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加德被抹除的三分之一区域,现在是一片纯粹的、连“空白”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虚无。没有残骸,没有能量残留,甚至连空间规则本身都被删除了,只剩下一片无法被观测、无法被描述、连黑暗都算不上的“空洞”。
维和署的医疗室位于幸存区域的边缘,窗外就是那片虚无。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看着窗外那超乎认知的景象。
“这……这是什么攻击?”林默的声音在颤抖,“我的探测器什么都测不到……不是能量攻击,不是规则攻击,是……概念删除?”
女娲-01的数据眼疯狂闪烁:“确认。攻击方式为‘存在性否定’,直接抹除目标在多元宇宙中的存在证明。被抹除的区域连‘曾经存在过’这个概念都消失了,所以我们的记忆和记录也在被逐渐影响。”
她话音刚落,精卫就惊呼道:“我在阿斯加德地图数据库里的备份……正在消失!不只是现实中的区域,连数据记录都在被删除!”
布伦希尔德握紧长枪的手青筋暴起:“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也被击中,就真的‘从未存在过’了?”
“更正。”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不是‘如果’。”
巨大的几何结构中央,那只纯白的眼睛眨了一下。
第二道纯白光束射出,这次的目标明确——维和署总部!
“防御!”九天玄女的断枪重组体瞬间化作巨大的能量屏障,挡在光束路径上。布伦希尔德的瓦尔基里长枪投射出神圣护盾,女娲的银白规则编织成概念防火墙,女娲-01的数据流构筑逻辑迷宫。
但都没有用。
纯白光束像穿过空气一样穿过了所有防御,直射医疗室——准确说,是射向陆缈怀中熟睡的小生物!
就在光束即将命中的瞬间——
小生物的三只眼睛突然同时睁开。
没有完全清醒,像是梦游状态。它从陆缈怀中飘起,面对纯白光束,只是……打了个哈欠。
哈欠喷出一团彩色的、混沌的、不断变化的气流。气流撞上纯白光束,没有抵消,没有对抗,而是……“污染”。
纯白的、完美的、绝对正确的抹除光束,被染上了色彩。彩色如病毒般在光束中蔓延,所过之处,光束的结构开始“出错”:完美的直线变得弯曲,规则的频率变得混乱,就连那种“否定存在”的概念特性,都被扭曲成了“允许以错误形式存在”。
光束在触及小生物前,自行崩解成了一堆飘散的、彩色的、无害的光点。
几何结构中央的纯白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错误……污染……”冰冷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困惑,“不应发生……抹除协议应无视一切防御……”
小生物做完这一切,眼睛又闭上了,晃晃悠悠地飘回陆缈怀里,继续睡觉。仿佛刚才只是梦游时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蚊子。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小丑第一个爆发出狂笑:“哈哈哈哈!看到了吗?你们的完美抹除被一个宝宝的哈欠打散了!这笑话我能笑一年!”
林默赶紧记录数据:“梦游状态下的无意识反击……效率比清醒时高300%!它在睡梦中更能调用本能力量!”
女娲迅速分析:“纠察者的攻击基于完美逻辑,而小生物的本质是‘允许错误存在’的宇宙胚胎。两者在概念层面相克——完美无法处理彻底的错误。”
“但也不能全靠它梦游。”女娲-01冷静提醒,“它刚才的消耗很大,心跳频率下降了15%,可能需要长时间睡眠恢复。”
话音未落,几何结构再次变化。三个银色正二十面体重新分离,呈三角阵型包围阿斯加德。每个正二十面体表面都裂开数十道缝隙,从中伸出纯白的、由规则凝聚的触须。
“切换战术。”冰冷的声音宣布,“既然直接抹除被污染,那就用物理性分解。”
触须如暴雨般射向阿斯加德!这次不再是概念攻击,而是实实在在的规则实体攻击,每一根触须都足以撕裂维度壁垒!
