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察至厦门鼓浪屿的港口之时,卢方舟立于高处,望着满港的战船、列队的水师将士,当众开口下旨:
“传朕旨意!
即日起,郑氏水师正式改编为大明南方水师,归朝廷统一管辖。
郑芝龙随朕入京后,由海疆宣抚使郑成功,出任南方水师主帅,执掌全军!
郑鸿逵、郑彩、郑联、郑渡等郑氏子弟,各授游击、参将之职,辅佐郑成功,分领战船,整训部曲,严明军纪,为国效力,守护大明东南海疆!”
旨意一出,郑家上下众人,连忙跪地叩首,齐声高呼:
“臣等遵旨!谢陛下圣恩!”
那一刻,所有郑氏子弟心中的惶恐,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感激与期许。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郑家水师真正成为了朝廷的正规水师,他们不再是割据一方的海商、海盗,而是大明的臣子,是守护国家海疆的将士,这份荣耀,是陛下赐予的。
当夜,卢方舟驻跸于厦门海滨行宫,灯火通明。
卢方舟摒退了所有内侍、侍卫,只留下郑成功一人,进入书房密谈,显然,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托付给这个年轻有为的年轻人。
书房内,案几上摊着一幅巨型海图,绘制得精细入微。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自福建至台湾、台湾至吕宋、吕宋直达南洋的所有航线、港口、暗礁,连各处潮汐规律、季风风向都一一注明。
一看便是积数十年航海经验、呕心沥血而成的秘本。
这正是郑家献给朝廷、压箱底的航海至宝。
卢方舟走到案前,指尖轻轻点在海图上那座狭长的岛屿,目光深邃,缓缓开口问道:
“明俨,这里,你熟悉吗?”
郑成功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座岛屿上,神色郑重,缓缓答道:
“回陛下,此岛名为台湾,本地土着称之为‘大员’,红毛番则称之为‘福尔摩沙’。
臣自幼随父亲航海,曾数次途经此地,对台湾的地形、航线、潮汐,皆有几分了解。”
卢方舟点点头,又问道:
“红毛番在台湾经营多少年了?如今势力如何?”
“回陛下,红毛番自天启四年(1624年)闯入台湾,至今已三十七年有余。”
郑成功对这些情况了如指掌,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道:
“他们在台南一带,修建了两座城池,作为其统治的据点,一座是热兰遮城,位于大员沙洲之上,是红毛番总督的驻地,城墙高大坚固,采用西洋棱堡设计,炮位林立,城坚炮利,是他们的核心据点。
另一座是普罗民遮城,又称赤嵌城,位于台江内海沿岸,规模虽小于热兰遮城,但地势险要,可控制台江航道,与热兰遮城互为犄角,相互呼应,牢牢控制着台湾南部地区。”
卢方舟静静听着,不时颔首,面上平静无波,心中早已谋定全局。
台湾本就是大明固有疆土,断无任由红毛番长期窃据之理。
更重要的是,此地扼守东南咽喉,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将来朝廷要经略南洋、扬威域外,台湾便是最关键的出海跳板。
更何况,历史上收复台湾的,本就是眼前这位年轻人。
如今有大明朝廷全力支撑,把这份重任托付给他,再合适不过。
郑成功见卢方舟神色凝重,心中已然猜到几分,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卢方舟,语气坚定,主动请命:
“陛下,莫非是想赶走红毛番,收复台湾吗?
若陛下有意,臣愿请旨出征,率水师南下,驱除红毛夷,收复我大明故土!”
