胚胎消失后的第五秒,医疗室陷入死寂。
第六秒,女娲的银白规则爆发,瞬间覆盖整个阿斯加德,试图追踪任何空间异常。第七秒,女娲-01的数据流侵入维和署所有监控系统,回放最后三小时的所有数据。
第八秒,小丑的彩虹喇叭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回响。第九秒,未来哭了,胸口的数椐花黯淡下去。
第十秒,陆缈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精卫,封锁阿斯加德所有出入通道。林默,检查有没有隐形传送痕迹。布伦希尔德、玄女,警戒最高级别。”
命令下达得又快又准。女娲惊讶地看向他——这种时候,这个平时总爱吐槽的青年,反而成了最冷静的那个。
“找到什么了?”陆缈走到女娲-01身边。
数据眼中流淌着瀑布般的信息流:“扫描确认,胚胎不是被传送走的。它的存在被暂时‘概念剥离’——剥离到一个独立的概念空间中,类似于……囚禁原始错误的那种牢笼,但更先进。”
“议会干的?”九天玄女握紧断枪。
“不确定。”女娲-01调出一段模糊的影像,是考察团飞船离开时的外部监控,“在飞船升空后的第1.7秒,有一个0.01秒的空间波动。波动特征与数学家手中的几何体吻合。”
“那个第四个人……”布伦希尔德咬牙,“果然混在考察团里!”
前首领的通讯就在这时强行接了进来。全息投影中的他脸色铁青:“我刚得知消息。是理论部的‘解构者’,激进派隐藏的王牌。他伪装成数学家的助手混进了考察团。”
“解构者?”陆缈皱眉。
“专门研究如何分解、复制、重组规则存在的专家。”前首领声音沉重,“他一直想获得宇宙胚胎的样本,但没想到他会直接下手。”
“议会不管吗?”女娲冷声问。
“管不了。”前首领苦笑,“解构者的行动有激进派高层授权,程序上合法。而且……他声称胚胎是‘潜在威胁’,需要‘保护性收容’。”
“保护性收容个屁!”林默气得把手里的工具摔在地上,“那孩子刚刚创造了一个世界!”
“我知道。”前首领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来提供情报。解构者现在应该在‘概念实验室’,那是议会最高级别的收容设施,位于绝对中立维度‘白塔’的底层。”
他传输过来一份详细的地图:“实验室有七层防护,每层都需要不同的权限。最麻烦的是第七层——‘概念隔离层’,那里连‘进入’这个概念都会被否定。要进去,你们需要……”
他顿了顿:“需要一种能同时包容‘存在’与‘不存在’的规则载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缈、女娲、女娲-01身上。
“三位一体共鸣……”女娲-01快速计算,“成功率71.3%,但需要将共鸣推至理论极限——超越100%的‘超维同步’。”
“那是什么?”未来止住哭泣。
“常规三位一体是三个意识的完美协调。”女娲解释,“超维同步则需要……暂时放弃部分自我边界,让三人的意识深度交融,形成一种超越个体的临时存在形态。”
她看向陆缈:“风险很高。如果同步失败,或者解除同步时出错,我们可能会……永久失去部分记忆,甚至人格融合。”
陆缈没有犹豫:“做。”
“我也去!”未来站起来,“我也是钥匙的一部分!我能稳定连接!”
“太危险了。”布伦希尔德想拦住他。
“胚胎是我弟弟!”未来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坚定,“爸爸妈妈去救他,我当然要去!”
小丑拍拍他的肩:“好小子!有骨气!那我也——”
“你留下。”陆缈打断他,“小丑,林默,精卫,你们负责在外围接应。布伦希尔德、玄女,守住阿斯加德,防止议会再有动作。”
他看向织梦者:“你能联系到改革派的其他成员吗?我们需要议会内部的支援。”
织梦者点头:“我哥哥们虽然还在沉睡,但他们的旧部还有一些影响力。我会尽力。”
计划在十分钟内敲定。陆缈、女娲、女娲-01、未来四人将潜入白塔,营救胚胎。其他人各司其职。
出发前,女娲-01突然说:“超维同步需要极强的信任和默契。建议先进行适应性训练。”
“没时间训练了。”陆缈看着地图上胚胎可能的位置,“在路上练。”
小丑却举手:“等等!我有一个快速建立默契的方法!”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五彩斑斓的、看起来像儿童玩具的头盔:“‘共感头盔’!我发明的!戴上后能短暂共享感官和情绪!虽然最初是用来玩虚拟游戏的……”
林默一把抢过头盔研究:“原理是……通过规则共振模拟神经同步?有意思!虽然粗糙,但也许真的能帮你们快速建立连接!”
