薇安的讲述,苏泽清也意识到了眼下处境的危险。

那枚藏在他芥子世界里的梦魇泰坦的召唤卷轴,此时像是感知到了对方的气息,竟然开始了共鸣。

“不行!赶紧走!”

“梦魇泰坦和它是死敌,一旦感知到它的存在,它就会陷入暴动。”

“如果它不受控制地破开封印!”

“我们会非常危险!”

薇薇安赶忙提醒道。

“将它召唤出来抵御那东西,可行吗?”

苏泽清问。

“千万不要!”

“我们无法离开月之幻境,一定会被卷入它们交战的范围。”

薇薇安连连摇头。

“放弃吧,你们谁也逃不掉的。”

“今晚其他血族之所以闭门不出,就是因为它的降临。”

“即便是全盛状态下的威尔斯,在它面前也是待宰的羔羊,你们刚经历一场恶战,如何是它的对手?”

拉蒂亚奚落道。

“废话真多!”

苏泽清一掌将它拍晕,转身朝着远处奔去。

没有了月光,这片幻境的门就无法打开。

这样和困兽之斗无异。

大雾不断卷来,城堡和塔楼迅速风化成灰。

在那黑暗之中,苏泽清也看清了它的真容。

怪物呈现人形,身躯高达四米以上,披着巨大的斗篷,灰黑色的头发一直拖到了地上。

青黑色的脸庞没有眼睛和嘴巴,只有几个黝黑的空洞,五官很是模糊。

它一手提着锯齿状的屠刀,另一只粗壮的手拽着巨大链钩,在地面上犁出道道火星。

苏泽清拿出圣枪对准了它,扣动扳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直击灵魂。

“砰砰砰砰砰!”

连续五声枪响,五枚银色的子弹拖着白色的光焰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射出,全部打在了那恶魔的脸上。

青黑色的脸上多了几处不太明显的弹痕,墨色的血顺着巨大的狰狞面容滑下,然后滴落在地上形成黑斑。

下一刻,被圣光子弹洞穿的地方就立刻愈合。

哗!

链条飞掷而来。

苏泽清脚下萦绕着无色的气旋,带着道道残影。

但那链条却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不断追逐着他的轨迹。

芥子世界内的梦魇召唤卷轴暴动得越来越强烈。

苏泽清一边用意念压制,一边腾出手拔剑去抵挡那链爪。

“锵!”

剑刃与巨大的链爪碰撞在了一起,巨大的涟漪在刀刃交接处荡开。

苏泽清被震得倒飞而出,血气翻涌。

黑渊屠夫空洞的眼窝对准了他,那张丑陋干枯的脸扭曲起来,似乎是在讥笑他的不自量力。

它举刀猛地斩下,地面被犁开一道巨大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裂痕在地板上崩开。

无数漆黑的冥气自裂缝中涌出。

“海皇之盾!”

“大地之盾!”

呦呦和梅琳一起施展出防御魔法抵御。

黑渊屠夫提刀一击横扫,锈迹斑斑的屠刀带着恶风与森然的鬼气。

沿途的障碍物被一一斩开。

“艾尔芙也在赶来的路上!”

“不能和它纠缠!”

苏泽清无心恋战,发动惊鸿朝着远方疾驰。

黑渊屠夫化雾紧追不舍,一道巨大的黑色刀气破空。

苏泽清像轻盈的飞燕一样高高跃起。

怪物嘶吼着,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沉重的屠刀从天而降,呦呦举起法杖格挡,瘦弱的身躯和手中纤细的法杖与黑渊屠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宛如惊涛骇浪中的蜉蝣,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碾碎。

