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菲斯托斯球体表面的彩虹涂层在纯白光束下片片剥落,发出刺耳的“嘶嘶”声——那不是油漆脱落的声音,而是规则层面被强行剥离的哀鸣。
“老子的漆!老子的限量版荧光虹彩渐变漆!”赫菲斯托斯的电子音里满是悲愤。但很快,露出的球体表面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伤痕。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伤痕。有深度切割留下的凹槽,有高温熔蚀的坑洞,有规则侵蚀的裂痕,甚至还有几处像是被巨兽牙齿咬穿又修补过的破口。每个伤痕边缘都用细小的机械文字刻着记录:
【阿斯加德黄昏战役·第七日·左弦装甲被巨械撕穿,修复耗时37小时】
【奥林匹斯机械神域突围战·为女娲大人挡下阿瑞斯斩击,核心差点停机】
【地底深渊遭遇战·被腐蚀规则啃掉30%体积,老爷子花三天把老子拼回来】
最醒目的是球体正中央一道几乎将球体劈成两半的裂痕,旁边刻着:【对抗创世之影·最后一次美学涂层在此战役中彻底蒸发,但老子活下来了】
布伦希尔德的长枪顿在了半空。她看着那些伤痕,独眼中的晶体义眼微微闪烁:“你从来没说过……”
“说啥?说老子差点被打爆十七次?”赫菲斯托斯的电子音变得低沉,“丢人。老子可是要当时尚标杆的球,怎么能让人知道底下全是补丁。”
立方体随从的光束触须再次伸来,这次瞄准的是球体表面的伤痕刻字——它要连这些“非理性记录”一起清除。
“够了。”女娲的声音冷得像冰。
银白规则从她掌心爆发,不是攻击立方体,而是化作一张细密的网,将赫菲斯托斯整个球体包裹起来。规则网与纯白光束碰撞,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裁决者阁下,”女娲直视艾克斯的纯白漩涡眼,“根据观测者宪章第3条:所有实验产物的历史痕迹都应受保护,作为演化研究数据。你现在的行为已超出审查权限。”
艾克斯的机械音毫无波动:“情感依附型记忆痕迹属于干扰项。清除。”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第二条纯白光束射出,直击女娲的规则网。但这次,另一道银白规则从侧面切入——女娲-01出手了。
她的方式更精准。规则化作无数细针,刺入光束的结构节点,不是硬抗,而是解构。纯白光束在半空中开始“解体”,分解成基础的规则单元。
“哦?”艾克斯的漩涡眼转向她,“衍生体对规则结构的理解深度超出预期。记录:可能具备独立进化潜力。”
“我不是衍生体,”女娲-01平静地说,“我是女娲-01,家园实验组的双生管理员之一。”
“情感连接导致的认知错乱,”艾克斯记录道,“需优先处理。”
第三个立方体随从动了。它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飘向了训练场边缘——那里,隔离屏障内的艺术生命们正瑟瑟发抖。立方体表面伸出探针,开始分析屏障结构。
“他要破解屏障!”陆缈忍着左肩的剧痛,美学节点疯狂运转,试图重新建立与艺术生命的连接。但干扰太强,只能捕捉到零碎的片段——恐惧、困惑、还有一丝……愤怒?
那团花瓣云突然从角落冲了出来。它没有攻击立方体,而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它把自己拆散了。
无数粉色花瓣在空中解体,然后重新组合——不是组合成云状,而是组合成了一行巨大的、发光的文字,悬浮在训练场上空:
【爱不是错误】
文字用的是美学规则构成的“语言”,每个字都在不断变化色彩和形态,却始终保持着可辨识的轮廓。
立方体随从的探针顿住了。它的逻辑核心似乎无法处理这种表达——没有攻击意图,没有规则波动,只有纯粹的、非理性的“宣言”。
艾克斯的漩涡眼转向那行字,纯白光芒剧烈闪烁了三下:“无意义情感表达。清除。”
第四条光束射出。但这次,陆缈动了。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光束路径前,抬起还能动的右手。美学节点在极致的压力下开始暴走——不是控制,而是彻底释放。
暗红、灰金、银白、还有他刚刚吸收的原初艺术家的混沌色彩,所有颜色混合在一起,从掌心喷涌而出。不是规则攻击,而是……泼墨。
泼向那道纯白光束。
光束击中色彩洪流的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纯白色开始“染色”。先是染上了一点粉红(花瓣云的残留影响),然后混入了赫菲斯托斯的彩虹色碎片,接着是艺术生命们的各种色彩,最后是陆缈自己的灰金色调和女娲的银白碎光。
光束不再是光束,它变成了一条扭曲的、不断变幻的……彩虹蛇?