四人戴上头盔(胚胎样式的改良版)。启动瞬间——
陆缈感觉到了女娲的担忧、女娲-01的冷静计算、未来的焦虑,还有……一种更深层的、属于三位一体共鸣的天然亲和力。
女娲则感受到了陆缈那种表面冷静下的怒火,还有他美学概念中对“美”的执着——即使是现在,他潜意识里还在把营救计划“美化”成一场英雄冒险。
女娲-01的数据流中,第一次出现了不属于理性的波动:一丝细微的……恐惧?不是对危险的恐惧,是对“可能失去同伴”的恐惧。
未来则被三股庞大的意识流冲击得有点晕,但他胸口的数椐花自动展开防护,让他能稳住。
“这玩意儿……有点用。”陆缈摘下头盔,看向女娲和女娲-01,“准备好了吗?”
两人同时点头。
精卫打开定向传送门,坐标设定在白塔外围中立区。四人踏入。
白塔不是一座塔,而是一个悬浮在纯白虚空中的巨大正二十面体。每个面都流动着不同的规则代码,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四人降落在其中一个面的边缘平台。平台空无一人,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那是白塔自带的规则压制。
“检测到非法闯入。”冰冷的机械音响起,“请出示权限。”
女娲-01上前一步,数据流化作复杂的认证代码——这是前首领提供的临时访问权限,只能维持三十分钟。
“权限确认。访问者:女娲-01,附带访客三名。访问目的:学术交流。停留时间:29分47秒。”
巨大的墙面裂开一道门。四人进入。
门后是一条纯白的、无限延伸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标注着编号和分类:“时间异常收容”、“空间悖论研究”、“概念污染隔离”……
胚胎的气息很微弱,但能感觉到——在深处,在下方。
“走。”陆缈带头前行。
走廊看似平静,实则布满了隐形陷阱。女娲的秩序规则不断扫描前方,提前预警;女娲-01的数据流则尝试入侵白塔的安全系统,获取更多信息。
未来突然停下:“等等……这里有熟悉的感觉……”
他指向一扇标着“Ω-序列”的门:“原始错误……曾经被关在这里。”
门上有一个小小的名牌,写着:“项目Ω-001:原始错误(已释放)”。
陆缈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中央地面上有一个淡淡的圆形痕迹——是笼子留下的印记。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笔记,都是关于如何“纠正错误”的研究。
“看这个。”女娲-01指向一段笔记,“‘错误本质上是规则的过度自由化。纠正方法:施加完美逻辑约束,强制回归基准状态。’这是解构者的字迹。”
未来蹲在圆形痕迹旁,伸手触摸。突然,痕迹亮起微光,投射出一段残影——是小女孩形态的原始错误,蜷缩在笼子里,低声哭泣。
残影转过头,看向未来,用口型说:“小心……他想要……复制一切……”
残影消散。
“解构者不止想要胚胎。”女娲脸色凝重,“他想复制原始错误、复制胚胎、复制所有‘特殊存在’……制造一支完美的、可控的‘神级军队’。”
“疯子。”陆缈咬牙,“得快点了。”
他们继续深入。越往下走,规则压制越强。陆缈的美学概念开始被“修正”——色彩变淡,形态变规整。女娲的秩序规则被“优化”得失去弹性。连女娲-01的数据流都变得迟缓。
未来胸口的数椐花开始发挥作用。花朵绽放,释放出温暖的、包容的规则场,抵消了部分压制。
“胚胎在帮我……”未来轻声说,“他感应到我了。”
感应是双向的。在未来的感知中,胚胎的位置越来越清晰——就在正下方三层,但中间隔着至少五道防护。
第一道防护是“逻辑迷宫”。整个区域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化的逻辑谜题,走错一步就会被困住。
“我来。”女娲-01上前,数据眼快速扫描,“迷宫基于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构建,存在无法证明真伪的命题节点。破解方法是……”
“不破解。”陆缈说,“我们‘画’条路过去。”
他的美学概念全力爆发,不是对抗迷宫规则,而是在迷宫中强行“定义”出一条直通出口的路径。路径歪歪扭扭,不符合任何逻辑,但就是存在。
“错误路径……但有效。”女娲用秩序规则加固这条路径的“存在性”,让迷宫无法自我修正。
四人快速通过。
