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完最后一名修士,秘境大门缓缓闭合,周遭修士亦纷纷散去。
守境老者暗自松一口气,正欲往近处洞府修养。
按照年限,再驻守秘境三万载,便可调任他处。
便在此时,秘境入口骤然剧烈震颤,方才阖上的大门,竟再度徐徐开启。
门内虚空扭曲,界域紊乱,法则交织错乱,凝成恐慌的黑洞,狂暴,散乱,无序的灵气,自其中狂涌而出。
灵气浩瀚如潮,化作恐怖空间风暴,呼啸四方。
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群山轰然坍圮,沿途草木、巨石尽皆湮灭,碎作虚无粒子。
元气翻涌,席卷方圆百里,化作一场灭世天灾。
空间紊乱之下,万法亦随之混乱。
光阴流速,忽快忽慢,扭曲变幻,起伏不定,乱作一团。
老者面色骤变,不敢有迟疑,双手翻飞,掐着印诀,法力轰然催动,欲强行镇压空间通道。
法力如长河奔涌,注入秘境门户,界门忽大忽小,震颤不止。
空间粒子渐趋稀薄,紊乱时序亦缓缓稳定,眼看便要被彻底压制,重归沉寂。
便在这时,即将平复的刹那,空间之门陡然发出震天轰鸣。
轰隆隆!
剧烈震颤,竟猛地疯狂膨胀。
原本一丈方圆,瞬息暴涨至百丈之巨,旋即再度扩张,径直化作十里方圆的庞然巨门。
巍然矗立于虚空之上,威压慑人。
九阳精气喷涂而出,炽烈滚烫,如烈日坠世,灼烤得虚空扭曲。
周遭气温骤升,转瞬便化作燎原火海,滚滚烈焰,席卷八方。
遭此反噬,老者根本无从抵挡,整个人被径直震飞出十里之外。
身躯崩裂,骨骼寸断,法力寸寸溃散,血液自嘴角狂喷而出,气息瞬间萎靡至低点。
“秘境出了变故,狂暴至此,已有大乘境威能……我一己之力,绝难镇压,只能传讯帝君驰援。”
老者唇角溢血,运转法力。
浩荡生机席卷全身,方才寸断的骨骼快速愈合,崩裂的身躯迅速复原,溃散的法力再次恢复。
不过瞬息,他恢复从容淡定,仿佛刚才濒死一幕从未发生。
自袖中取出一枚传讯令牌,指尖法力注入其中,低声数语,将秘境传去,随后收起法牌。
传闻,这处秘境深处,有一株神灵古树,其灵智混乱凶戾,宛若一头凶兽。
平日,大多沉寂安稳,可一旦受外物惊扰,或是被刺激,便会陷入狂暴之态,肆意破坏。
每次都会把秘境内部,搅得支离破碎,一片狼藉。
群山崩碎,江河断流,湖泽干涸湮没,大地沉陷开裂,连虚空都寸寸崩裂。
整座秘境,已然濒临灭顶之劫。
每逢此乱,必有大乘修士入内,镇住狂暴的神灵古树,布下重重封印,再慢慢梳理灵智,方能令它从狂躁中回归安宁。
……
不足一刻钟,虚空微微震颤,泛起细密的空间涟漪,如清风拂过湖面,荡开一圈圈淡不可察的波纹。
下一刻,一道白衣身影凭空显现。
周身灵气尽数敛去,生机深藏不露,连周遭光影都随之一暗。
面若温玉,清癯却不显孱弱,眉骨锋利,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括,唇色淡若寒霜。
线条清峻如刀削,一双眸子冷冽干净,深不见底。
那老者躬身一揖,神态恭谨:“晚辈,拜见荒芜帝君。”
荒芜帝君淡淡颔首,语气淡漠,如万古寒渊:“退下吧。此间凶险,非你这等渡劫期蝼蚁,可掺合的。”
老者不敢有半分违逆,应声躬身而退。
身形一晃,已遁出百万里之外,犹自觉得不安全,再度挪移,转瞬远遁至千万里之外,方才堪堪驻足。
“蝼蚁”二字很是刺耳,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渡劫巅峰,距离大乘修士仅一步之遥,可这一步之隔,便是云泥之别,凡蚁与真龙的差距。
荒芜帝君凝望着前方,黑洞扭曲无序,空间粒子狂乱崩散,毁灭道韵翻涌不休,空间褶皱层层叠叠,无序风暴肆虐咆哮,天地规则近乎崩碎。
他眸色微沉,瞳孔微缩,一丝忌惮悄然掠过眼底。
原本欲踏入其中,直接镇压神灵古树,却硬生生后撤半步。
“仅凭本座一人,想要彻底镇压此树,尚显吃力。”
“需要等到那位好友到了,二人联手,方可稳操胜券。”
荒芜帝君心念微动,已然打定主意。
越是登临绝顶,越是谨小慎微。不够谨慎者,早已陨落在,漫漫仙途之中。
天赋胜他者,半途身陨;
背景强他者,中道崩殂;
悟性超他者,亦埋骨荒途。
他能走到今日,凭的不过是——谨慎。
若让他重入轮回,从头再修一次,莫说大乘修士,可能早早殒命在半路。
仙道之中,强者多殒;善水之徒,反多自溺。
世人只知巅峰之上的荒芜帝君,唯有他自己清楚,脚下枯骨中,埋着无数本可登顶,却半途陨落的 “自己”。
所谓天命,不过是幸存者偏差;成功规律,不过是好运的托词。
也正是如此,他才愈发谨慎,近乎胆小。
比起许多渡劫修士,更为惜命,怕死!
便如,眼前这天荒秘境,处处透着诡异,可又似乎很安全。
看似,只需他踏入其中,便可轻松镇压神灵古树。
可他依旧选择谨慎,等待友人到来,再联手入内。
虚空变幻,道纹轻震。
一道黑衣身影,悄无声息自虚无之中缓步踏出。
其人面如冰雕玉琢,肤色泛着冷青,眉锋锐利如剑,一身阴鸷威压弥漫开来。
容貌妖异绝美,却美得阴寒刺骨,周遭空气为之冻结,连天地法则都为之扭曲。
背后斜挎一柄长刀,长约一人,以粗布裹缚,难辨其真实形态。
“玄夜帝君,你来了。”
荒芜帝君抬眼颔首,带着几分沉郁:“天荒秘境出现变故,神灵古树再度狂躁失控,很是难办。”
“麻烦而已,小事一桩。”玄夜帝君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神灵古树发狂早已不是头一次,次数多了,早已见怪不怪。”
此类事端,前前后后,爆发近百次之多,次数多了,任谁都已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