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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完美之眼与不完美之舞

“完美之眼”睁开的那一刻,整个无尽画廊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停滞,而是规则层面的“审视”。那只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无瑕的银色光芒。它看向陆缈,陆缈就感到自己所有的缺陷——力量的不足、情感的矛盾、记忆的遗憾——都如同被置于放大镜下,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瑕疵品,”“完美之眼”发出声音,那声音如同精密的机械合成,毫无波动,“需要修正。”

一道银光射向陆缈。

陆缈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所有的“不完美”都被锁定、被放大,连抬起手臂都变得无比艰难。

就在这时,一个彩虹色的球体滚过来,挡在他面前。

“看什么看!”赫菲斯托斯的电子音带着惯有的粗鲁,“老子身上全是瑕疵!彩虹涂装不对称,零件哐当响,电子眼还偶尔闪雪花!有本事把老子也‘修正’了!”

银光击中赫菲斯托斯的球体。球体表面瞬间变得光滑如镜,彩虹色被统一成单调的银灰,所有不规则的凸起和凹陷都被抚平,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几何球体。

但下一秒,这个“完美球体”就开始剧烈颤抖。它的内部传来零件错位的咔嚓声,表面的银灰色如同剥落的油漆般片片脱落,露出下面更加鲜艳、更加混乱的彩虹色!

“哈哈哈!”赫菲斯托斯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得意的嘶哑,“老子是不完美的混沌造物!你那套‘完美规则’对老子无效!越是想把老子弄规整,老子就越给你整活!”

球体表面开始随机生长出各种不规则的凸起——有的像蘑菇,有的像齿轮,有的干脆就是一坨意义不明的瘤状物。它在空中疯狂旋转、弹跳,轨迹毫无规律可言,活脱脱一个失控的艺术品。

“完美之眼”似乎出现了瞬间的“困惑”。它的逻辑无法处理这种“越修正越混乱”的现象。

趁这个机会,托尔抡起锤子冲了上去:“老子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完美’!完美个锤子!”

雷神之锤裹挟着狂暴的雷霆砸向“完美之眼”。但锤子在距离眼睛还有一米时突然停住——不是被挡住,而是托尔自己的动作僵住了。

他胸口的凋零伤口,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开始“完美化”。暗红色的、不规则的侵蚀纹路,开始变得对称、规整,如同精心设计的装饰图案。但与此同时,伤口本身却在恶化,因为“完美化”的过程强行扭曲了身体的自然愈伤机制。

“托尔!”布伦希尔德挺枪刺向“完美之眼”,试图分散其注意力。但她的光之骑枪在接近时,也开始出现“完美化”——枪身变得笔直无瑕,光芒均匀得如同工业制品,却失去了那种温暖的生命力。

艾尔莎拉着童年艾尔莎后退几步。成年艾尔莎快速思考:“它不能直接攻击,只能‘修正’不完美的东西。那我们……就给它更多它无法处理的‘不完美’!”

童年艾尔莎眼睛一亮:“就像在妈妈画上乱画那样?”

“对!”

两人同时拿出蜡笔和画纸,开始疯狂作画。但这次她们画的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纯粹的“错误”——透视错误的方块、色彩冲突的色块、线条打结的涂鸦、甚至还有故意画到纸外的笔触。

这些“错误画作”被扔向“完美之眼”。眼睛试图“修正”它们,但每一幅画都有几十处错误,而且错误之间互相矛盾,修正一处就会引发另一处更严重的错误。

“完美之眼”的处理速度开始跟不上“错误”产生的速度。它的银色光芒出现细微的闪烁,像是系统过载。

陆缈抓住机会,挣脱了那种“被审视”的束缚。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看着那些因为战斗留下的伤痕和老茧,看着指间残留的泥土——那是女娲的泥人粉碎后留下的。

(华姐……你的泥人从不追求完美。它粗糙、质朴,甚至有点丑……但那才是生命该有的样子。)

他胸口的印记开始发热。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灰金色光芒,而是混合了银白色的、温柔的光晕——那是女娲留在他身上的守护印记,也是“女娲之契”的真正含义。

不是完美的造物主,而是包容的守护者。

陆缈抬起头,直视“完美之眼”。

“你说我不完美,”他平静地说,“是的,我不完美。我会害怕,会犹豫,会犯错,会为了在乎的人不顾一切,哪怕那看起来很蠢。”

他向前走了一步。每走一步,身上就浮现出一种“不完美”的特质——左肩有一道童年的伤疤记忆,右膝有第一次训练摔倒的淤青幻影,胸口有对女娲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眼底有对同伴安危的担忧。

