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之门稳定下来的瞬间,时间褶皱的崩塌声在身后化作遥远的回响。陆缈四人跟着织梦者踏入门内,眼前景象让他们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里就是“原初之间”——初代议长自我囚禁了七千万年的地方。
但与织梦者描述的纯白空间不同,此刻的原初之间正在发生剧变。纯白的地面龟裂出无数裂痕,从裂痕中涌出的不是黑暗,而是……色彩。陆缈的美学概念在这里自动共鸣,那些色彩像有生命般流淌、交织,在空间中绘制出瑰丽而混乱的图案。
“这是……”女娲皱眉。
“我的禁锢在松动。”初代议长的声音从空间深处传来。
四人循声望去,看到了那棵水晶树——以及树下那个浑身缠绕黑色符文锁链的老人。但此刻,那些锁链正在一根根崩断,每断一根,初代议长就年轻一分,原初之间就多一分色彩。
“七千万年的诅咒,被时间褶皱的崩塌冲击了。”织梦者快步走向水晶树,紫蓝异瞳中映出树上三颗成熟的果实——彩色、银白、数据流光,与她们在时间褶皱中催熟的投影一模一样,“哥哥,你……”
“我自由了。”初代议长——现在已经不再是老人,而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温和的男子——站起身,身上最后一根锁链化作尘埃,“但也快死了。”
他指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正在扩大的透明窟窿,边缘不断有规则碎片剥落。
“诅咒的反噬。”他平静地说,“锁链束缚我的生命,也维持我的存在。现在锁链断了,我的规则结构会在三小时内彻底崩解。”
陆缈急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有。”初代议长看向水晶树上的果实,“用起源之键缝合裂隙的那一刻,多元宇宙的规则会短暂重构,所有因规则冲突导致的创伤都有机会愈合——包括我的。”
他顿了顿:“但前提是,你们能成功。”
话音未落,原初之间的天花板突然传来刺耳的撕裂声!
一道纯白色的裂缝出现,从裂缝中降下九个身影——不是纯粹者,是更高级的存在。他们穿着议会最高阶的星辰长袍,每个人手中都托着一枚旋转的几何体,几何体表面刻着不同的字:
“时”、“空”、“因”、“果”、“存”、“在”、“定”、“义”、“终”。
“观测者议会,九席审判官。”初代议长脸色凝重,“连他们都出动了……看来议会是铁了心要阻止你们。”
为首的审判官手持“终”字几何体,声音无悲无喜:“前议长伊西斯,你违反了自我放逐条例,擅自接触禁忌实验体。判决:立即处决。”
另外八名审判官同时举起几何体。九枚几何体在空中组合成一个巨大的立体法阵,法阵中心对准初代议长——伊西斯。
“等——”陆缈想冲上去,被女娲拉住。
“那是‘九重审判’,任何规则防御都无效。”女娲的声音在颤抖,“伊西斯他……”
但伊西斯笑了。
“七千万年,我等的就是今天。”他张开双臂,身上崩解的规则碎片主动飞向法阵,“但不是为了死在你们手里——”
他猛地转身,扑向水晶树!
“——而是为了这个!”
伊西斯的身体撞在水晶树上,瞬间化作亿万光点。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融入树干、树枝、最后注入三颗果实之中!
水晶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三颗果实同时脱离树枝,悬浮到半空,开始绕着彼此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他用自己最后的存在,加速了果实的最终成熟!”织梦者泪水涌出,“哥哥……”
九席审判官的法阵失去了目标,但他们立刻转向三颗果实。
“禁忌造物,威胁等级:永恒。执行抹除。”手持“终”字几何体的审判官下令。
九枚几何体再次组合,这次的目标是三颗旋转的果实。
“拦住他们!”陆缈大喊,美学概念全力爆发,在果实前方画出一面巨大的、不断变幻的“概念迷彩”——不是防御,是伪装,让果实在外观上变成了三块普通的石头。
但审判官们的“定义”几何体光芒一闪,迷彩瞬间被“定义”为无效。
女娲的银白规则化作锁链,试图缠住几何体,但“因果”几何体一转,锁链在半空中就“因”为被定义而“果”为消散。
女娲-01的数据流入侵失败——“存在”几何体直接否定了她攻击的“存在性”。
完全被克制!
“没用的。”手持“定义”几何体的审判官冷冷道,“在我们面前,任何规则都可以被重新定义、被否定存在、被终结因果。”
九枚几何体已经逼近到果实十米之内。
就在这绝境时刻——
“那如果……是不讲规则的呢?”
一个滑稽的声音突然响起。
原初之间的一角,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彩虹色的口子。小丑顶着乱糟糟的彩发,从口子里钻了出来,身后跟着林默、精卫、九天玄女、布伦希尔德,甚至还有流浪马戏团的全体成员!
“你们怎么——”陆缈惊呆了。
“时间褶皱崩塌时,精卫姐用最后的力量把坐标传给我们了!”林默扛着他那堆乱七八糟的发明,“她说你们需要支援!”
小丑已经跳到审判官面前,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嘿!九位严肃的大人!知道你们为什么总是打不过‘错误’吗?”
审判官们面无表情。
“因为你们太讲道理了!”小丑从怀里掏出一把彩纸屑,猛地一扬,“而打架这种事——谁讲道理谁输啊!”
