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新出现的星辰悬挂在错误花园的天幕上,冰冷的光芒像一根针,刺破了庆祝派对的欢腾气氛。
“光学扫描无效,规则感知受阻,连时空坐标都处于模糊状态。”女娲-01的数据眼锁定那颗星,眉头紧锁,“它就像个概念上的‘盲点’,明明在那里,却拒绝被任何已知手段观测。”
小丑举着个望远镜(虽然大家都知道这玩意儿对那种存在没用),一本正经地汇报:“我看到了!它长着一张扑克脸,正在对咱们比中指!当然,也可能是我眼花——”
“不是眼花。”胚胎飘到陆缈肩头,三只眼睛都盯着那颗星,“它在‘说话’,用很古老的方式……规则震颤,就像心跳。”
陆缈把美学概念凝聚在眼中,这次他看到的不是光芒,而是一段不断重复的编码——正是白色树信号里那句“种子已经播下,花园终将盛开”的规则化版本。这段编码像病毒一样,正在缓慢污染错误花园的星空背景。
“它在播种。”女娲突然明白过来,银白规则化作细网撒向天空,“那颗星不是实体,是信息载体!美学倒影把自己的一部分规则编码成了‘种子’,借助白色树的信号通道送进来了!”
但她的规则网刚触及星光,就被无声地溶解了。不是对抗,是“接纳”——那颗星的光芒像贪婪的根须,反过来吸收了她的秩序规则,自身壮大了一分。
“别用规则接触它!”女娲-01紧急警告,“它在吸收一切有序结构来成长!”
林默已经掏出了他的“无序炮”——一个看起来像垃圾桶绑着彩虹喇叭的玩意儿:“那这个呢?绝对无序的能量爆发!”
他开炮了。炮口喷出的不是光束,是一大团混乱的、自我矛盾的、连颜色都无法定义的混沌能量团。能量团撞上星光——
星光闪烁了一下,然后……把混沌能量团“梳理”成了有序的几何图形,吸收了。
“连混沌都能‘完美化’?”小丑瞪大眼睛,“这玩意儿比吸尘器还狠!”
就在这时,那颗星的光芒突然收敛,凝聚成一束,精准地照射在错误花园中央——那两棵并立的树上。
白色树和多彩之心同时震颤。寻从小木屋里冲出来,脸色苍白:“它在……读取树的记忆!不,是在写入!”
光束中浮现出无数流动的画面,快得像倒带的电影:
美学倒影在虚空中编织规则;
他在白塔深处与解构者的秘密会面;
他将一段代码植入白色树的底层协议;
最后,是他消散前的微笑,还有那句低语:
“园丁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画面定格。光束收缩,在星空下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正是美学倒影的虚影,但比之前更模糊,更像一个残留的意念。
“晚上好。”虚影开口,声音带着电子杂音,“看来我的小礼物送到了。”
陆缈上前一步,把女娲和女娲-01挡在身后:“你还活着?”
“活着?不。”虚影摇头,“这只是一段预设的规则回响,像录音机。真正的我……大概已经和重启程序一起变成新宇宙的肥料了吧。不过这不重要。”
他看向胚胎,眼神(如果虚影有眼神的话)复杂:“小家伙,你做得不错。错误花园比我想象的还要……生动。”
“你想要什么?”女娲冷声问。
“不是我想要什么。”虚影笑了,“是园丁想要什么。我只是个送信的。”
他抬手,指向那颗冰冷的星辰:“那颗‘观察之眼’是园丁的玩具之一。它会在这里停留七天,记录错误花园的一切——规则演化、生命成长、你们如何应对危机、如何庆祝胜利……所有数据都会实时传输给园丁。”
“为什么?”未来忍不住问,“园丁是谁?为什么要观察我们?”
“因为你们是‘变量’。”虚影说,“在园丁的永恒花园里,大多数世界都是按既定模板生长的,完美但乏味。而你们……你们是意外长出的野花,带着刺,带着不规则的色彩,带着让他好奇的‘错误’。”
他顿了顿:“园丁收集一切有趣的变量。有时候他会把变量移植到自己的花园里,有时候……他会修剪掉他认为‘不和谐’的部分。”
话音落下,虚影开始消散。
“等等!”陆缈喊住他,“美学倒影,你最后……后悔吗?”
虚影沉默了几秒。
“后悔把完美看得太重?也许。”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我不后悔追求‘美’,只是现在明白了……美不一定非要完美。”
虚影彻底消失了。那颗冰冷的星辰依然悬挂在那里,沉默地观察着。
派对是开不下去了。众人聚集在医疗室,气氛凝重。
“七天。”精卫调出星辰的监测数据,“它的观测是全方位的,连我们的思维波动都会记录——只要我们在错误花园范围内。”
“那就离开花园。”布伦希尔德说。
“不行。”胚胎摇头,“它已经和花园的规则绑定,如果我们集体离开,它会判定‘变量失效’,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手段……比如,直接采集样本。”
女娲-01正在尝试建立屏蔽场:“理论上,我们可以用三位一体共鸣制造一个‘认知迷雾’,干扰它的观测精度。但需要持续维持,而且……”
她看向陆缈和女娲:“高强度的共鸣对精神负担很大。”
“我们轮流。”陆缈说,“我、女娲、01三班倒,未来和胚胎辅助。其他人负责外围警戒,防止园丁还有其他手段。”
计划定下,但实施起来比想象中难。
第一天,陆缈和女娲搭档维持屏蔽场。两人盘腿坐在错误花园中心,三位一体共鸣稳定在92%。星光被扭曲、折射,观测精度下降了40%,但星辰立刻调整了频率,开始尝试穿透。
过程中,陆缈能清晰感知到女娲的规则流动——那种温柔而坚韧的秩序感,像月光下的溪流。女娲也能感受到他的美学混沌,那些跳跃的、不安分的创意火花。
“你以前……”女娲突然轻声说,“在地球上,是做什么的?”
