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躁动在现场蔓延。
好多人都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因为何序所说的取证物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现在觉得何序在拖延时间的人越来越多，而作为礼仪人员，慕容等人已经为台上倒了两遍温水了。
委员们年纪都大，坐了这么久，都有些疲惫，但慕容却越来越有底了。
她有一种直觉，今天，何序这个像牛皮糖一样恶心自己这么久的东西，终于可以彻底甩掉了。
辰龙搞不定他，森泽樱搞不定他，林执搞不定他，张吉惟搞不定他，连【玄】都搞不定他！
但是今天，司马缜把他搞定了。
慕容的心境很奇妙，她突然就感觉回到了很多年前。
当时司马冲到她们班，把造她黄谣的那个女生骂的狗血喷头，她看着那个女生抬不起头的样子，心里无比的畅快。
此刻，她偷偷看向台上的司马缜。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活力四射的少年了。但是，这种老辣的布局和操作，让慕容觉得他比当年更帅。
很神奇，当初他总是在帮她。
如今，两人一个在彼岸社一个在异管局，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对立的地方，可冥冥之中，他竟然还能帮到她！
她正看着司马，却发现司马缜的目光也转了过来，有些好奇的看向她。
慕容慌乱的转过头。
一旁的阿余瞄了她一眼，又看了远处司马缜一眼。
她若有所思。
慕容将目光对上一旁的蛮姐，下意识轻松的吐出一口气：
“行了，这回没有悬念了。”
蛮姐一愣，忙问道：“你打算发动那张牌？”
慕容轻声答应了一声。
“千万别！”蛮姐急忙道，“再看一阵。”
慕容当然也知道要再看一下才稳妥，但情况已经板上钉钉了，不可能有什么改变，她不在意道：
“我懂，但是没差别。”
“不一定。”
“为什么？”
“他可是何序。”
蛮姐一指不远处的程烟晚等人。
“你看他的手下，你再看台上的沈悠。”
“这些人里，除了沈屹飞，我看不到谁真的慌——包括那个章南海。”
慕容转头望去，随即皱起了眉。
她不觉得这帮人在演。程烟晚他们明明就是挺慌的，不过是在硬撑。
而沈悠，好像已经认命了——
蒋司令过来跟他攀谈，他就好脾气在陪人家聊，典型的一副后生晚辈的模样，语气十分客气。
而蒋司令呢？
腰都叉起来了。
谁占优势一清二楚，你甚至能看出有些委员流露出来对沈悠推荐何序的不满。
就在这时，一个公证处的官员小跑进来，举手示意何序要求的证人证物已经全部到位。
于是所有人迫不及待的返回座位，管处长宣布会议继续，接下来由何序发言。
何序的第一个要求是请顾欣然发言，这个要求被批准了。
于是他转向台下：
“欣然，刚才宇文庆庆说我们用各种环节给新兵洗脑，你能对此做以说明吗？”
“她纯是一派胡言！”顾欣然眼中现出真正的怒意，“我刚才真的是听的要爆炸了。
诸位，我和大家解释一下，我们对新人的培训，全是基本战列知识，团队战斗配合技巧，什么时候洗过脑？
滑天下之大稽！”
“刚才宇文庆庆说我们无时无刻都在吹嘘何序的神明神武——
废话，那叫战例课，课程讲的就是天神木的历次大胜。
这每一次大胜都是何序布置的，这不叫吹，这是实话实说——”
“怎么，承认一个人优秀这么难吗？”
“至于她说天神木大捷没有何序的功劳，我真的呵呵了，提前建成两道城墙，安排关门打狗的各种布置——
宇文庆庆，我问你，这是谁设计的？”
“不是何序吗？”
宇文庆庆直接把眼睛挪开了。
顾欣然又转头看台上：“沈司令就在这里，您说，这场仗是谁设计的？”
沈悠站起身，非常坦诚的说：“天神木大捷，我只是执行方，如果我不去，换成别人结果也一样。
