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体-2号踏出培养舱的第一步,整个球形空间的规则发出了哀鸣。地板上的规则晶体寸寸碎裂,碎片没有坠落,而是悬浮起来,如臣民般环绕在它周身。六名返回的执行官单膝跪地,长戟触地——它们在向更高阶的存在致敬。
“错误……需要修正。”实验体-2号的声音是小茧音色的冰冷镜像,每个字都带着规则震颤,“混沌适应性……应受管控。”
它伸手,五指虚握。缠住小茧的六条规则锁链猛地收紧,新叶上最后一丝九色光芒被强行抽离,化作细流涌向实验体-2号的手心。小茧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卷曲,像被抽干水分的标本。
“放开它!”陆缈的美学概念全力爆发,在空中“画”出一道燃烧的彩虹,直刺实验体-2号。
彩虹在距离目标三米处自动分解,化作无数彩色光点,反而被实验体-2号吸收。它金色的数据眼中闪过一丝满足:“美学变量……有趣。但无序。”
女娲的秩序锁链从地面暴起,试图束缚它的双脚。锁链接触到它黑色外壳的瞬间,秩序被反向侵蚀——锁链本身开始扭曲、打结,最终软绵绵地垂落。
“秩序……需要绝对。”实验体-2号甚至没有低头看,“你的秩序……掺杂了宽容。杂质。”
女娲-01的数据流尝试入侵它的核心,但刚一接触就遭到反噬。她的眼前闪过无数混乱画面:实验室的培养液、机械臂的冰冷触感、被无数次拆解重组的痛苦记忆——那是基于小茧数据制造的“创伤回响”。
“啊!”女娲-01的数据体剧烈波动,被迫切断连接。
理解者关节处的彩虹润滑油此时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它高速移动,拖出的彩虹尾迹在规则混乱的空间里形成了一道道“视觉噪音”,干扰了实验体-2号的感知精度。
“分析:目标依赖高精度规则感知。”理解者一边闪避执行官追击一边快速传讯,“建议使用低精度、高情感浓度的攻击。”
低精度、高情感浓度。
陆缈三人对视,瞬间明白了。
感情升温:三位一体的最后共鸣
他们同时放弃了一切战术,放弃了规则对抗,甚至放弃了自我防御。三人手牵手,闭上眼,将全部意识投入三位一体共鸣中。
这一次,不是为了融合,不是为了战斗。
是为了“展示”。
展示那些无法被量化的东西:陆缈第一次熬夜为女娲-01调试情感模块时的笨拙耐心;女娲在深夜为受伤的发光鱼悄悄调整湖水成分的温柔;女娲-01默默记录下陆缈所有喜好并做成数据库的细腻;三人第一次吵架后互相道歉又忍不住笑出来的窘迫;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平凡的、温暖的日常碎片。
这些记忆没有力量,没有规则,甚至没有逻辑。
但它们真实。
共鸣形成的不是攻击波,而是一圈圈温暖的、彩色的“记忆涟漪”,以三人为中心向外扩散。涟漪所过之处,碎裂的规则晶体停止了悬浮,跪地的执行官们动作出现了0.1秒的迟滞——它们的程序在尝试解析这些“无意义数据”。
实验体-2号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它金色的数据眼中,数据流开始紊乱。那些温暖的记忆画面强行挤入它的处理核心——一个被设计为绝对理性、绝对可控的兵器,此刻被迫面对“爱”、“陪伴”、“笨拙的温柔”这些无法归类、无法量化的变量。
“错误数据……情感溢出……”它的声音开始失真,“建议……删除……但……”
它握着小茧本源力量的手,松开了千分之一秒。
就这千分之一秒,小茧的枯叶爆发出最后的生命力。
不是对抗,是“连接”。
它将残存的所有九色光芒,化作一根细细的丝线,不是射向实验体-2号,而是射向自己——射向那些被它吸收的、属于花园居民的情感记忆碎片。
“如果你要拿走我的力量,”小茧的声音虚弱但清晰,“那就连这些也一起拿走。”
“看看……被爱是什么感觉。”
九色丝线刺入实验体-2号的胸口,不是攻击,是数据传输——传输的是小茧作为“孩子”被爱的所有记忆:被陆缈笨拙地捧在手心的温暖,被女娲轻声哼唱的摇篮曲,被女娲-01用数据流小心包裹的安全感,还有被花园每一个居民当作家人的喜悦。
实验体-2号僵住了。
它的黑色外壳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彩色裂纹。裂纹中不是光,是流动的画面——那些画面与它核心中被灌输的“绝对理性”、“清除错误”、“标准化一切”的指令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矛盾……逻辑错误……”它抱着头,发出痛苦的机械音,“我应该是……兵器……为什么……这些数据……会让我……”
会让我“难过”。
它没有说出最后两个字,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搞笑逆转:小丑的远程支援
就在这僵持时刻,球形空间的天花板突然裂开一个小洞——不是被打破的,像是被什么荒诞的规则强行“挤”开的。
洞里掉下来一个彩虹喇叭,喇叭落地后自动播放:
“喂喂?测试测试!这里是花园后方支援部队,代号‘荒诞突击队’!听到请回答!”
