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茧表面的七色星阵符号闪烁了整整一夜。每闪烁一次,花园的规则就会产生一次微妙的共振,仿佛在回应某个遥远坐标的呼唤。到了黎明时分,星阵已经从小茧表面脱离,悬浮在湖面上空,缓慢旋转。
“七个光点,七种颜色。”女娲-01记录着数据,“光谱分析与七个错误世界完全匹配。这不是巧合——小茧在无意识中,将花园的规则特征编码成了召唤信号。”
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父亲当年创造规则之种时,确实设定了‘紧急召集协议’。当检测到足够多的游离种子时,会自动激活星阵,召唤所有种子回归母巢进行……‘统一校准’。”
“校准?”陆缈有不祥的预感。
“就是把所有种子的规则统一成标准模板。”棘的声音发涩,“父亲认为,多样性虽然有趣,但不利于文明的整体管理。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会召回所有在外种子,抹去‘不必要的个性’,重新格式化。”
小茧在茧中瑟瑟发抖:“我不想被格式化……我喜欢现在的自己……”
树苗的审查倒计时还在跳动:29天10小时。但现在更大的危机来了——如果星阵的召唤被其他种子响应,它们可能会直接闯入花园带走小茧,甚至可能将整个花园视为“污染源”进行清理。
小丑的“信号干扰计划”
上午八点,小丑召开了紧急作战会议——在一棵倒挂的彩虹树下。
“干扰信号,我最擅长!”小丑掏出一堆五颜六色的装置,“看,这是‘走调频率发生器’,能把任何严肃的信号变成滑稽剧bGm!这是‘逻辑打结器’,让信息在传输过程中自己绕晕!还有这个——”
他举起一个马桶搋子形状的东西:“‘概念堵塞器’!专治各种正经召唤!”
林默推了推眼镜:“理论上是可行的。星阵召唤本质是一种高维规则共振,如果我们用足够混乱的规则噪音覆盖它,确实可以干扰信号传递。但问题是……”
“问题是什么?”小丑叉腰。
“你的装置功率不够。”林默叹气,“要干扰这种级别的信号,至少需要七个错误世界的本源能量同时输出。而调动那些能量,需要三位一体节点的授权。”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陆缈三人。
女娲立刻摇头:“不行。调动本源能量会对花园的稳定性造成冲击。而且小茧现在状态不稳,可能会被连带影响。”
女娲-01补充数据:“风险系数68%。但如果不干扰,根据星阵信号强度计算,最早响应的种子将在48小时内抵达。届时发生冲突的风险系数……92%。”
左右为难。
湖边的三人谈话
中午,陆缈拉着女娲和女娲-01来到湖边一处安静角落。这里还没被星阵的光芒覆盖,水面倒映着真实的天空。
“你们觉得,”陆缈轻声问,“如果其他种子真的来了,我们能保护小茧吗?”
女娲沉默片刻:“如果只有一个两个,或许可以。但如果七个种子全部响应……它们每一个都拥有接近暗金模板的实力。”
女娲-01调出推演结果:“正面对抗的胜率不足20%。但如果我们利用花园的地利,加上居民们的配合,可以提高到45%。”
“还是不够一半。”陆缈苦笑。
他看着水面中三人的倒影,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们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三位一体共鸣是什么时候吗?”
女娲愣了愣:“是在对抗美学倒影的时候。那时我们还很生疏,差点失败。”
女娲-01的数据眼中流淌过那段记忆的画面:“共鸣率只有71%,但已经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时候我在想,”陆缈说,“如果失败了,大不了就是一死。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两人的手:“现在我们有了花园,有了这么多家人,有了小茧……我们不能再抱着‘大不了就死’的心态去战斗了。因为我们的存在,牵扯着太多生命。”
女娲反握住他的手,银眸温柔:“所以我们要更聪明地战斗。不是硬碰硬,是找到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女娲-01若有所思,“如果我们不把其他种子视为敌人呢?如果它们也是被迫响应的‘受害者’呢?”
这个想法让三人都愣住了。
棘曾说过,规则之种是首席园丁创造的“工具”。工具没有选择权,只能服从命令。那些响应召唤的种子,或许并不想带走小茧,只是无法抗拒协议。
“如果能让它们‘死机’呢?”陆缈突然灵光一闪,“不是摧毁,是让它们的执行程序陷入逻辑悖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女娲-01快速计算:“可行性53%。需要精确了解它们的协议逻辑,并设计出针对性悖论陷阱。而了解协议的最佳途径……”
三人同时看向小茧。
小茧虽然害怕,但它体内流淌着同源的规则代码。如果它愿意开放自己的核心协议,或许能找出所有种子的共同弱点。
小茧的勇气
下午,三人向小茧说明了计划。
“要我……开放核心?”小茧的声音在颤抖,“那里有我所有的秘密……包括那些我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部分……”
“我们不需要看你的秘密。”陆缈蹲在茧旁,声音温和,“我们只需要看协议框架。而且,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女娲的手轻轻放在茧上:“你也是我们的家人。保护家人,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女娲-01的数据流如温暖的溪流包裹茧身:“我的数据库已经设定最高隐私权限。所有读取的数据只会用于防御目的,结束后立即销毁。”
小茧沉默了很久。
然后,茧的表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破茧,是像开花般,露出内部旋转的星云核心。星云中,无数规则代码如星辰闪烁。
“就在这里……”小茧轻声说,“父亲留下的协议……像锁链一样缠在每一个种子的灵魂里……”
三人同时将意识探入。
瞬间,他们“看”到了一个庞大的规则网络——数以百计的节点散布在多元宇宙各处,每个节点都是一颗规则之种。此刻,七个最近的节点正在向花园方向移动。
而在网络中心,有一个冰冷的指令源,正持续发送着格式化指令:
“所有游离种子,立即回归坐标a-7。”
“接受统一校准。”
“拒绝者,将启动强制回收协议。”
指令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执行逻辑。女娲-01立刻开始分析,寻找漏洞。
“找到了!”十分钟后,她发出信号,“协议第13.7条规定:种子在‘正在进行重要培育任务’时,可以申请延期回归。但需要三名以上‘监护者’联名担保。”
“监护者?”陆缈问。
“就是像我们这样,与种子存在深度连接的高阶存在。”女娲-01解释,“如果我们联名担保小茧正在进行‘错误生态培育研究’,或许可以争取时间。”
棘这时插话:“但担保需要提交研究计划、进度报告、预期成果……而且担保期间,种子必须处于‘工作状态’,不能有娱乐、休息等‘非必要行为’。”
小丑跳起来:“这太不人道了!连玩都不让玩?”
