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剑的瞬间,似有万千飞鸟长鸣。
渺小的身影突破了那层领域,来到了神只面前。
神域被破解的瞬间,这早产的神便再无反抗的余力。
“啊啊啊!”
摄魂放射出无尽精神利刃,洞穿了她的全身。
魔力回路被尽数粉碎,狂暴的魔力像是发了疯一样从诺瓦的体内涌出。
砰砰砰!
鲜血从诺瓦的体表喷溅而出,她的身躯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痕,新生的皮肤像是开裂的瓷器。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怎么会……是你?”
她看着祝铃兰那双死寂的墨瞳,眼里满是不解还有惊恐。
随后,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她的复活,是被设计好的一个陷阱。
“不要……我不甘心……”
诺瓦试图反抗。
她沉睡了亿万年,就为了等待重获自由的时刻到来。
可她没想到,在她沉睡的这段时间里。
那些窃取了她们力量的蝼蚁们,竟然已经掌握了杀死她们的秘诀。
但是在摄魂的领域之内,她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
她的魔力回路被直接摧毁了,而且失去了再生的能力。
连一丁点的魔力都无法再支配。
妖精之剑贯穿了所有阻碍,刺进了她的心脏。
苍白的少女目光涣散,陷入静止的脸上残留着恐惧与疼痛。
“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你了!”
“滚回深渊之中去!”
苏泽清手腕猛地发力,剑刃扭转。
随着剑灵希芙的吟唱,剑技风神舞发动,从内到外将诺瓦的身躯切割得支离破碎。
“我……不会死!”
诺瓦对准苏泽清伸出手,面露狰狞。
苏泽清将长剑拔出,纷乱的气刃爆发,诺瓦的身躯彻底爆碎。
残肢散落一地,鲜血染红了苏泽清的衣衫。
苏泽清艰难地跪倒在地,用剑支撑着身体。
太阳穴传来的刺痛,几乎让他的头颅裂开。
诺瓦苍白的头颅坠落在他的脚边,眼睛瞪得很大,仍旧不甘地看着他。
被封印的神虽然被灭杀,但眼下的危机却仍未解除。
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降临了。
那是比诺瓦还要恐怖得多的精神波动。
如果说诺瓦的精神波动是一种威严,让人有顶礼膜拜的冲动。
而眼下从祝铃兰身上展现出的精神波动则是极致的阴冷,鬼气森然,让人心生坠入幽冥之感。
祝铃兰的双眸化作彻底的漆黑,看不见眼白。
好似那眼眶里只剩下两个虚无的黑洞。
少女白皙的肌肤上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漆黑魔纹。
苏泽清看见她周围形成了一圈墨色的环状领域。
那领域是由无数的精神之刃构造而成。
但不同于过往的纯净银色,如今的精神之刃一片漆黑。
“那才是摄魂的真面目么?”
苏泽清喃喃地道。
祝铃兰,或者说,是操纵着她这副身体的神,正缓缓朝着他走来。
她的脚下踏着虚空,泛起轻微的涟漪。
少女错身经过他的身旁,至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她只是来到诺瓦的碎尸面前,伸出自己的手。
诺瓦的碎尸之中,似乎有千丝万缕的红色丝线被引导出来,流进了她的体内。
祝铃兰仰起脸,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愉悦。
那些漆黑的魔力回路正在欢快地呼吸,它们正在壮大。
“摄魂可以吞噬诺瓦的回路,变得更强?”
苏泽清暗自想道。
此时他通过无瑕世界观察到的摄魂的信息也有了变化。
【摄魂】:以自身为中心展开精神领域,领域内所有敌人的精神都会被侵蚀,每秒受到自身或敌人精神1000%(二者取较高值)的真实伤害。
强制摧毁敌人的魔力回路,使其领域失效,并无法释放魔法。
在自身受到攻击,或精神受到冲击时,会被动激活。
初始伤害半径为50米,开启后每秒消耗100点魔法值,可增加魔力的输入量提高精神侵蚀的伤害和范围。
每秒额外消耗100点法力值,伤害和范围增幅100%。
杀死敌人后可以吸收敌人的魔力回路,增幅自身的魔力上限和精神属性。
“竟然是可以无限成长的天赋?”
苏泽清心惊不已。
摄魂真正觉醒之后,竟然还可以夺取敌人的魔力回路和精神属性。
这意味着她的魔力上限和精神属性可以无限增长。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就会成为世界上最难以杀死的怪物!
