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那一声赌上一切的咆哮,还在办公室里回荡。
李平安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看那群面如死灰的专家。
他转身,径直走向通往手术区的无菌通道。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平稳。
那狼狈的,湿透了的衣裤,和他此刻散发出的,那种手术刀般冰冷锋利的气场,形成了一种荒谬而又和谐的统一。
“拦住他!院长,你疯了!你真信一个骗子!”副院长第一个反应过来,冲着李平安的背影尖叫。
“让他进去,”赵建国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
“出了事,我一个人担。你们,谁不服,现在就可以脱了这身白大褂走人。”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人的嘴。
几个专家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咬着牙,跟了上去。
他们不信这个年轻人,但同时他们希望手术能够成功,在里面躺着的是属于我们华夏的国之瑰宝。
……
手术准备室。
气氛紧张得快要爆炸。
年轻的护士们手忙脚乱,准备着各种器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和不安。
她们都知道,即将躺上手术台的是谁。
也知道,唯一能救他的人,被堵在了路上。
现在,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自称“周培安”徒弟的疯子,要来主刀。
这简直是拿国之瑰宝的性命在开玩笑。
门开了。
李平安走了进来。
他脱下湿透的外套,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的t恤。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洗手池前,打开了感应水龙头。
他开始洗手。
从指尖到手肘,每一个动作,都严格遵循着外科手术前的无菌操作规范。
那套动作,如同在教科书里复刻出来一般,标准,流畅,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美感。
整个准备室的嘈杂,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护士,所有医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那个洗手的背影。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只这一个洗手的动作,就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震。
这不是一个骗子能装出来的。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属于顶尖外科医生的肌肉记忆。
李平安洗完手,高举着双臂,走进手术室。
护士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帮他穿上无菌手术服,戴上无菌手套。
当那身绿色的手术服穿在他身上,当那副口罩遮住他普通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时。
他整个人的气场,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把藏在鞘里的,锋利的刀。
那么现在,他就是这间手术室里,唯一的主宰。
是那个传说中的,手术台上的定海神针——周培安。
“病人麻醉情况。”
他开口,声音透过口罩,变得沉闷,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麻醉医生一个激灵,连忙报告:“全麻诱导完成,生命体征……极不稳定!”
李平安走到手术台前,低头看了一眼躺在上面的方维忠院士。
老人面色灰败,嘴唇发紫,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旁边的监护仪上,心率、血压的曲线,如同狂风中的小草,随时可能被彻底压平。
李平安的目光,扫过那些疯狂跳动的,代表着死亡警告的数据。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伸出手。
“手术刀。”
器械护士颤抖着,将一把冰冷的手术刀,递到了他的手里。
“等一下!”
那个副院长冲了进来,他指着李平安,厉声喝道:“你不能动刀!你没有任何手续,没有任何授权!这是违法的!”
李平安没有回头。
他只是举着手术刀,看着监护仪,冷冷地开口。
“血压60/40,心率45,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再过三分钟,就算开胸,也只是一具尸体。”
他的目光,扫向了副院长,“你来?”
副院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那就闭嘴。”
李平安不再理会他,他低下头,手中那把薄薄的手术刀,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
一刀下去,从胸骨正中切开。
动作干脆,利落,精准。
他的手,稳得像一块焊在手术台上的花岗岩。
电锯启动,开胸。
刺耳的声音中,方院士的胸腔,被打开了。
一颗仍在微弱搏动,却已经严重缺血,呈现出暗紫色的心脏,暴露在众人眼前。
“天呐……”一个年轻的医生,发出一声惊呼。
心脏的状况,比他们从报告上看到的,还要糟糕百倍。
右冠状动脉几乎完全堵死,心肌大面积坏死,整个心脏就像一个即将枯萎的苹果,毫无生机。
副院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快意。
他知道,结束了。
这种情况,别说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就算是陈景文博士亲临,也回天乏术。
赵建国,死定了。
这个小子,也死定了。
然而,李平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体外循环准备。”
“肝素。”
“主动脉插管。”
一道道指令,从他口中,冷静而快速地发出。
他的双手,在病人那小小的胸腔里,开始了常人无法理解的操作。
他的手指,灵活得不像人类。
分离组织,暴露血管,建立体外循环通路……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精准到毫米级别。
他仿佛不是在做一台高风险的心脏手术,而是在组装一个自己熟悉了千万遍的精密模型。
手术室里的气氛,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最初的怀疑,惶恐,正在被一种巨大的震撼所取代。
那些护士,那些年轻的医生,看着李平安那神乎其技的操作,眼睛里,开始冒出光来。
她们不再需要思考,只是本能地,去执行他发出的每一个指令。
“动脉瘤剥离钳。”
“7号丝线。”
“显微剪。”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而器械护士,竟然奇迹般地,跟上了他的节奏。
一种完美的,属于顶尖手术团队的默契,正在快速形成。
副院长和他身后的专家们,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们脸上的讥讽和幸灾乐祸,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呆滞。
他们看不懂。
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李平安正在做的,是“非停跳”状态下的冠状动脉血栓同步清除与瓣膜修复术!
这种术式,只存在于最前沿的医学理论中,全世界能做的人,不超过三个!
而且,全都需要在病人生命体征相对平稳的情况下进行!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正在一个生命垂危,随时可能死亡的病人身上,实践着这个神话!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副院长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医学观,正在被彻底碾碎。
就在这时!
“嘀!嘀!嘀!嘀——!”
监护仪上,陡然爆发出刺耳的,连成一片的警报声!
所有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在瞬间,全部变成了直线!
室颤!
心脏停跳了!
“完了!”
副院长尖叫出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病态的狂喜。
手术室里,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沉入了谷底。
“除颤器!准备肾上腺素!”护士长下意识地喊道。
“不用。”
李平安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
他没有去看监护仪,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颗已经彻底停止跳动的心脏。
他放下了手中的所有器械。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毕生难忘的动作。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以一种奇特的,蕴含着某种韵律的频率,在那颗紫色的心脏表面,开始快速按压。
不是心脏复苏。
而是一种精准到极致的,物理性心肌电传导刺激!
他按压的每一个点,用的每一分力,都精准地作用在心脏最关键的神经节点上!
【匠心之手】!
【专家级绳索救援】中,对于绳结与力传导的理解!
【结构洞察】!
在这一刻,无数职业的技能,被他融会贯通,化作了指尖那超越医学范畴的,神之一手!
“他在干什么?疯了!他彻底疯了!”副院长看着这一幕,疯狂地嘶吼。
没有人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汇聚在李平安那只,正在心脏上起舞的手上。
一下,两下,三下……
奇迹,发生了。
那颗已经彻底冰冷、静止的心脏,在李平安的指尖下,猛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
“咚!”
一声沉稳有力的搏动,在死寂的手术室里,清晰可闻!
监护仪上,那条代表死亡的直线,猛地向上,跳出了一个完美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波形!
活了!
在不依靠任何设备,仅凭一双手的物理刺激下,他硬生生将一颗已经停跳的心脏,重新激活了!
手术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看着神明一样,看着那个站在手术台前的,戴着口罩的年轻人。
李平安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他重新拿起手术刀,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继续手术。”
另一边。
“砰!”
b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被一辆出租车粗暴地撞开。
李默连滚带爬地冲下车,疯了一样地冲向住院部大楼。
“手术室!方院士的手术室在哪!”
他抓住一个护士,双眼通红,如同疯魔。
当他终于冲到手术区外,看到那盏亮起的,“手术中”的红色指示灯时。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腿一软,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倒在地。
完了。
那个祖宗,真的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