但是小鹿没有被碾碎,刀刃轰在她的结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

虽然极为勉强地挡下了,呦呦的身体却猛地往下一沉。

黑渊屠夫的刀像一座沉重的山岳,让她也倍感棘手。

怪物一边发出渗人的惨叫,一边狂乱地挥舞着手中的刀。

那刀身上仿佛承载着无数怨灵,每一次挥刀,都能听见凄厉的哀嚎。

苏泽清不断地闪转腾挪,时而挥刀格挡,手臂因传来的巨力而失去知觉。

黑渊屠夫面部那空洞的嘴嘶哑地喊着,可怖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着。

那隆起的手臂上不断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开手臂出来一样,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在它手臂上挣扎着,哀嚎着。

这些都是被它屠戮的怨灵,它们密密麻麻地簇拥在一起。

漆黑的铁爪渐渐泛起血色,像是在鲜血中浸泡过一样。

苏泽清的脚下缭绕着无色的气旋,被一阵忽然掠过的风带到了远处。

五道巨大的血痕破开了空间,甚至连附近空间都被撕裂,像被击碎的玻璃一样破碎。

“啊啊啊!”

释放出这一招后,黑渊屠夫捂着头痛苦地嚎叫起来,身上不断浮现出狰狞的人脸,似乎是在反噬着它的灵魂。

它对着苏泽清吐出一阵黑色的烟雾,烟雾沿途经过的地方都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然后化成了飞灰。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亮起了清冷的月光。

一只飘飞的蓝色燕尾蝶飞了过来。

幽蓝色的光粒子像萤火虫一样漫舞着,一个透明的蓝色光罩阻挡了蔓延过来的黑雾。

那些黑雾一遇到光罩,就像是残雪遇到了火焰一样消失殆尽。

黑渊屠夫不甘地咆哮着,它身上的怨灵挣扎地更加剧烈了。

“终于来了!”

“月天使!”

苏泽清看着飞来的燕尾蝶,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月之幻境以月光为钥匙,自然能被月天使打开。

在进入月之幻境之前,他也做好了最后一手准备。

那就是让江晚亭和月天使在外面接应。

“清清!你没事吧!”

江晚亭的声音在月之幻境的尽头响起。

苏泽清能在微光中看见她满是担忧的脸。

“没事!”

苏泽清回身对准追杀而来的怪物,按下了怀表。

“时间暂停!”

黑雾在此刻陷入了凝滞。

“时间加速!”

苏泽清拨动怀表的弦,身后拖出无数残影。

他一把搂住江晚亭的腰,沿着月天使破开的通道飞奔。

待到静止的时间结束之时,苏泽清已然跃过了幻境的出口。

“嗷嗷嗷嗷!”

黑渊屠夫发出不甘的咆哮。

离开月之幻境之后,芥子世界里的梦魇泰坦召唤卷轴也平静下来。

苏泽清心有余悸,大口喘着气。

“苏泽清!你没事?”

在外等候的伊莉娜面露欣慰,同时眼里又有一抹遗憾掠过。

“没事。”

“我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

苏泽清淡然一笑。

见他平安回来,众人也都放下了心。

离开月之幻境后,拉蒂亚的意识也从吸血鬼的人格转化成了人类。

“我……这是怎么了?”

她揉着太阳穴,有些痛苦。

“你被艾尔芙下了诅咒,一旦回到月之幻境,就会被吸血鬼的人格占据主导意识。”

苏泽清将月之幻境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是这样啊。”

拉蒂亚微微颔首,眼里有一抹黯然。

她本以为自己能逃过艾尔芙的掌控,可这一切都在她的安排之中。

“今晚我知道了太多关于你和薇薇安的秘密。”

“所以我不能回到艾尔芙那里去了。”

“那样会被另一个人格泄露你们的情报。”

拉蒂亚的目光渐渐坚定。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薇薇安问。

拉蒂亚只是淡然一笑,朝着黑夜中走去。

苏泽清和江晚亭跟在她的身后,看到她走进了墓园。

拉蒂亚再度来到了冬青的墓前,她的手中折了一朵红玫瑰。

此刻天空被湛蓝色的幕布笼罩,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光。

她伸手清扫去墓碑上的灰尘,在这里躺下。

静静等待着天边拂晓。

等到天亮的那一刻,她就会在日光中化为灰烬。

半醉半醒之间,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又回到了落着雨的那个盛夏,她和冬青在大雨中相顾无言。