同时,这个天赋因为无限增长的特性,必然会超出祝铃兰的承受极限。
从而使得她被这条回路侵蚀!
玉磷的计划是让她和被封印的诺瓦交战,从而两败俱伤。
但他偏偏算漏了一点。
寄宿在祝铃兰体内的那个神骸,强大得远超他的预料。
吸收了诺瓦的回路之后,她的力量将会更胜以往!
“愚蠢的种族。”
“竟然妄图杀死我,呵呵。”
看着归于自己掌握的身躯,她体内的神骸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本来,要掌握这具身体要费不少力气呢。”
“多亏了红莲圣龙的计划,不仅让我提早脱困,还收取了同族的力量。”
“有了这股力量,谁都无法再阻挡我!”
苏泽清抹去嘴角的血迹,强撑着站起了身,朝着她缓缓走来。
“滚出去!”
“嗯?”
神骸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从铃兰的身体里滚出去!”
他举起剑对准了她。
“她已经同意把这副身体给我了。”
“这都是为了救你啊。”
神骸似笑非笑。
“看在你帮我脱困的份上,我今天可以不杀你。”
在她看来,苏泽清与蝼蚁并无区别。
唰!
银色的剑光闪过,妖精之剑希芙斩了过来。
砰!
剑刃在接触到她的领域之时,就被迅速弹开。
巨大的反震力让苏泽清的虎口崩裂,掌心鲜血淋漓。
血液顺着剑柄淌下,染红剑身的符文,一直流到剑锋。
“你就这么渴望寻死吗?”
神骸缓缓抬起手。
“也罢,你的魔力回路好像也挺美味。”
“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这样一来,你也能和她永远地在一起。”
神骸隔空抬起了手掌。
魔力回路自苏泽清的体表亮起,挣扎着要离体而出。
巨大的藤蔓破开地面,犹如出渊的狂龙。
呦呦强忍着精神上的刺痛,施展出了魔法。
“在我的领域里竟然还敢施展魔法?不错的意志力。”
神骸看向小鹿,有些意外。
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拂过衣袖,那些巨大的木龙便在瞬息之间灰飞烟灭。
下一刻,摄魂洞穿了大地母神的结界。
“呦呦!”
苏泽清回眸望去,小鹿浑身染血,却仍旧艰难地想要抬起手,释放出自己的领域。
“主人……”
湛蓝的巨大光剑当空斩落。
梅琳眼里浮现出一抹疯狂,她将所有的魔力全部汇聚在了这一剑之上。
那是传说中的造物主,一切生命的起源,是神!
她唯有倾尽全力才有伤到她的一丝可能。
神骸轻轻抬起手掌。
最大出力的海皇之剑竟然被她徒手挡了下来。
“很不错的攻击力。”
祝铃兰赞许地点头,随后手掌轻轻发力。
砰!
海皇之剑被直接粉碎,化作纷飞的蓝色光雨。
梅琳眼里浮现出一抹错愕。
下一刻,摄魂的精神利刃就贯穿了她的全身。
“梅琳!”
梅琳化作白光回归到了契约空间。
苏泽清能感受到她的状态极为糟糕。
受到的攻击越重,等待重生需要的时间也就越漫长。
“啊,没控制好力度呢。”
“应该先剥离回路的。”
“那只小鱼的魔力上限可是让我都感到羡慕呢。”
祝铃兰脸上浮现出一抹遗憾。
“既然这样,那就先从你们身上开始吧。”
她双手轻轻抬起,隔空扼住了苏泽清和呦呦的咽喉,开始剥离魔力回路。
回路被剥离的痛苦犹如凌迟。
可即便如此,呦呦仍然强撑着释放出了领域,护住了苏泽清。
在她的生命领域里,被保护的友方受到的疼痛都会由她承担。
这意味着她会承受双倍的痛苦。
“呦呦,快停下!”