卢方舟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目光坚定、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缓缓点头:
“不错,朕正是此意。明俨,若朕让你领兵出征,收复台湾,你打算如何行事?细细说来,朕听听你的计策。”
郑成功心中一振,连忙俯身,目光落在海图上,他细细斟酌后,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陛下,若朝廷水师出兵攻台,关键在于出奇制胜,先取鹿耳门水道,此水道是进入台江内海的必经之路,也是红毛番防守的薄弱之处。
鹿耳门水浅道窄,暗礁密布,平日里大船难以通行,红毛番因此防备松懈,只派少量兵力驻守。
但每月大潮之时,水位可涨数尺,届时,大船便可顺利通过。
臣自幼随父亲习航海,对台湾一带的潮汐、风向、水道,皆了如指掌,可精准推算出大潮之日。
届时,以小船探路,清除暗礁,大船紧随其后,可出其不意,直入台江内海,绕过热兰遮城的正面防守,直逼赤嵌城。”
卢方舟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他知道,历史上郑成功正是凭借这一计策,顺利攻入内海,为收复台湾奠定了基础。
这个年轻人,既有勇略,又有谋略,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许。
郑成功继续指着海图上的热兰遮城和普罗民遮城,详细说道:
“一旦攻入内海,可先集中兵力,围困普罗民遮城。
此城守军仅有四百余人,城墙也不甚坚固,且缺乏重型火炮,防守薄弱。
反观我大明水师,船多炮利,兵力充足,只需团团围困,切断其粮水补给,围上十天半月,城内守军必弹尽粮绝,不战自降。”
“拿下普罗民遮城之后,再以其为基地,调集水师战舰,合围热兰遮城。”
郑成功语气凝重了几分:
“热兰遮城是红毛番的核心据点,采用西洋棱堡设计,四角突出,无射击死角,城墙厚实,炮位众多,重型火炮威力惊人,强攻必然会付出巨大伤亡,得不偿失。
因此,臣打算以围困为主,派水师封锁大员港,切断热兰遮城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阻止红毛番的援军和补给进入。
同时,派步兵在城外修筑工事,架设火炮,持续炮击城墙,消耗城内守军的实力,待城内粮尽援绝,守军士气崩溃之时,再伺机攻城,可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红毛番在巴达维亚(今雅加达)有驻军和舰队,理论上可派兵增援台湾,但巴达维亚距台湾路途遥远,顺风顺水也要二十余日,若遇逆风、风暴,一两个月也是常事。
臣估算,只要我军速战速决,在雨季到来之前,拿下热兰遮城,红毛番的援军即便赶到,也只能望洋兴叹,无能为力。”
卢方舟听得仔细,待郑成功说完,忽然开口问道:
“红毛番的战舰,火力如何?与我大明新式炮舰相比,孰强孰弱?”
郑成功沉吟片刻,答道:
“回陛下,红毛番的战舰,多为三桅、四桅大船,载炮二三十门,火炮威力强劲,射程较远,且操作娴熟。
但我大明新式炮舰,舰身更坚固,火炮数量更多,且陛下新设的兵械厂,造出的新式红衣大炮,威力远超红毛番的火炮,射程更远、精度更高。
只要我军水师发挥船多、兵多的优势,配合默契,必能击败红毛番的舰队,封锁海面。”
“你说得不错。”
卢方舟微微一笑,语气笃定:
“而且登陆之后,根本不需要围困数月。
朕会让兵械厂加急赶制数十门攻城重炮,由水师运送至台湾,无论是普罗民遮城,还是热兰遮城,只需几轮齐射,便能轰塌其城墙,红毛番纵有坚城,也难以抵挡我大明火炮的威力。”
郑成功听后,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起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心中的信心愈发坚定,他噗通跪地,望着卢方舟,再次请命道:
“陛下!臣愿率大明南方水师为前锋,携新式火炮,挥师南下,驱除红毛夷,收复台湾,复我大明故土,守护我大明海疆!臣定不辱使命,不负陛下重托!”
卢方舟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心中十分欣慰。
前世历史上,郑成功以一己之力,率两万五千孤军,苦战八个月,历经粮草匮乏、疫病横行、将士离心等无数艰难险阻,终于收复台湾,那份坚韧与忠诚,令人敬佩。
而在这个时空,郑成功将不再是孤军奋战,他身后,是已经大一统的大明朝廷,是数十万百战雄师,是无数新式火炮和战船,是源源不断的粮草补给,收复台湾,必将更早、更顺利、更彻底!
“明俨,”卢方舟缓缓开口道:
“你知道朕为什么一定要收复台湾吗?仅仅是因为它是大明的故土吗?”
郑成功沉思片刻,恭敬答道:
“臣以为,台湾乃中国固有故土,夷狄窃据,必当收复。
同时,台湾地处东南海疆,控制台湾,可稳固大明海疆,防止红毛番北上侵扰我大明沿海百姓。”
卢方舟轻轻摇头,语气深沉:
“不止如此。”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望着远处海面上的点点渔火,海风拂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海水气息。
卢方舟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夜幕,看到了南洋的广阔海域:
“台湾不仅是大明的故土,更是大明经略南洋的门户,是大明走向海洋的跳板。
控制了台湾,就控制了东南海疆的咽喉,就能卡住红毛番、佛郎机人北上贸易的通道,断其财源。
将来,朝廷要经略南洋、扬威海上,开拓万里海疆,台湾便是最重要的基地,是水师休整、补给、练兵的绝佳之地,更是大明与南洋各国往来的枢纽。”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郑成功身上,语气愈发郑重:
“所以,朕给你的任务,不仅仅是收复台湾那么简单。
收复台湾之后,你还要负责经营台湾,筑坚城、驻重兵、迁移民、兴开垦、设府置县、安抚土着、兴办商贸。
要让台湾真正成为大明的领土,成为大明的海上长城,成为朝廷水师的永久基地,成为往来商船的安全港湾,成为大明经略南洋的桥头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