彩虹蛇在半空中扭动了几下,然后“啪”地炸开,变成一场小型彩色光雨,淅淅沥沥落在训练场上。
全场死寂。
连艾克斯都停顿了两秒才记录:“目标个体V-7749-01的美学节点发生规则异变。异变方向:概念污染。危险等级上调至A。”
“概念污染?”陆缈喘着粗气,看着自己还在冒烟的右手,“我只是……不想让你把它们变成黑白方块。”
“你的‘不想’就是污染源,”艾克斯的漩涡眼锁定他,“情感驱动的规则扭曲,是最危险的变数。必须清除。”
五个立方体随从同时转向陆缈。它们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几何阵图,纯白光芒开始共鸣——这是要合击。
“休想!”女娲和女娲-01同时挡在陆缈身前。两人的银白规则在空中交织,第一次尝试真正意义上的“协同”。
但问题立刻出现了。
女娲的规则风格是“守护”——她构建的是全方位的防护屏障,将陆缈、赫菲斯托斯、布伦希尔德等所有人都包裹在内。
而女娲-01的风格是“精准”——她瞄准的是五个立方体随从的规则连接节点,试图逐个击破。
两种策略互相干扰。屏障分散了精准攻击的力量,而精准攻击又削弱了屏障的完整性。
第一个立方体的合击光束轻易撕开了屏障的薄弱点,直刺陆缈胸口。
“小心!”女娲想用身体去挡,但距离不够。
是赫菲斯托斯滚了过来。
球体表面的伤痕刻字在那一瞬间全部亮起——不是规则光芒,是那些战役记忆被激活后自发产生的、承载了三千年情感的“意志光辉”。纯白光束撞上球体,没有击穿,而是被那些伤痕“吞噬”了。
不,不是吞噬,是转化。
光束在伤痕间流转,每经过一处刻字记录,就染上一丝对应的色彩:阿斯加德黄昏的金红色、奥林匹斯的银灰色、地底深渊的暗紫色……最终,当光束从球体另一侧穿出时,它变成了一道混杂着无数记忆色彩的、温和的“光雨”,轻轻洒在陆缈身上。
陆缈感到左肩的刺痛瞬间减轻。美学节点重新开始运转,而且……更强了。
“赫菲斯托斯!”精卫的机械身体冲过来扫描球体,“你没事吧?”
球体表面的伤痕刻字黯淡了下去,有些甚至开始模糊。赫菲斯托斯的电子音变得虚弱:“妈的……老子攒了三千年的战斗回忆……这一下烧掉一半……”
“为什么?”陆缈扶住球体,声音发颤,“你没必要……”
“废话,”赫菲斯托斯勉强转了半圈,电子眼对着陆缈眨了眨,“老子可是要当时尚标杆的球。时尚标杆怎么能看着自己的‘作品’被打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小子,你那句‘不想让它们变成黑白方块’……挺帅的。比老子的彩虹漆还帅一点。”
艾克斯的漩涡眼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如果那能叫情绪的话。纯白光芒剧烈闪烁,机械音里多了一丝……困惑?