陆缈愣了一下:“普通上班族。做设计,改图,被甲方折磨。”
“听起来很辛苦。”
“但很真实。”陆缈笑了,“就像现在,虽然累,但知道为什么累。”
共鸣微微波动,稳定度提升了0.5%。
第二天,女娲和女娲-01搭档。这次是秩序与理性的交融,屏蔽场变得更精确、更高效,观测精度被压制到30%。但女娲-01的数据流中,女娲感受到了一种她从未注意过的情绪——不是计算,是某种……渴望。
“01。”女娲突然问,“你想要什么?除了执行程序和优化数据之外。”
女娲-01的数据眼闪烁了几秒:“我想……理解‘温暖’是什么感觉。在你们拥抱的时候,在胚胎叫妈妈的时候,在未来笑的时候……那些时刻,我的数据库会标记为‘异常数据’,但我不想删除它们。”
两人的共鸣也提升了,稳定度93%。
第三天,轮到陆缈和女娲-01。美学与理性的组合产生了奇妙的效果——屏蔽场不再只是防御,开始主动“污染”观测数据。陆缈的美学概念把花园的景象画成了抽象派油画,女娲-01的理性则给这些画加上了错误的标签和注释。
星辰的观测系统开始报错:“检测到逻辑矛盾……图像解析失败……建议重新校准……”
但就在他们以为找到方法时,意外发生了。
小丑为了给大家打气,决定在屏蔽场外表演一场“荒诞马戏”。他召唤出一群会骑独轮车的火烈鸟、会喷彩虹的橡皮鸭,还有他自己发明的“滑稽大炮”——这玩意儿本来应该发射彩带,但今天不知怎么搞的,发射出了一团……
“规则黏胶?”林默看着那团粘糊糊、半透明、正在吞噬周围光线的玩意儿,“小丑!你又乱改我的发明!”
黏胶落到地上,开始自动生长,像有生命的史莱姆,但它吞噬的不是物质,是规则。它爬过的地方,空间曲率变得像融化的奶酪,时间流速像喝醉的水手。
更糟的是,它爬向了那颗星辰的观测光束。
“别碰——”女娲-01的警告晚了一步。
黏胶缠上了光束。一瞬间,星辰和错误花园之间建立了一条物理性的规则通道!
通道中,有什么东西涌了进来。
不是实体,不是能量,是……信息。海量的、混乱的、来自无数世界的信息碎片:
一个机械文明最后的悲鸣;
一片森林被规则化改造的过程;
某个神只在沉睡中的梦呓;
还有……园丁的低语,重复着同一句话:
“变量需要修剪,才能绽放。”
这些信息像洪水般冲进错误花园,花园的规则开始紊乱。森林的变色频率失控,湖里的鱼开始用二进制唱歌,连白色树和多彩之心都开始交换颜色——白树染上彩斑,彩树褪成灰白。
“信息污染!”精卫的机械身体过载冒烟,“太多冲突数据!花园的规则体系要崩溃了!”
陆缈三人立刻加强共鸣,试图稳定花园。但信息洪水太猛烈,他们的屏蔽场摇摇欲坠。
这时,胚胎做出了一个决定。
它飞向那条规则通道,三只眼睛同时绽放光芒。
“既然你想看……”胚胎的声音在信息洪流中依然清晰,“那我就让你看个够!”
它没有阻挡信息,而是……主动吸收。
所有的信息碎片——机械的悲鸣、森林的改造、神只的梦呓、园丁的低语——全部涌入胚胎体内。小家伙的身体瞬间膨胀,光芒刺眼,三只眼睛中流淌着亿万世界的影像。
“胚胎!停下!”未来想冲过去,被女娲拉住。
“它在……学习。”女娲-01的数据眼疯狂计算,“不,是在‘体验’。它在用自己作为容器,承载所有信息,然后……重组。”
胚胎的身体已经膨胀到房屋大小,表面浮现出无数变幻的图案。它在痛苦地颤抖,但光芒越来越稳定。
七分钟后,信息洪水被完全吸收。
胚胎缓缓收缩,变回原样,但它的规则纹路彻底改变了——不再是单纯的美学、秩序、理性混合,而是融合了无数世界的规则特征,复杂得像一本写满的宇宙史书。
它睁开眼睛,三只眼眸深处,有星河旋转。
“我明白了。”胚胎轻声说,“园丁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文明。一个在无数纪元前就超越了维度、开始‘培育’多元宇宙的古老文明。”
它看向那颗冰冷的星辰:
“他们播种世界,修剪文明,收集变量。美学倒影只是他们无意间创造的一个‘园艺工具’,而白色树是另一个。”
“我们……”胚胎顿了顿,“是他们的新实验田。”
星辰的光芒突然增强,一个冰冷、苍老、毫无感情的声音,通过规则通道直接响起:
“变量编号GA-007,确认具有高信息承载与重组能力。评级:稀有。”
“观察期缩短。采集协议启动。”
“倒计时:三小时。”
星辰表面裂开,伸出无数纯白色的、规则凝聚的触手。
这一次,不是观察。
是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