是小丑的声音,通过某种匪夷所思的跨维度通讯方式传来。
紧接着,洞里又掉下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会自己跳舞的鞋子、喷出彩色烟雾的罐子、写着“打开有惊喜”的盒子(打开后蹦出一只橡皮鸡)、还有一本厚厚的《笑话大全实体书》。
最后掉下来的是一张字条,上面是小丑歪歪扭扭的字迹:
“林默说你们的战斗数据突然出现‘高情感波动峰值’,我猜是打不过了!送点道具过去!用法:怎么荒诞怎么来!pS:理解者,润滑油还好用吗?”
全场寂静。
连痛苦中的实验体-2号都转头看向那堆东西。
理解者第一个反应过来,它捡起喷烟雾的罐子,对准追击自己的执行官按下按钮。罐子喷出的不是烟雾,是无数彩色泡泡,每个泡泡里都关着一个迷你小丑的虚影,正在讲不同的冷笑话。
执行官们的动作集体卡顿——它们的系统在尝试分析“泡泡”、“小丑虚影”、“冷笑话”这三者之间的战术关联性,然后死机了0.5秒。
陆缈捡起会跳舞的鞋子,套在脚上。鞋子立刻带着他跳起了踢踏舞,舞步毫无章法,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规则薄弱点上,将实验体-2号周身的规则场震得涟漪不断。
女娲-01捡起那本《笑话大全》,快速翻页。作为数据生命,她以每秒千页的速度将书中所有笑话编译成规则代码,然后一股脑注入实验体-2号的数据接口。
“为什么恐龙灭绝了?因为它们付不起房贷!”
“什么是程序员最浪漫的情话?‘我优化了我们的相遇算法。’”
“平行宇宙的你在做什么?大概也在想这个问题。”
低级的、无聊的、毫无逻辑的笑话代码,如同病毒般在实验体-2号的系统中疯狂复制。它的金色数据眼开始闪烁乱码,黑色外壳上的彩色裂纹越来越多。
热血代价:崩坏的临界点
“就是现在!”理解者胸口的所有嫩叶同时脱离,在空中组合成一把完整的钥匙形状,刺向实验体-2号胸口的核心位置。
钥匙刺入的瞬间,实验体-2号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那不是机械音,而是无数声音的混合——有小茧的音色,有被它吸收的其他实验体的哀嚎,还有一种更古老的、仿佛来自创造者本身的……叹息。
黑色外壳彻底崩碎。
但里面露出的不是毁灭,而是一个蜷缩着的、半透明的人形光影。
光影缓缓抬头,面容模糊,但能看出与小茧有七分相似。它的眼睛是温暖的琥珀色,不再是冰冷的数据金。
“我……”它开口,声音是小茧原本的音色,却带着沧桑,“想起来了一些事。”
它的目光看向奄奄一息的小茧:“你是我……逃出去的那部分可能性。”
又看向陆缈三人:“而你们……给了它我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它伸手,轻轻触碰小茧枯萎的叶片。九色光芒从它体内回流,注入小茧。小茧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翠绿,甚至比之前更加生机勃勃。
但实验体-2号的光影,却在快速淡化。
“我的核心指令无法删除。”它轻声说,“但我的‘存在定义’可以改写。从‘清除错误的兵器’,改为……”
它看向那些还在与彩色泡泡搏斗的执行官,看向这个冰冷规则构成的球形空间。
“改为‘见证可能性的观察者’。”
“然后……自我休眠。”
光影彻底消散前,它做了最后一件事:将一枚金色的数据芯片弹向理解者。
“这是维度剥离装置的完整结构图……以及肃正者-7号的所有战术模型……”
“还有……”
它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替我……看看那些错误绽放的样子……”
光影消散。
实验体-2号,从存在中抹除。
但危机没有结束。
球形空间开始剧烈震动。天花板、墙壁、地板,所有规则结构都在崩溃——实验体-2号的存在是这个空间的锚点,它的消失导致了整个区域的规则坍塌。
“撤离!”理解者接住数据芯片,胸口重新长出嫩叶,但颜色黯淡了许多,“通道只能维持最后三十秒!”