梦里的她没有成为猎魔人,而是和冬青走到了一起,成为了一对平凡的情侣。

一起背着行李走上火车,怀着希望去远方上大学。

毕业后风里来雨里去,投上几百份简历找工作。

和很多毕业生一样,栖身在城中村的老破小。

阴暗的小巷子里,抬起头时,能看见筒子楼与筒子楼之间只有狭小的一线天。

一线天之中,满是鳞次栉比的高楼。

城中村很破,但是有做饭的地方,空调嘎吱作响,过滤板脏得不成样子还漏水,但奇迹般的还能用。

夜里,天花板上总会传来老鼠吱吱的声音。

外面下着雨,屋里正在漏水。

她向冬青抱怨,不应该找这么差的房子。

冬青说房租太贵了,就一个带独卫的单间得1500,再算上水电费更高。

房东只接受季度付,所以得押一付三的,算上押金和中介费,一次得交7000块。

而且公寓没有做饭的地方,平时只能吃外卖,这样两个人根本攒不下钱。

城中村的老破小至少有个做饭的地方,还有空调。

冬青扳着手指,给她列着两人的生活开销,期望薪资,还有对未来的规划。

动车呼啸的声音在窗外炸响,绵延不断。

这地方的房子修建在火车站旁边,往窗外看去就是铁轨。

动车经过时的声音特别吵,年轻人基本不会住这地方,所以房租特别便宜。

当晚是雷雨天,窗外不断泛起白光,随后便是响彻天地的轰鸣。

两人在被子里紧紧相拥,冬青轻轻拍着她的背。

老鼠在天花板上蹿动的声音、雨水滴落在盆里的声音、忽而响起的雷声、呼啸而过的动车声、邻居的租客在床单上翻滚的声音。

楼下有进城务工的民工夫妻在争吵,起因是女人外出打麻将,接近凌晨才回来。

如此种种,世俗所有的喧扰都搅拌在一起。

“咚!”

天花板上有东西掉落,砸在了被子上。

夏冰能感受到,它在床上爬动。

“啊啊啊!”

她惊声尖叫起来,开了灯。

一只肥硕的老鼠在房间里四处跑动。

冬青抄起拖把,在房间里碾得鸡飞狗跳。

天花板漏水,夏冰会在淘宝上买材料自己修补。

空调异味重还滴水,他会看网上的拆洗空调的视频教学自己学着拆开外壳和挡板,清洗滤网。

屋子里有老鼠,他就在角落里放上粘鼠板。

不过那粘鼠板总是粘到他的拖鞋,夏冰看着总是笑得直不起腰。

屋子里的颜色太阴暗单调,她换了亮色的窗帘。

在阳台上喂了两个仙人球的盆栽,还有一盆水仙。

有一天下班回家的路上,看到了一只在淋雨的流浪猫。

两人将它带回了家,清洗干净后又去了宠物医院做体检打疫苗。

然后,她和他就有了宠物。

那小猫总喜欢钻进冬青的靴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纸醉金迷的世界,破破烂烂的出租屋,缝缝补补的人生。

飘雪的冬日,两人在屋子里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

身上穿着睡衣,头发也没怎么洗,彼此都有些埋汰,却谁也不嫌弃谁。

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很多年的老夫老妻。

美梦做到一半,夏冰突然醒了。

等不到天亮,美梦就已经醒来。

天空渐渐变得明亮,太阳笼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夏冰又闭上了眼,想继续把那个美梦做完。

日光照耀了她的全身,她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像小美人鱼在晨曦的微光中化为泡沫。

像盛夏消融的冰。

像红炉点雪。

灰烬被风吹远,墓前只剩下一朵红玫瑰。

苏泽清看着那些被吹远的灰烬,默默鞠了一躬。

到生命的尽头,她选择以人类的身份离开。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杀掉艾尔芙,帮你和冬青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