这些不完美,没有被他隐藏,反而被他主动展现出来。

“但正是这些不完美,让我成为‘我’。”陆缈走到“完美之眼”正前方,“而你,完美的概念,你是什么?你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在乎的人,没有想要守护的东西。你只是一套冰冷的规则。”

“完美之眼”的银光剧烈闪烁。它试图“修正”陆缈,但陆缈身上那些不完美,此刻却如同最坚固的铠甲——因为它们真实,因为它们是不可复制的“存在证明”。

“你无法修正我,”陆缈说,“因为修正意味着‘变成别的样子’。而我不想变成别的样子。我就想当这个会害怕但依然向前的陆缈,这个力量不足但依然想保护他人的陆缈,这个……连自己心意都搞不清楚,但就是放不下某个人的陆缈。”

最后这句话说出时,他感到胸口印记传来一阵温暖的悸动。仿佛跨越无数维度,有人轻轻叹息,又轻轻微笑。

“完美之眼”开始出现裂痕。

不是被攻击导致的,而是从内部产生的、逻辑层面的崩坏。它无法处理“自愿选择不完美”这个概念。在它的规则里,不完美是需要修正的错误,是必须消除的缺陷。但如果“不完美”本身被主体接纳、珍视、甚至作为自我认同的核心呢?

裂痕蔓延。银光变得不稳定。

“就是现在!”芬恩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急切,“它的逻辑核心暴露了!用最‘不完美’的方式攻击它!越混乱越好!”

赫菲斯托斯第一个响应。他的球体开始疯狂变形——时而拉长成香肠状,时而压扁成煎饼状,时而长出十几条胡乱挥舞的机械触手。他滚到“完美之眼”下方,开始用触手给它“挠痒痒”。

“完美之眼”试图修正这些触手,但触手的数量和形态变化太快,修正速度跟不上。

托尔忍着伤口的剧痛,开始跳一种极其难看的战舞——那是他小时候跟平民孩子学的土风舞,动作笨拙,节奏全错,还边跳边唱荒腔走板的乡村小调。

布伦希尔德收起光之骑枪,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画框木条,把它当剑使,施展了一套漏洞百出的基础剑术——那是她七岁时第一次握剑的样子。

艾尔莎和童年艾尔莎手拉手,开始合唱。但两人唱的完全不是一首歌,成年艾尔莎唱的是阿斯加德圣歌,童年艾尔莎唱的是幼稚的童谣,调子打架,歌词混杂,荒诞得令人发笑。

陆缈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

他闭上眼,不再尝试使用任何“完美”的力量技巧。只是最简单地将双手按在“完美之眼”表面,然后……

开始捏泥人。

不是用力量塑造,而是像孩童玩泥巴那样,凭感觉揉捏。泥土是他怀中那袋泥人残留的,混合着他的血、汗,还有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

他捏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四肢不协调,脑袋太大身体太小,脸上只有两个小孔当眼睛,一道裂痕当嘴巴。

一个丑萌丑萌的、不完美的小泥人。

陆缈把它轻轻放在“完美之眼”的裂痕上。

小泥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不成比例的小手拍了拍“完美之眼”,然后转身对陆缈挥挥手,咧嘴笑了——如果那道裂痕能算嘴的话。

下一秒,小泥人爆炸了。

不是毁灭性的爆炸,而是“概念”的释放。它释放出的,是女娲捏土造人时最初的理念——不是为了创造完美作品,而是为了让生命存在;不是为了永恒不朽,而是为了让世界热闹。

“完美之眼”的裂痕骤然扩大!

它内部传来画家最后的、不甘的尖啸:“不——!艺术应当追求完美——!”

然后,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炸裂成无数银色的碎片。

碎片没有消失,而是开始重组——但不是重组成“完美”,而是重组成各种不完美的形态:有缺口的陶碗,断臂的雕塑,褪色的油画,走音的音乐盒。

这些不完美的艺术品漂浮在空中,静静旋转,却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温暖的生命力。

黑洞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缓缓旋转的、五彩斑斓的漩涡——那是被净化的规则残余,正在回归世界树的循环。

无尽画廊开始崩溃。画框一个个坠落、破碎,颜料如雨般洒落,但落下后却化作滋养的养分,渗入地面。

“成功了……”艾尔莎虚脱般坐在地上。

托尔也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世界树精华的效果正在迅速消退,剧痛和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

布伦希尔德用骑枪支撑身体,左腿重新开始流血。

赫菲斯托斯的球体停止变形,彩虹色黯淡了许多,滚到芬恩脚边时还打了个嗝(虽然球体不应该会打嗝)。

陆缈站在原地,看着手中最后一点泥土。泥土中,似乎还有微弱的温度。

通讯器中传来芬恩如释重负的声音:“黑洞净化完成。画廊的规则污染正在逆转。你们还有大约十分钟的时间离开第七层,然后迷宫会自动关闭,进入自我修复周期。”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但是,还有一个坏消息。”

芬恩调出一幅新的星图。星图上,代表维和署总部战场的那个坐标,此刻正被一片刺眼的红色覆盖。

“就在你们净化黑洞的同时,总部战场的能量读数……消失了。”

陆缈的心脏猛地一紧:“什么意思?”