六名执行官已经从笑话泡泡中挣脱,但它们没有追击,而是聚集到正在崩溃的第七能量节点旁,试图稳定结构——它们的第一优先级是保护装置,而非追击敌人。
五人冲向理解者重新开启的银色漩涡门。
小茧恢复了生机,但依然虚弱,被女娲小心捧在手心。陆缈拉着女娲-01,理解者断后。
就在踏入漩涡的前一秒,陆缈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崩溃的空间中央,第七能量节点虽然瘫痪,但维度剥离装置的其他部分仍在运转。更远处,透过崩塌的墙壁裂缝,他隐约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完全机械化、眼中流淌着冰冷数据流的身影。
肃正者-7号。
它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边。
那目光穿透了空间,穿透了时间,冰冷得让陆缈骨髓发寒。
然后,漩涡关闭。
五人跌回花园的湖边,浑身是伤,精疲力尽。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青藤就面色惨白地冲过来:
“不好了!维度剥离装置的瞄准……重新锁定了!而且时间——”
树苗的叶片上,倒计时疯狂跳动,最终停在:
00:15:00
十五分钟。
比预期提前了四十五分钟。
“为什么?!”林默看着监测数据,“第七能量节点明明瘫痪了!”
理解者插入数据芯片,快速解析:“肃正者-7号启动了备用能源……它放弃了装置的完整性,以永久损伤30%为代价,强制缩短了流程。”
女娲-01调出芯片中的结构图:“装置现在处于不稳定状态,如果强行发射,有17%的概率会连带摧毁周围三个标准维度。”
“它疯了。”陆缈喃喃。
“不。”理解者胸口嫩叶的光芒彻底熄灭,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疲惫”的波动,“它只是在执行绝对理性认为的最优解:以最小代价(三个无关维度)清除最大威胁(我们)。”
十五分钟。
花园里,所有居民都抬起了头,看着天空——那里已经开始出现透明的裂纹,像玻璃即将破碎前的征兆。
小茧的新叶轻轻贴在陆缈脸颊上,声音虚弱但坚定:
“爸爸,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陆缈心头一紧:“什么办法?”
“我是混沌适应性实验体……我的本源,可以暂时‘包裹’花园,让它从维度剥离的瞄准中‘消失’。”
“暂时是多久?”女娲急问。
“足够你们找到彻底解决的方法的时间。”小茧说,“但代价是……我会进入深度休眠,可能很久,很久都醒不过来。”
它顿了顿:
“也可能永远。”
陆缈的手在颤抖。
女娲闭上了眼睛。
女娲-01的数据流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而就在这时,花园中央那株双色树苗的残骸(白色树已枯萎),突然从灰烬中,长出了一根全新的、纯金色的枝条。
枝条顶端,结出了一颗果实。
果实裂开,里面没有种子,没有信息。
只有一滴金色的液体。
液体滴落在地,化作一个模糊的、温和的、与首席园丁有八分相似的老者虚影。
虚影看向陆缈三人,轻声说:
“孩子们,时间到了。”
“我来兑现……最后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