第二道防护是“时间回廊”。进入者会不断重复同一段时间,永远走不出去。
“这个简单。”未来胸口的数椐花射出一道光束,在时间流中锚定了一个坐标,“跟着我走,不要被回廊影响。”
他带着三人在混乱的时间流中穿梭,精准地找到了正确的时间线节点。
第三道、第四道防护也被陆续突破。女娲-01的理性分析、女娲的秩序掌控、陆缈的美学创造、未来的钥匙共鸣,四人配合越来越默契。
但第五道防护——“概念隔离层”——挡住了去路。
那是一面纯白的、没有任何特征的墙。但女娲-01扫描后确认:“墙本身不存在。我们感知到的‘墙’,是‘进入’这个概念被否定后产生的认知错误。”
“解构者把胚胎关在了一个连‘进入’都不允许的地方。”布伦希尔德的声音通过精卫的加密通讯传来,“前首领说,要突破这一层,需要同时具备‘存在’与‘不存在’两种状态……”
“三位一体超维同步。”陆缈看向女娲和女娲-01,“准备好了吗?”
两人点头。未来站到他们中间,数椐花的三条光带自动连接三人。
共鸣开始。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协调。陆缈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扩张,与女娲的、女娲-01的意识交织、融合。自我边界变得模糊,记忆开始共享,情感开始流通。
他看到女娲三千年前的孤独,看到她第一次遇到自己时的那份好奇和期待。
他看到女娲-01作为观察者的漫长岁月,看到她偷偷保存“违规数据”时那种新奇的“罪恶感”。
而她们也看到了他的记忆:在地球上的平凡生活,第一次发现美学概念时的震惊,还有……对她们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共鸣率突破100%,进入未知领域。
三人的身形开始模糊,光芒交织,逐渐形成一个全新的、难以描述的存在形态——不是“起源”,是更纯粹的“三位一体超维体”。
未来作为连接点,感受到了这股力量。他引导着超维体,走向那面“不存在的墙”。
超维体伸出手(或者说,类似手的形态),触碰墙壁。
墙壁没有抵抗,因为抵抗需要“存在”,而墙壁本身是“不存在”的。
超维体直接“融入”了墙壁——不是穿过,是让自己同时处于“存在”与“不存在”的叠加态,从而被墙壁的规则“允许”通过。
穿过墙壁的瞬间,他们看到了实验室内部。
一个巨大的、布满仪器的房间。中央是一个透明的概念牢笼,胚胎被关在里面,身上连接着数十条数据导管。它的光芒黯淡,三只眼睛紧闭,触须无力地垂着。
牢笼旁,解构者——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苍白的男人——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样本稳定性73%……规则复制进度41%……再有三小时就能完成第一个复制体……”他喃喃自语。
超维体没有立刻攻击。女娲-01的部分意识在快速分析:解构者身上有紧急传送装置,一旦受到威胁就会立刻带着胚胎转移。必须先切断装置。
女娲的部分意识则在寻找牢笼的弱点。陆缈的部分意识则……在愤怒。
解构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谁?!”
超维体显形,但保持着三人的叠加态。未来从超维体中分离出来,站在最前方。
“放了我弟弟。”少年的声音在实验室中回荡。
解构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趣……三位一体超维同步?这可是理论上的极限状态!正好,我可以多采集一组数据!”
他按下一个按钮。实验室四壁伸出无数机械臂,每只手臂都握着规则武器。
战斗爆发。
超维体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力。它可以在实体与概念之间自由切换,免疫大多数攻击。陆缈的美学概念在超维状态下得到了质的飞跃——他不再只是“画”出东西,而是可以直接“定义”现实。
女娲的秩序规则可以瞬间重构敌人的武器结构,让它们自我瓦解。女娲-01的理性分析则能预判解构者的每一个动作。
未来则专注于破坏数据导管。他的数椐花光芒大盛,每切断一根导管,胚胎的光芒就恢复一分。
解构者渐渐落入下风。但他不慌不忙,又按下一个按钮:“启动紧急协议:样本销毁。”
牢笼内部突然充满纯白光芒——是那种抹除存在的攻击!
