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大家吃好喝好！今天管够！”
宋莹站在厅里，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手里还举着酒杯，挨桌敬酒。
今天是林栋哲的升学宴。
老家的亲戚、以前棉纺厂的同事、巷子里的老邻居，满满当当坐了好几桌。
饭店门口还挂着红彤彤的横幅，上面写着“恭贺林栋哲金榜题名”，风吹过来，横幅哗啦啦响，喜庆得不得了。
而宋莹今天格外高兴。
因为林栋哲最后考了一个非常不错的成绩——好到她当时看到分数的时候，愣在原地足足半分钟，然后一把揪住旁边的林武峰：
“老林，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眼花了？”
林武峰没掐她，只是笑着把她拉到一边，把成绩单又给她看了一遍。
她看了三遍。
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她当场就哭了。
“我的天……”她抹着眼泪，又哭又笑，“我儿子……我儿子怎么考的这么好！”
也不怪她这么激动。
毕竟从小学到高中，林栋哲的成绩一直属于“不上不下、偶尔惊艳、经常拉胯”的那种。每次家长会，她都是捏着一把汗去的，生怕老师点名批评。
谁能想到，高考这一回，他居然考出了这么漂亮的成绩。
“一定是我烧的香灵验了！”宋莹后来逢人就这么说，“我高考前去庙里拜了又拜，菩萨显灵了！”
林武峰在旁边默默听着，也不戳穿——毕竟他自己知道，儿子这一年有多拼。
半夜还在刷题，天亮就爬起来背单词，书桌上那摞草稿纸堆得快赶上他人高。
可这话他没说。
就让老婆高兴去吧。
厅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宋莹喝得脸都红了，还在那儿拉着晏奶奶的手絮叨：
“晏老师，多亏了你们家！真的，多亏了你们家！要不是小霜，要不是您和老晏，我们家栋哲能有今天？”
晏奶奶笑着拍拍她的手：“是孩子自己努力，我们就是搭把手。”
“那可不！”宋莹摇头，“搭把手也是恩！栋哲，栋哲呢？过来敬酒！”
林栋哲正被几个表兄弟围着灌酒，听见他妈喊，赶紧挣脱出来，端着酒杯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衬衫，头发也特意打理过，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不少，可那张脸上，还是带着那种有点傻气的笑。
“妈，晏奶奶。”他乖乖地喊人。
宋莹一把拉过他，把他往晏奶奶那边推：
“快，敬晏奶奶一杯！要不是人家，你能考上大学？”
林栋哲笑着举起杯：“晏奶奶，谢谢您。”
晏奶奶看着他，眼里满是慈爱：“好孩子，去了大学好好念，别辜负了这好成绩。”
“嗯！”林栋哲用力点头。
敬完酒，他往四周看了看。
没看到那个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悄悄地退了出去。
走廊的窗户旁，晏闻霜正一个人站着。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一件浅色的裙子，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天。
林栋哲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怎么不进去？”
晏闻霜回头看他，笑了笑：“里面太吵了。”
他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就那么站在她旁边。
风吹过来，带着自由的味道。
“小霜。”
“嗯？”
“我考上了。”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追上来了。”
晏闻霜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都知道。”
林栋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傻，笑得很开心。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挣开。
就那么让他握着。
远处，厅里的喧闹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欢笑声、碰杯声、宋莹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可这些，好像都离他们很远。
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小霜。”
“嗯？”
“以后，我们就在一个城市了。”
她点点头：“嗯。”
“以后，我们可以天天见面了。”
她笑了一下：“嗯。”
“以后——”
他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
晏闻霜看着他那双眼睛。
里面有光，有期待，有她。
她轻轻握紧他的手。
“好。”
最后的最后，他们进入了大学。
大学可就不一样了。
时间变得充裕起来——再也不用像高中那样，每天被课程表追着跑，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用。林栋哲的课表空了不少，社团活动也没那么积极，他把那些省下来的时间，全都用在了同一件事上：
去晏闻霜的学校找她。
对，他们俩不在一个学校。
虽然都在同一个城市，但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坐地铁要换乘两次，单程一个多小时。
可林栋哲不在乎。
周末没课的时候，他早上爬起来，随便塞两口早饭，就往地铁站跑。有时候下午没课，他也跑，有时候明明有课，他逃课也跑。
——反正大学没人管。
晏闻霜一开始还说他：“你老往这边跑干什么？不累吗？”
林栋哲理直气壮：“不累啊！公交上有座，还能睡一觉！”
晏闻霜无语：“那你在宿舍睡觉不好吗？”
他看着她，眨眨眼：“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宿舍睡觉，梦里没有你。”
晏闻霜：“……”
她低下头，假装看书，可耳朵尖悄悄红了。
林栋哲在旁边笑，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但是！
最后的这个事情，以林栋哲期末挂了一科而被迫暂停。
那天他拿着成绩单，整个人都傻了。
“……挂……挂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个红彤彤的分数，醒目得像是在嘲笑他。
“怎么可能！”他抱着脑袋哀嚎，“我平时都去上课了啊！作业也交了啊！”
而他正好在和晏闻霜打电话，电话那头，晏闻霜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你平时都来我这儿了。”
林栋哲：“……”
“你一周来四天，来回路上三个小时，加起来十二个小时。”她继续说，语气依然很平，“这些时间，你用来复习了吗？”
林栋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错的。
“还有，”她顿了顿，“你来的那几天，是在图书馆看书，还是在看我？”
林栋哲：“……”
他低下头，开始认真反思。
好像……确实……是在看她的时候比较多。
电话那头，晏闻霜叹了口气。
“林栋哲。”
“……嗯？”
“你是不是傻？”
他不敢说话。
“大学四年呢，你急什么？”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点无奈，又带着一点点笑意，“我又不会跑。”
林栋哲握着手机，愣在那儿。
窗外，窗外的夕阳正好，橙红色的光落进来，把整个宿舍都染得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林栋哲突然笑了。
“小霜。”
“嗯？”
“你是在关心我吗？”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林栋哲看着手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他站起来，跑到书桌前，把那堆落了灰的课本翻出来。
——不就是复习嘛。
他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