“在父亲的定义里,工具不需要娱乐。”棘苦笑。
但无论如何,这确实是个机会。
连夜赶制的“研究计划”
当晚,花园变成了大型学术造假现场。
林默负责编造研究数据:“错误世界互动对规则稳定性的影响……样本数量组……实验周期三个纪元……”
小丑负责“实验装置”:“这个彩虹转盘可以随机生成错误组合!看,转到‘红色+哭鼻子’就会下彩色雨!”
布伦希尔德和九天玄女则在模拟“实验安保场景”——虽然看起来更像是在排练舞台剧。
陆缈三人则撰写核心论文:《论错误衍生体在多元宇宙生态多样性中的独特价值——以规则之种“小茧”为例》。
写着写着,陆缈忍不住笑了:“我大学时要是这么能编论文,也不至于挂科了。”
女娲好奇:“你以前学习不好吗?”
“普通水平。”陆缈耸肩,“但教授总说我的设计‘太天马行空,缺乏逻辑’。现在想想,那大概是我最早的美学概念萌芽。”
女娲-01一边打字一边插话:“我的数据库显示,历史上许多突破性发现最初都被认为‘不切实际’。错误,有时只是尚未被理解的正确。”
论文写到凌晨三点。当最后一个句号落下时,星阵的光芒突然剧烈闪烁!
“来了!”棘急喊,“第一个种子已经进入本维度!距离花园还有三光年!”
湖面上空的星阵中,代表“青色”的光点开始高频闪烁。
小茧感知到了什么,恐惧地说:“是‘逻辑之种’……它最擅长拆解谎言……我们的假报告会被它一眼看穿……”
不速之客的降临
三小时后,花园上空裂开一道青色的缝隙。
一个由纯粹几何体构成的存在缓缓降临。它没有人形,更像是会动的立体几何模型——球体、立方体、锥体在不断组合变换,每个面都流淌着冰冷的公式。
“检测到游离种子信号。”它的声音像数学老师念定理,“根据召集协议,前来执行回收。请种子‘次级种-错误衍生体’立即脱离当前环境,随我返回校准中心。”
小茧缩在陆缈身后:“我不去……”
几何体转向陆缈三人:“检测到三名监护者。请出示种子延期回归的合法证明。若无证明,将执行强制回收。”
陆缈深吸一口气,将连夜赶制的厚厚一沓文件(包括论文、数据、实验计划)用规则之力托起,送到几何体面前。
“这是我们的研究计划。小茧正在参与重要的生态多样性研究,申请延期回归。”
几何体表面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开始以每秒千页的速度扫描文件。
一秒钟后,它停了下来。
“文件第17页第3行,数据矛盾。”
“第89页,实验设计存在逻辑漏洞。”
“第203页,引用文献不存在。”
“结论:文件系伪造。申请驳回。”
它开始向前移动:“现在执行强制——”
“等等!”小丑突然跳到几何体面前,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橡皮章,“你还没盖章呢!正规流程要盖章!”
几何体停顿了一下:“盖章?”
“对啊!”小丑一本正经,“根据《多元宇宙公文管理条例》第38条,所有正式文件必须有经办单位盖章!你刚才只说文件有问题,但没盖章驳回,所以驳回无效!”
几何体表面公式快速流动。三秒后,它回答:“条例第38条确实存在。但我是执行单位,不是经办单位,无需盖章。”
小丑早有准备:“那你有‘无需盖章’的授权文件吗?拿出来看看!”
几何体又停顿了。
它的程序里确实没有这份文件——因为从来没人跟它较真过盖章问题。
趁它运算的空档,林默悄悄启动了一个装置:“逻辑过载诱导器!让它纠结到死机!”
几何体表面开始疯狂闪烁,各种公式互相冲突。它停在原地,陷入了“是否需要证明自己不需要证明”的无限循环。
第一个危机,暂时解除。
但星阵上,第二个光点——红色,开始闪烁了。
小茧的声音带着绝望:
“这次来的是‘战斗之种’……”
“它不听解释……”
“只执行命令……”
远处的天空,开始泛红。
像血,又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