“两个可能,”芬恩声音低沉,“要么是战场被彻底封锁,连能量信号都传不出来。要么是……”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要么是战斗结束了,全军覆没。

陆缈握紧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他感到胸口印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是伤害,而是某种……呼唤?

“华姐还活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说,“我能感觉到。”

艾尔莎看着他,轻轻点头:“我也相信。女娲大人那么强大……”

“强大不代表无敌,”托尔挣扎着站起,“老头子也强大,还不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芬恩快速操作仪器:“我尝试建立远程传送通道,直接送你们去总部战场附近。但需要坐标……等等,我收到了一个自动信标信号!”

屏幕上出现一个闪烁的光点,正是维和署总部的坐标。但信号极其微弱,断断续续。

“是维和署的紧急逃生信标,只有最危急时才会启动,”芬恩脸色难看,“信号显示……总部核心区域已被攻破,幸存者正在向备用基地撤离。”

他看向陆缈:“你们要去吗?以你们现在的状态,去了可能……”

“去,”陆缈毫不犹豫,“通道什么时候能好?”

“三分钟。但传送过去后,你们会直接落在战场边缘,没有任何缓冲。”

“足够了。”

三分钟的准备时间。众人抓紧恢复体力。芬恩通过传送管道送来一些基础的医疗物资和能量补充剂。

陆缈靠在一面正在褪色的墙边,看着手中那点泥土。他闭上眼睛,尝试在意识中呼唤那个名字。

(华姐……)

没有回应。只有一片冰冷的寂静。

(如果你能听到……等我们。)

还是寂静。

但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意识波动,轻轻碰触了他的思维。

那不是语言,不是画面,只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人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然后又松开了。

短暂,但确实存在。

陆缈睁开眼,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传送通道准备好了。一个发光的漩涡在众人面前展开,能看见对面隐约的景象——破碎的建筑,燃烧的残骸,银灰色的污染正在蔓延。

“记住,你们只有三小时的剩余药效时间,”芬恩最后叮嘱,“三小时后,虚弱期会开始。要么在那之前解决问题,要么……找地方躲起来。”

托尔第一个走进通道:“老子从不知道‘躲’字怎么写。”

布伦希尔德扶着墙跟上。

艾尔莎牵起童年艾尔莎的手,两人一起踏入。

赫菲斯托斯滚进去前,回头对芬恩喊:“老爷子!要是老子回不来,工坊里那瓶三百年陈酿就归你了!”

芬恩笑骂:“臭小子,老子不喝酒!赶紧滚!”

最后是陆缈。他踏入通道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崩溃的无尽画廊。那些不完美的艺术品还在空中漂浮,像是在为谁送行。

他转身,踏入光芒。

通道关闭。

芬恩站在空荡荡的工坊里,沉默良久。然后他走回工作台,打开一个加密文件,里面是女娲在三天前发来的最后一条完整信息:

“芬恩大师,若他们成功净化黑洞,请送他们来战场。若我战败,陆缈是最后的希望。‘女娲之契’的真正力量,只有在守护所爱之人时才会觉醒。而爱……从来都不完美。”

芬恩关闭文件,轻声自语:

“女娲大人,您赌得可真大啊。”

他抬头看向工坊顶部的世界树根须,那些根须中,时间之光正重新流淌。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通道出口的光芒渐渐散去。

陆缈站稳身体,看清眼前的景象,呼吸几乎停滞。

维和署总部,那个他曾以为坚不可摧的堡垒,此刻已化为一片废墟。

而在废墟中央,一个银色的身影单膝跪地,长枪支撑着身体,浑身浴血。

她抬起头,看向突然出现的众人,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疲惫却明亮的笑容。

“来得……真慢啊。”

是女娲。

她还活着。

但她身后,那片银灰色的污染之潮,正在重新汇聚。

而在潮水的最前方,站着三个身影——

一个浑身机械改造、眼中闪烁着数据流的“园丁”指挥官;

一个手持调色盘和画笔、面容不断变幻的“画家”残影(竟然还有残留?);

还有一个让陆缈瞳孔骤缩的身影:

那个曾在镜之回廊出现过的、属于“画家”监管官的冰冷存在。

它手中握着一枚暗红色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晶体,晶体内部封印着……

精卫破碎的虚影。

监管官看向陆缈,机械合成的声音毫无波动:

“观察目标V-737,终极测试……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