这次战斗的整体构想全是何序独立完成的，我非常钦佩何序天马行空的设想，也感谢他能邀请我加入这场注定的大胜。”
“诸位，大家知道，我对何序一向推崇，这份推崇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何序他真的优秀。
他的优秀，是每个客观的人都能看到的。”
说完，他非常礼貌的点头，无声坐下。
顾欣然接着沈悠的话道：
“诸位，不是我吹，其实天神木大捷在我们那也就算还行吧，你们要是知道岢岚高地会战，就会觉得那才是真的精彩。
可是如果我把这个事说一遍，宇文庆庆又会觉得我在吹牛，在洗脑——”
“因为她从心里讨厌何序代表的路线，所以何序做任何事，在她看来都是洗脑。
人只要心里有把锤子，看什么都是钉子。”
“就比如一句平平常常的‘圣子万岁’，这句话在天神木的意思，其实只是相当于‘hello’而已。”
“小商小贩之间说‘圣子万岁’，潜台词是我是信祖神信圣子的，我不会骗你。”
“士兵之间说这句‘圣子万岁’，其实是在强调自己遵守纪律，绝不会做违法乱纪。”
“这就是个打招呼，你们要是不愿意听，我们改成‘司马缜万岁’都可以，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什么——”
“宇文庆庆，你在天神木看到的是所有士兵一见何序就跪下，大气都不敢喘，还是何序跟所有士兵都有说有笑，哪怕他是刚入伍的炊事兵——
这事你自己说一说！”
宇文庆庆一愣，随即梗起脖子道：“那不过是他在表演亲民罢了！”
“看到了吗？”顾欣然无语道，“人的偏见，是一座大山。”
“当她认为你蛊惑人心时，你怎么做都是蛊惑人心——何序严厉她说何序在造神，何序温和她说何序表演亲民，何序只要活着喘气，他就不对！”
顾欣然一番话说完，台下沈屹飞等人不住点头，全是那种“可算有人替我们发声了”的畅快。
这时不少人都反应过来了，这个宇文庆庆确实挺极端的。
看的出来，因为自己的经历，她完全是戴着有色眼镜看灾厄的，比如灾厄越是表现的越亲和，她反而觉得对方越居心叵测。
而且，就像沈悠说的，何序的优秀是个事实。
如此年轻，如此战绩，放眼天下，没有第二个。
别说在天神木了，连在帝都，都有好多年轻军官是何序的狂热粉。
就比如最近前线最近立大功的年轻军官刘动，这小子竟然给自己刻了个牌子，叫“何序门下走狗”，而何序甚至不认识他……
帝都都如此，天神木那种全民崇拜何序的风气可想而知，毕竟，那边的人可是亲眼看着何序屡克强敌的。
但是这种气氛，在宇文庆庆看来，那就是何序在洗大家的脑了。
“顾欣然，你不要用诡辩带歪大家。”司马缜提醒道，“宇文庆庆的证词中，有大量关于你们一起去给何序造预言的事情，这部分你怎么解释……”
“我正要解释你能不能不要打断我？”顾欣然火冒三丈，指着司马缜厉声道：“刚才你在那叭叭叭我们打断了吗？”
“怎么一到我们说你就可以打断？这里只能你发言？司马缜，这法庭你开的，所有规则只针对我们是吧？”
“那还叫委员们过来干什么？要不你直接宣布我们有罪枪毙得了，你们异管部不就擅长这个吗？”
司马缜顿时一窒。
狠狠瞪了他一眼，顾欣然接着道：
“我最生气的，就是宇文庆庆她说的什么我让她去造谣这段，如果说洗脑那部分是她蠢，这部分我只能说她坏，又蠢又坏。”
“因为这部分根本不存在！”
“宇文庆庆，你根本就是高地会战后才成为我副官的，我原来的副官战死了我才选了你，之前我完全都不认识你，我上哪给你布置造谣的任务？”
“你说谎话也不打个草稿吗？”
这一下，程烟晚等人疯狂点头，甄豆忍不住道：
“对啊！她一个刚上来的副官，竟然说自己在浅湖之前帮欣然姐造谣，真逗，当时谁认识你啊！”
顿时，大家都狐疑的看向宇文庆庆。
如果这女人最近才成为顾欣然的副官，那么她之前说的那些，可都完全是在扯淡了。