小鹿连连摇头,眼里带着惊人的执拗。
这只害羞又温柔,又有些胆小的小鹿,平时总是默默守在他的身旁。
苏泽清只要摸一下她的头,她就能傻笑很久。
对苏泽清来说,她并不是什么御兽。
呦呦就是呦呦,是他的家人。
“身为神明,竟然屈身侍奉人类。”
“你根本不配飞升。”
神骸怜悯地看了一眼大地母神。
此时,苏泽清的一部分回路,已经被她吸入了体内。
“梦梦,精神支配。”
意识陷入昏迷之前,苏泽清用最后的力气对着噩梦魔女发起了命令。
一直躲藏在契约空间里的噩梦魔女突然现身,眸中亮起了诡光。
“在我面前动用精神魔法?可笑的伎俩。”
力量完全苏醒之后,如今噩梦魔女的禁音已经压制不住她了。
除非梦梦完成进化。
摄魂放射而出,洞穿了魔女面纱之后,击中了它的本体。
噩梦魔女悄然消散,回到了契约空间等待重生。
“这下,你最后的底牌也没有了。”
神骸看着陷入昏迷的苏泽清,贪婪地吸收起他的魔力回路。
……
无穷尽的黑暗之中,祝铃兰不断坠落。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她就像独自飘向宇宙深处的幽灵,不管怎样大声呼救也没有人听到她的声音。
“我这是……死了吗?”
祝铃兰暗暗想道。
意识的死亡,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有点像被封进了一个小小的黑盒子,彻底与外面的世界断绝联系。
她在黑暗中不知飘了多久,周围突然起了风。
“这里为什么会有风?”
祝铃兰缓缓睁开眼。
黑暗之中,有人正向着她的方向迅速飞来。
从云端坠落的神,为救赎罪人而莅临人世。
织风的羽翼在他的身后舒展,沐浴在微光中的脸宛如圣灵。
神缓缓伸出手,朝着她的指尖握去。
“抓住我的手。”
祝铃兰看着他的脸,突然笑了。
“清,世界上如果真的有神,他一定是你的样子。”
她往上伸出手,仍然不可避免地坠落。
苏泽清身后的风之翼越来越丰满,竭力地往她这里飞来。
两人的指尖很近,但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
她和他仍然在坠向深渊,坠向虚无。
“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这里是意识消亡的地方。”
“继续陪我坠落下去,你的精神也会被彻底抹杀,从此不复存在。”
祝铃兰幽幽一叹。
“我不知道。”
“可我不能看着你独自坠落。”
苏泽清竭力地去够她的指尖。
一直以来,祝铃兰都觉得自己像是无根的浮萍。
她在这个世界上都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人山人海里那么热闹,她却还是感到很孤独。
她是人造兵器,是人造神明,是封存在档案里的一串编码。
祝铃兰这个名字是假的,她过往的人生也是假的。
一切都是被编写好了的剧本。
她只能按着这个剧本的台词说话,扮演着一个并不存在的身份。
“如果迄今为止,我的整个世界都是假的。”
“那到底什么是真的呢?”
祝铃兰常常这样问自己,但始终没有答案。
她和神搏斗了十八年,从未向种植在身上的命运低过头。
今天,她输了。
她希望苏泽清能活下来,所以她向神妥协了。
也许,是因为爱吧。
爱如含笑饮砒霜。
爱如夕阳,一经它的笼罩,再丑陋的人生也有了意义。
“铃兰,终有一天,濒死的候鸟也会坠落在地,无力飞到春暖花开的地方。”
“但世人仍会记得,它曾展翅高飞过。”
苏泽清柔声说。
“握住我的手。”
“我会和神搏斗,然后赢给你看!”
看着他的脸,祝铃兰愣了半晌,浅浅笑了笑。
“你啊,总是喜欢说大话。”
“但是,我就是无可救药地相信。”
她笑得梨花带雨。
两人的指尖触碰到了一起。
狂风席卷,风之翼从深渊中腾空而起。
万万千千的风之精灵聆听着少女的心跳,为她欢呼。
少年的发丝在风中肆意地飞扬,如飘扬的旌旗。
……
就在神骸打算彻底剥离大地母神的魔力回路之时,她的手腕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异样。
“怎么回事?”
神骸神情微怔,她的另一手像是失去了控制。
身体里似乎有另一个人格,正在与她争夺控制权。
她的右手,竟然冲破了那些漆黑的回路束缚,用力地握住了左手手腕。
“啊啊啊!”
“你……怎么可能?”
神骸大惊失色。
扼着呦呦与苏泽清的魔力的手隔空松开。
一人一鹿坠落在地,奄奄一息。
“该死!”
神骸深深地看了苏泽清一眼。
祝铃兰的精神领域,明明已经被她彻底占领了。
可就在他企图剥离苏泽清的回路之时。
苏泽清的意识竟然也随之进入了她的体内。
原来他让噩梦魔女释放的精神支配,不是对她释放的。
而是对苏泽清自己释放的!
他借这个机会进入了祝铃兰的意识深处。
那剩下的一丁点祝铃兰的意识残渣,又死灰复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