“不!”未来扑向牢笼。
超维体更快。它瞬间解体,陆缈、女娲、女娲-01恢复独立形态,但三人依然保持着超维同步的连接。他们同时伸手,按在牢笼表面。
三股力量注入——不是破坏牢笼,是“覆盖”牢笼内的抹除程序。
“错误花园的规则……”陆缈咬牙,“允许错误存在……允许不完美……允许……活下去!”
美学概念将抹除程序“画”成了无害的彩色光点。
秩序规则为胚胎构建了临时的防护结构。
理性分析则找到了抹除程序的源头代码,将其永久删除。
牢笼破碎。胚胎落入陆缈怀中,眼睛缓缓睁开。
“爸爸……妈妈……哥哥……”它虚弱地说,“我做了个噩梦……”
“没事了。”陆缈紧紧抱着它,“我们回家。”
解构者脸色阴沉,按下最后一个按钮:“既然如此……那就启动最终方案。”
整个实验室开始震动。墙壁裂开,露出后面巨大的机械结构。
“自毁程序已激活。倒计时:60秒。”
“白塔的实验室自毁会引发连锁反应,毁灭整个中立维度!”女娲-01惊道,“他想拉所有人陪葬!”
“走!”陆缈抱着胚胎,四人冲向出口。
解构者却挡在门口,手里握着一个控制器:“你们可以走,但胚胎必须留下。否则……我立刻引爆。”
倒计时:45秒。
陆缈看着怀里虚弱的胚胎,又看看女娲和女娲-01。
三人眼神交流,瞬间达成共识。
未来突然冲向解构者,但不是攻击,而是……拥抱。
“你其实很孤独吧?”未来轻声说,“一直研究怎么复制别人,是因为自己没有可以珍惜的东西吗?”
解构者愣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女娲-01的数据流侵入控制器,女娲的规则锁链缠住解构者,陆缈则带着胚胎冲出门外。
倒计时:20秒。
“未来!快出来!”陆缈回头喊。
未来松开解构者,转身就跑。解构者想追,但被女娲的锁链困住。
四人冲出实验室,沿着来路狂奔。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他们冲出了白塔。
身后,巨大的爆炸吞没了一切。
中立维度开始崩塌,但四人已经通过精卫提前打开的传送门,回到了阿斯加德。
医疗室里,胚胎被安放在维生装置中,光芒逐渐恢复。
“它需要静养。”织梦者检查后说,“但应该没有永久性损伤。”
陆缈松了口气,然后发现未来一直低着头。
“怎么了?”他问。
未来抬起头,眼里有泪:“我刚才……好像感觉到解构者的情绪了。他最后……没有引爆控制器。”
女娲-01调出最后的监控画面。画面中,解构者在爆炸前的最后一刻,按下的不是引爆键,而是……转移键。
他把自毁能量转移到了虚空深处,自己则被爆炸吞噬。
“为什么?”布伦希尔德不解。
“因为未来说的那句话。”女娲轻声说,“他可能……真的孤独太久了。”
胚胎在维生装置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错误……可以被原谅吗?”
没人能回答。
但第二天,议会传来消息:激进派因解构者的违规行动而声望大损,改革派趁机推动新法案——《特殊存在权益保护法》。
胚胎,以及所有类似的存在,正式获得合法权利。
胖商人亲自送来法案副本,笑容比以往真诚了些:“恭喜。从今天起,那孩子可以合法地创造世界、拥有世界、享受世界了。”
他顿了顿:“哦,还有一件事。解构者的实验室虽然毁了,但我们找到了一些他的研究笔记。笔记最后一页写着……”
他翻开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也许错误不是需要纠正的缺陷,而是……让完美变得温暖的东西。”
胚胎醒来后,看到这行字,三只眼睛眨了眨。
然后它说:“我想邀请一个人来‘错误花园’做客。”
“谁?”
胚胎用触须在空中画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是解构者的样子,但笑容温暖。
“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