“迎战!”布伦希尔德和九天玄女率先冲出,长枪与断枪在空中交织成防御网。
精卫的数据流化作亿万细丝,试图侵入触须的规则结构。林默掏出了他压箱底的发明——“规则拆解器”,对准最近的触须就是一阵猛吸。
小丑更直接,他跳到一根触须上,开始用彩虹喇叭对着它吹荒诞小调:“左三圈右三圈,扭扭脖子扭扭腰~”
触须居然真的开始跟着节奏扭动,然后……自己打了结。
战斗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滑稽:严肃的规则触须攻击,被各种不正经的手段干扰。一根触须被林默的拆解器吸成了螺旋状,一根被小丑的荒诞小调带偏了方向,还有一根试图攻击未来,结果未来胸口的数椐花突然绽放,触须碰到花瓣后自动开始跳机械舞。
但纠察者很快适应了。
所有触须突然撤回,重新组合,变成三个巨大的、手持规则长剑的银色人形。人形没有五官,只有纯白的眼睛,动作精准得可怕,每一次挥剑都完美预测了所有人的闪避路线。
九天玄女的断枪在第三次格挡时被震飞,布伦希尔德的长枪被一剑斩断!精卫的数据流被剑光撕裂,林默的拆解器过载爆炸!
“它们在学习!”女娲-01紧急分析,“每经历一次‘错误’干扰,它们的逻辑就会更新,抗性就会提升!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耗死!”
陆缈将熟睡的小生物交给织梦者:“保护好它。”然后转身看向女娲和女娲-01,“三位一体,再试一次?”
两人同时点头。
共鸣连接瞬间建立——这一次,经历过共同孕育小生物(虽然是无意的)的经历后,共鸣率竟然达到了99.5%!只差最后一丝隔阂。
陆缈的美学概念、女娲的秩序规则、女娲-01的理性分析完美融合,化作一道灰金色的洪流,直冲三个银色人形!
洪流所过之处,空间规则被暂时改写:允许错误,允许不完美,允许矛盾存在。
三个银色人形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卡顿。它们的完美逻辑在错误规则的冲击下开始自我矛盾:既要执行抹除任务,又要适应错误环境;既要保持绝对正确,又要应对不合理的攻击。
这种矛盾让它们的运算过载,银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有效!”女娲眼睛一亮,“继续加压!”
但就在此时——
几何结构中央,那只纯白的眼睛突然分裂,变成了三只。每只眼睛分别锁定陆缈、女娲、女娲-01。
“检测到高浓度错误源头。”冰冷的声音说,“优先级提升。执行针对性抹除。”
三只眼睛同时射出纯白光束,这一次的光束比之前粗壮十倍,而且速度奇快,几乎瞬间就抵达三人面前!
躲不开!
陆缈的第一反应是把女娲和女娲-01推开,但两人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女娲用银白规则在陆缈身前构筑屏障,女娲-01的数据流则试图扭曲光束的路径。
结果三人都没躲,反而互相挡在了彼此身前。
光束击中了。
但预想中的抹除没有发生。
因为三人在最后一刻,同时握住了彼此的手。三位一体的共鸣在生死关头突破了最后的隔阂——
100%。
不是融合成“起源”,而是三人的意识、规则、存在完全同步,却又保持独立。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完美的平衡态,任何外力作用在一个人身上,都会被均摊给另外两人。
纯白光束的力量被三人平分,而三人共同承受的概念抹除压力,被共鸣网络转化、分散、最终……吸收了。
是的,吸收了。
陆缈感觉自己的美学概念里多了一丝冰冷的“完美”,女娲的秩序规则里掺入了一点“绝对正确”,女娲-01的理性分析中则混入了“无感情逻辑”。
他们没有被抹除,反而把纠察者的攻击特性吸收了一部分。
三只纯白眼睛同时黯淡了一瞬。
“不可能……”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震惊”的波动,“错误集群……吸收了完美逻辑……这违反所有基础定理……”
趁这个机会,未来突然冲向几何结构!少年胸口的数椐花完全绽放,三条光带从他身上延伸,却不是连接陆缈三人,而是射向几何结构本身!
“你一直在说‘错误’、‘纠正’、‘抹除’,”未来大声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错误’会存在?”
