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中科院生化所。
大门口,赵所长率领李教授、张教授等一众专家,伸长了脖子往外望。
从耿欣荣打电话回来说设备借到了,他们就一直在这儿等着。
可左等右等,连个车影子都没看见。
“老赵,你说这事靠谱吗?”李教授搓着手,心里忐忑不安,“人家军工院的宝贝疙瘩,专门测试雷达用的设备,真能借给咱们煮药汤?”
“我哪知道。”赵所长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可小耿在电话里言之凿凿,说是他们卢院长亲自押车送过来。”
“卢院长?”张教授暗暗心惊,“此人可是出了名的科研狂人,尤为护短。他能答应?”
正说着,远处传来了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紧接着,两辆盖着绿色帆布的解放牌大卡车,在一辆军用吉普的带领下,出现在了马路尽头。
车队在生化所大门口停下。
吉普车门一开,卢子真从车上跳了下来,身后还跟着警卫连长王大壮。
“赵所长!”卢子真大老远就伸出手,满脸笑容。
赵所长连忙迎了上去,受宠若惊的握住他的手:“卢院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可真是……真是让我们受宠若惊啊!”
“应该的,应该的。”卢子真用力晃了晃他的手,“支援兄弟单位的重点项目,是我们749院义不容辞的责任嘛!林振呢?他人在哪?”
“在实验室等着呢。”赵所长连忙回答。
“好!”卢子真一挥手,“王大壮,卸车!小心点,别磕着碰着!这可是宝贝!”
“是!”
王大壮敬了个礼,大步走到车旁,挥着手大声招呼战士们赶紧把帆布解开。
帆布被揭开,一个巨大的、通体银白色的金属柜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柜子足有三米高,四米宽,表面布满了各种复杂的管路和仪表盘,充满了浓浓的重工业气息。
生化所的专家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这辈子捣鼓的都是些瓶瓶罐罐,烧杯试管,哪见过这种阵仗。
“这……这就是那个试验箱?”李教授结结巴巴的问。
“我的天,这哪是恒温箱,简直堪比一个小冷库啊!”
“快看这台压缩机,比我人都高!”
专家们围着这个庞然大物,啧啧称奇,像是在参观什么外星科技。
卢子真看着他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高兴极了。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试验箱旁边,满脸骄傲的抚过坚硬的金属箱体。
“赵所长,我这宝贝疙瘩,可是从东德花大价钱弄回来的。能模拟从零下七十度到零上一百五十度的各种极端环境,控温精度能达到正负零点一度。”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收敛,神色陡然严肃,直直盯向赵所长:“不过,规矩咱们要提前立好。这宝贝你们只有使用权,绝对不允许私自拆卸。真要是折腾坏了,你们生化所砸锅卖铁也赔不上。”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赵所长连连点头,“我们保证,就用它来控制一下反应温度,绝对不动一根螺丝。”
设备被被众人提心吊胆的护送着,妥当安置进了生化所最大的一个实验室。
为了给它腾地方,赵所长还特意让人再次打扫了一下。
林振和魏云梦早就在实验室里等着了。
看到这个大家伙,饶是林振有心理准备,也还是被它的体积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不愧是六十年代的重工业产物,傻大黑粗,用料扎实。
“林委员!”卢子真一看见林振,立刻甩开赵所长,三步并作两步的迎了上去,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设备我给你拉来了!你看看,还满意吧?”
林振点点头:“辛苦院长了。”
“不辛苦,不辛苦。”卢子真搓着手,眼睛却瞟向林振,意思不言而喻。
设备我给你送来了,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兑现啊?
林振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废话。
“耿欣荣,去把我的工具箱拿来。”
“是!”耿欣荣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赵所长一听,急了。
“林委员,你这是要干什么?刚才卢院长可说了,这设备不能拆啊!”
卢子真一把拉住他,把他拽到一边,压着声音:“老赵,你别管。林委员这是要给咱们的宝贝疙瘩做个技术升级。我说的不能拆,是技术升级后别拆。”
“技术升级?”赵所长更糊涂了,“这已经是顶尖设备了,还能怎么升级?”
“你不懂。”卢子真一脸神秘,“看着就行了。”
很快,耿欣荣就提着一个沉重的木制工具箱跑了回来。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各种钳工工具,扳手、锉刀、卡尺、千分尺……每一件都擦得锃亮,泛着金属的冷光。
林振脱下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挽起袖子。
他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之前在极限换阀时被冻伤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皮肤在灵泉水的滋养下,细腻得让女人都嫉妒。
可偏偏是这样一双手,在握住工具的刹那,却展现出令人心悦诚服的沉稳与力量。
他走到巨大的试验箱前,绕着它走了一圈,时不时用手敲敲外壳,听听声音。
最后,他在试验箱的侧面停了下来。
这里是设备的控制核心,一个布满了继电器和线路的复杂控制板,被一块厚重的钢板保护着。
“王厂长,把这块盖板拆了。”林振对跟车过来的749院机床厂王厂长说道。
“好嘞!”王厂长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徒弟,三下五除二就把盖板给卸了下来。
复杂的内部结构,立时暴露在众人面前。
黄铜的阀门,紫铜的管路,密密麻麻的电线,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振没有丝毫犹豫,拿起一把扳手,直接就伸了进去。
“哎!林委员!”赵所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真拆啊!
卢子真却一眨不眨盯着林振的双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只见林振的手指在复杂的管线中灵活穿梭,几下就拧松了一个连接着温控阀门的法兰盘。
他的动作不快,可每一下都精准无比,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那感觉,不像是在维修一台精密的机器,更像是一个顶尖的外科医生,在进行一场高难度的手术。
不到十分钟,一个拳头大小的黄铜温控阀门,就被他完整的拆了下来。
他把阀门托在手里,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然后走到了实验室角落里的一台小型车床前。
这台车床是生化所里最精密的设备了,平时用来加工一些实验用的小零件。
林振将阀门固定在卡盘上,启动了车床。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竟然开始亲手车削这个从东德进口的核心阀门。
“疯了!真是疯了!”李教授喃喃自语。
这要是车坏了,这台几百万外汇买来的设备,不就成了一堆废铁?
卢子真也紧张得手心冒汗。
可他选择了相信林振。
因为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时间慢慢的过去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车床旋转的嗡嗡声。
三个小时后。
林振关掉了车床。
他取下被重新车削过的阀门,用压缩空气吹掉上面的金属屑,然后走回试验箱前,又像拆卸时一样,熟练的将它安装了回去。
接着,他又拿起了烙铁和焊锡,开始改造密密麻麻的继电器逻辑控制板。
他的手稳得像是一块磐石,每一个焊点都圆润饱满,堪称艺术品。
整个过程,他没看一眼图纸,所有的线路和逻辑,似都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
林振放下工具,直起身子,拍了一下手。
“好了。”
他意气风发的看向卢子真,说:“精度从正负零点一度,提升到了正负零点零一度。另外,我顺便解决了它在快速降温时,压缩机会产生共振的隐患。”
说完,他指着控制面板上的一个仪表。
“开机试试吧。”
卢子真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按下了试验箱的启动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