“无法理解。非理性牺牲行为。逻辑链断裂。”
他调出数据面板快速分析:“实验产物h-7749-33号的行为模式,与‘情感依附’‘非理性奉献’‘美学价值观’等多个干扰项高度相关。建议:立即隔离。”
“你隔离一个试试看?”布伦希尔德的长枪燃起了灰烬之火。九天玄女站到她身侧,断枪重新拼接,银白义眼锁定艾克斯。
训练场上的气氛彻底变了。不再是单方面的压制,而是一种……共鸣。每个人的规则都在相互影响、相互增强。连那行“爱不是错误”的文字,都开始吸收周围散落的情感波动,变得更加凝实。
女娲和女娲-01对视一眼。这一次,没有分歧。
“我负责防御,”女娲说,“你负责攻击。但防御范围和攻击目标……由你来定。”
“明白,”女娲-01点头,“我会计算最优协同方案。”
两人的银白规则重新交织。这一次,不是互相干扰,而是互补。女娲的规则化作流动的“盾”,随着女娲-01的计算实时调整强度和范围;女娲-01的规则化作精准的“矛”,在“盾”的掩护下刺向立方体随从的要害。
第一个立方体在五秒内被拆解成规整的碎片。
艾克斯的漩涡眼紧缩。
仲裁官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带着夸张的叹息:“哎呀呀,打得真热闹呢~”
他从虚空中走出,还是那副少年模样,手里却拿着一份发光的文件。文件封面上盖着观测者议会的金色印章。
“不过坏消息来了哦,”仲裁官把文件往空中一抛,文件自动展开,内容投影在所有人面前,“议会刚刚全票通过了《高危情感异常实验组紧急处置案》。简单说就是——”
他看向女娲和陆缈,笑容变得有点苦涩:
“如果你们在这场审查战中输了,不只是降级或重组。整个7749实验组,连带着里面所有生灵、所有记忆、所有‘非理性’的一切……”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冰冷的词:
“格式化重置。全部归零,从头开始。”
训练场上的空气凝固了。
“而更坏的消息是,”仲裁官指了指艾克斯手中的纯白晶体,“那玩意儿不是a型,是刚研发出来的Ω型原型机。效果嘛……理论上可以连管理员的核心记忆都洗成白板。艾克斯这次是带着‘不成功就清盘’的授权来的。”
艾克斯的机械音响起:“正确。议会已授权:若双生管理员模式验证失败,将彻底清除本实验组的情感污染源,重启为‘绝对理性模板实验场’。”
他的漩涡眼扫过所有人:“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
陆缈感到女娲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不是通过共生连接——连接还在干扰中——而是真实的、有温度的接触。
“陆缈,”女娲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如果真到了最后……”
“没有如果,”陆缈反握住她的手,看向女娲-01,“还有你,另一个华姐。听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美学节点全力运转,把想说的话直接“画”了出来——不是用语言,而是用规则。
空中浮现出三幅快速变幻的画面:
第一幅:女娲偷偷保存他的七彩头发录像,嘴角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第二幅:女娲-01三千年观察日志里,一次次把“情感介入”修改为“必要干预”的记录。
第三幅:此时此刻,两人并肩站在他身前,银发在规则风暴中飞扬的背影。
然后是三行字,用最朴素的美学规则写成:
【我认识的华姐,是会为螺丝分心的管理者】
【我认识的01,是会在报告里偷偷加分的观察者】
【而我要守护的,是这两个不完美但真实的你们】
他看向艾克斯,美学节点的光芒在眼中燃烧:
“你说情感是错误?那我们就用这个‘错误’——”
“把你眼中的‘正确’彻底染上颜色。”
话音落下的瞬间,隔离屏障内,所有艺术生命集体爆发了。
它们不再恐惧,不再退缩。岩石花朵排列成战阵,水晶雕塑折射出刺眼的反光,颜料生物混合出前所未有的狂暴色彩。连那行“爱不是错误”的文字都开始增殖,在训练场上空组成了一片发光的宣言海洋。
它们没有攻击能力,但它们有“表达”的能力。
而表达本身,就是对“绝对理性”最彻底的——
反抗。
艾克斯的Ω型原型机开始发出尖锐的嗡鸣,纯白晶体表面浮现出危险的红光。
仲裁官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那么,赌局开始了。我赌……情感赢。”
他把硬币高高抛起。
硬币在空中翻转,一面是规整的几何图案,一面是混乱但鲜活的涂鸦。
落下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规则,同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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