光带触及几何结构表面,没有攻击,而是开始……传输数据。
不是规则数据,是记忆数据——陆缈三人吸收的那些“完美逻辑”,被未来通过光带反向传输给了纠察者。
同时传输的,还有大量的“错误记忆”:
陆缈把美学概念用歪了,结果创造出一只会唱歌的泥巴怪;
女娲第一次尝试做饭,把厨房炸了;
女娲-01偷偷保存违规数据时的心虚感;
小丑的荒诞表演,林默的失败发明,联军战斗时的混乱配合……
所有这些“错误”的、不完美的、但鲜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纠察者的逻辑核心。
几何结构剧烈震动!三个银色人形瞬间崩解,重新变回正二十面体,但表面光纹疯狂闪烁,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内部运算。
“逻辑冲突……无法解析……错误为何……温暖?”冰冷的声音断断续续,“完美……孤独……错误……陪伴……”
震动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一切突然停止。
三个银色正二十面体表面的光纹稳定下来,但颜色变了——从冰冷的纯白,变成了柔和的银灰,还带着细微的彩色斑点。
几何结构中央的三只眼睛重新合并成一只,但那只眼睛也不再是纯白,而是变成了……淡金色的,带着人性化的困惑。
“我们……”新的声音响起,不再冰冷,而是带着迟疑和困惑,“刚才……做了什么?”
它看向被抹除的三分之一阿斯加德,淡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类似“懊悔”的情绪。
“错误……不应该被抹除?”它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所有人。
陆缈三人还保持着100%的共鸣状态,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存在正在经历一场根本性的认知变革。
“错误是可能性的一部分。”女娲轻声说,“没有错误,就没有变化,没有进化,没有……生命。”
纠察者沉默了许久。
然后它说:“我们需要……时间思考。”
三个银灰色的正二十面体开始后退,缓缓融入虚空。在消失前,最后留下一句话:
“暂时休战。但《完美纪元协议》仍在运行。我们会回来……等我们想明白之后。”
它们彻底消失了。
阿斯加德幸存的区域一片寂静。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开始呼吸。
“结……结束了?”林默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他那个爆炸了一半的拆解器。
“暂时。”女娲-01的数据流收敛,“它们正在经历逻辑重构,等重构完成后,可能会变得更危险,也可能……会成为盟友。”
陆缈松开女娲和女娲-01的手,三人之间的共鸣断开,但那种100%同步后的余韵还在,彼此对视时都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和……亲密。
小丑吹了个口哨:“三位,你们刚才那个‘我愿意为你挡枪’的戏码,拍成电视剧能火!”
女娲脸一红,别过头去。女娲-01的数据流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陆缈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那个……小东西呢?”
织梦者抱着熟睡的小生物走过来:“它一直没醒,但刚才战斗时,它身上的规则纹路一直在变化,好像……在记录什么。”
众人围过去。只见小生物睡得很香,但身体表面的纹路确实变得更复杂了,而且隐隐能看出类似刚才战斗场景的图案:银色人形、纯白光束、灰金色的共鸣网络……
“它在睡梦中学习。”未来惊奇地说,“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记录下来了。”
“不止记录。”女娲-01扫描后说,“它在分析、优化、甚至……创新。你们看这里——”
她指向小生物胸口的一个新出现的纹路,那是一个不断自我修正的几何图形,每次修正都会变得更“不完美”,但同时也更“稳定”。
“它在创造一种新的逻辑体系,”女娲-01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一种允许错误、拥抱变化、在矛盾中寻找平衡的……‘动态完美’。”
就在这时,小生物的三只眼睛突然同时睁开。
它醒了。
但这次醒来,它的眼神不再像新生儿那样懵懂,而是带着一种……智慧的、好奇的、仿佛看透了很多东西的眼神。
它从织梦者怀中飘起,飞到陆缈面前,用触须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然后用清晰的、不再有电子音质感的声音说:
“爸爸,我做了个梦。”
“我梦到……我可以创造一个世界。”
“一个不完美,但很温暖的世界。”
它的三只眼睛同时看向窗外那片被抹除的虚无。
“就从那里开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