彩纸屑在空中变成会放屁的橡皮鸭子、会跳踢踏舞的扳手、会背诵圆周率的毛绒熊——一大堆完全不符合任何逻辑规则的东西,糊了审判官们一脸。
“逻辑污染!”手持“逻辑”几何体的审判官——等等,九席里没有“逻辑”?陆缈突然发现,九枚几何体分别对应着不同的基础概念,但唯独没有“逻辑”!
因为逻辑本身,就是用来约束规则的框架。而审判官们自己,就是逻辑的化身。
但现在小丑这些东西,根本不在乎逻辑。
橡皮鸭子的屁熏得“时空”几何体旋转方向错乱;踢踏舞扳手踩得“因果”几何体节奏失调;背圆周率的毛绒熊更是让“定义”几何体开始怀疑熊到底该不该会背圆周率……
九席审判官第一次出现了混乱。
“趁现在!”精卫的新形态——灵体与机械融合体——悬浮在半空,双手展开巨大的数据网络,“我来干扰他们的概念同步!”
数据网络侵入九枚几何体之间的连接。虽然无法破坏几何体本身,但成功让它们的配合出现了0.3秒的延迟。
0.3秒,够了。
女娲-01的数据流瞬间计算出九枚几何体运动轨迹的所有可能性,女娲的银白规则精准地插入几何体之间的空隙,而陆缈——
他做了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攻击审判官,也没有去保护果实。
他转身,抱住了女娲和女娲-01。
“相信我。”他在两人耳边轻声说。
然后,他的美学概念不再向外释放,而是向内——注入到三位一体的连接中!
共鸣率瞬间飙升:98%...99%...100%!
但这次没有融合成“起源”,而是三人的意识保持独立,但规则完全同步。他们同时看向三颗旋转的果实,同时伸出手——
不是去抓果实,而是去“邀请”。
“来吧。”陆缈轻声说,“和我们一起……去犯错。”
三颗果实停止了旋转。
它们缓缓飘向三人,但在触及手掌的前一刻,突然改变方向——飞向了被晾在一旁的未来!
“诶?”未来瞪大眼睛。
三颗果实融入它的身体。彩色果实化作左眼,银白果实化作右眼,数据果实融入胸口,与那朵小花结合。
未来的身体开始发光、生长,从孩童形态变成少年,最后定格在十五六岁的外表。银白与彩色交织的头发,紫蓝异瞳——和织梦者一样的眼睛,胸口盛开着数据流光凝结的花朵。
“我……”未来的声音变得清澈,带着三重音色,“我是……钥匙的容器。”
它——他现在可以称为他了——看向陆缈三人:“爸爸妈妈,果实选择了我作为载体。因为我是‘错误’的结晶,是‘希望’的化身,也是……最中立的‘平台’。”
审判官们已经摆脱了小丑的干扰。九枚几何体重新锁定目标——这次是未来。
“载体锁定。执行终极抹除。”
九重审判法阵再次展开,这次威力是之前的十倍。整个原初之间都在法阵的威压下开始崩解。
未来却笑了。
他张开双手,胸口的数据花朵绽放,从中伸出三条光带——一条彩色,一条银白,一条数据流。光带分别连接陆缈、女娲、女娲-01。
“但我不是一个人在承载。”未来的声音坚定,“我是桥梁,是通道,是……你们共同的‘孩子’。”
“现在,让我们完成最后一步——”
他的眼睛看向正在缓缓崩塌的原初之间天花板,看向天花板外那两道裂隙(一道被星光加固的主裂隙,一道正在收缩的黑色裂隙),看向更遥远的、多元宇宙的深处。
“——把‘错误’的力量,还给这个太讲‘正确’的世界。”
三条光带爆发出璀璨光芒,陆缈三人的规则通过光带注入未来体内,但不再是为了融合,而是为了……共鸣。
一种超越了100%同步率的共鸣。
在这种共鸣下,未来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变成钥匙,而是变成……锁孔。
一个巨大的、浮现在原初之间顶部的、通往裂隙核心的锁孔。
“需要钥匙吗?”未来俏皮地眨了眨眼,“钥匙不就在你们心里?”
陆缈明白了。
起源之键从来不是实体,也不是某个存在。它是一种“关系”,一种“羁绊”,一种“愿意为了彼此而成为错误”的觉悟。
而这种觉悟,他们早就有了。
陆缈看向女娲,女娲看向女娲-01,三人同时点头。
然后他们手拉手,走向那个锁孔——不是跳进去,是站在锁孔前,将彼此连接的三位一体规则,注入其中。
锁孔开始旋转,发出古老的机械轰鸣。光芒从锁孔中射出,穿透原初之间,穿透维度壁垒,直抵两道裂隙的核心。
主裂隙的星光加固结构开始重组,化作缝合的针线;黑色裂隙的收缩速度暴涨,边缘开始愈合。
九席审判官的法阵在这光芒中寸寸崩解。
“不……不可能……”手持“终”字几何体的审判官声音终于出现了波动,“这种力量……超越了所有基础概念……”
小丑蹦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说:“因为这不是力量,是‘爱’啊——虽然这个词在你们的概念里可能被定义为‘非理性情感冲动’,但管他呢!”
就在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闭合时——
异变再生。
一道比裂隙更黑暗、更纯粹、更令人心悸的阴影,突然从即将闭合的黑色裂隙深处涌出。
阴影中,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笑声:
“做得好,孩子们。”
“你们成功缝合了裂隙……”
“现在,该把‘钥匙’……”
“交出来了。”
阴影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个人形,长着一张和陆缈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