因为当时她只是一个小透明，顾欣然不认识她啊……
“啥？”宇文庆庆惊讶瞪大眼：
“我是高地会战后才当上你副官的？”
“顾欣然你撒谎！”
“你才撒谎！”顾欣然森然道，“我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二五仔，当初你说你自己身世多惨，在天神木找到了家的感觉，把我说感动了，我还真信了你的鬼话。”
“你把天神木当家？”
“这就是你对待家的方式，污蔑，造谣，诽谤？”
两人越吵越凶，而何序开口了。
他制止了顾欣然，请她坐下，然后心平气和的看向观众席。
“诸位，双方各执一词，一个说自己浅湖之战前就当了副官，参与了造谣，一个说她明明是在高地会战后才当上的副官，之前从来不在核心圈子。”
“到底谁对谁错，有请物证。”
旁边公证人员快步走上前，把一张名单递给何序。
举起来这张名单，何序朗声道：
“这是半个月前，我在回帝都前给上面报备的一张表格，这里面详详细细列举了我自己的随行人员，交通工具，降落机场等等。”
“而这一栏中就是所有人的职务，以及她们任职时的起止时间——
注意，这是组织部要求我们汇报的，里面所有条款都是他们列的，我想问下组织部的同事，情况是我说的这样吧？”
台下组织部众人纷纷点头。
于是，何序邀请了一位组织部官员上台，将表格交给他。
“这张表格是刚才公证人员从组织部调来的，我没法做手脚。”
“这位同事，请你告诉大家，这上面宇文庆庆这一栏写的清清楚楚，她到底是半年前成为副官的，还是2个月前成为副官的？”
“麻烦您告诉大家。”
那人看着表格，对着麦克风道：“宇文庆庆是两个月前成为副官的，这里写的很清楚。”
“大家听到了吗？”何序看向台下。
“半年前，我们根本不认识她，要怎么给她布置造谣任务？”
台下再度哗然起来——
又反转了。
闹了半天，这女也在做伪证？
这下，天神木接收灾厄这一环的证据，可就站不住脚了……
证人席上，宇文庆庆脸上现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哈？我做伪证？
司马缜脸色顿时变了，他开口道：“我抗议……”
——啪！
何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眼神里全是怒火：“司马缜，你刚才连篇诽谤时，我说话了吗？”
“现在轮到我发言，你应不应该沉默？”
司马缜顿时语塞。
何序的情绪却一下子被点燃了。
像是受了太多冤枉，终于忍不住爆发，他愤然道：
“我在天神木拼命，一场接一场，我从来没有要求过国家给我什么，这么多困难，我自己一一克服，我从不抱怨。
我不要求大家肯定我，我也不怕别人背后捅刀，我只要求一件事——
公平！ ”
“我只要公平！公平！起码的公平！”
“这很难吗？”
他的眼睛红了。
大家都看得出，那是一种深深的委屈。
这时好多人才反应过来，何序连场大胜，何序建立了根据地，但何序，也只是一个不到20岁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的功劳如此之大，但是没有被奖励什么，却一直在被针对。
而公诉人席上，司马缜彻底没法开口了。
确实，刚才何序可是一句话没说。
那他现在也没立场说。
他被锁死了。
深深呼吸了几口，何序仿佛是努力平息了自己的情绪，随即，他冷笑看着宇文庆庆。
“我知道，肯定是有人派你搞死我，毕竟我挡了很多人的利益——每年光是注射试剂就有多大的市场？
这我懂。”
“但是你没有想到，千算万算，我无意中提交的一份表格，帮我证明了清白。”
“宇文庆庆，你很恶心，但你不是最恶心的，因为你起码有个悲惨过去，算是师出有名。”
“最恶心的人，是你。”
抬起手，何序指向了来自灌江口的李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