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松开了握着的那只拳头。
五根手指逐一弹开。
指节间残留的空间碎屑在掌心里滑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纹之间流淌着的暗金色光线把整条手臂勾勒成了某种不属于血肉生灵的构造。
然后他抬起脚。
一步。
这一步踩塌了脚下残存的通道金属地板。
他的脚底板没有接触到任何实质的承重结构。
而是直接踏在了被他胸口星河力场所取代的位面碎层上。
第二步。
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站到了那具高维虚影的正前方。
两者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三臂之内。
虚影庞大的面部轮廓上两团星系漩涡剧烈旋转。
代表恐惧的频段信号密度骤增到正常值的四十倍。
它往后缩。
脊椎结构向着背后的空间裂缝方向弯折。
陈希没有给它退的余地。
左手抬起来。
手掌张开。
五指扣在虚影右侧肩膀的法则骨骼接合处。
触感通过指腹传回他的神经末梢。
硬。
脆。
比他预想中还要脆。
虚影发出的那种频段信号骤然变了调。
从求饶切换成了尖锐到让空气分子停止震动的警报长鸣。
它的整个躯干猛烈地向外膨胀。
试图用体积的暴涨来甩开陈希的控制。
陈希右手按上去了。
五根手指咬住虚影左臂根部的主法则经络。
暗金色的纹路从他十根指尖的接触面开始向外扩散。
速度快到连扩散过程都来不及被观察。
那些代表着高维律法与纪元裁决权限的星光脉络一接触到暗金纹路就停止了运转。
不是冻结。
而是被吞掉了。
陈希收紧了右手的指节。
每一根手指都嵌进了虚影左臂的法则骨架缝隙里。
骨与骨之间的介质在挤压下迸射出高浓度的星光液体。
虚影的频段嗥叫穿透了整座要塞。
要塞外围被银面此前召唤的数个附属小世界同步产生了位面级的抖动。
山脉断裂。
海水倒灌。
这是纪元级存在被伤害时连带引发的维度共振。
陈希背后的星河力场转速提高了两档。
力场边缘释放出的封锁波直接切断了虚影嗥叫声向外传播的所有路径。
每一道震波撞上力场边界就被碾成粉末吸入旋转的微型星系里。
要塞之外的数个小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陈希没有看虚影的脸。
他眼睛盯着自己右手攥住的那段法则臂骨。
然后往外拽。
虚影用尽了自身全部的高维法则去抵抗这个动作。
所有从它体内能调动的权限壁垒和规则锁链全部堆积在左臂与肩膀的连接处。
加固。
再加固。
连上层维度里储备的应急封印都被它远程激活灌注进了断口。
这些东西在陈希的暗金纹路面前存在了不到半秒。
喀拉。
第一声脆响是法则骨架外层的防护网断掉。
喀拉拉。
第二声脆响是主法则经络从肩胛骨的嵌槽里被整根扯松。
规则崩断的声音传遍了要塞的每一条走廊。
那种声音不像金属撕裂或者石头碎开。
更接近于世界底层的某条运行代码被人用蛮力掰弯后折断。
所有还能听见声响的活人都觉得自己的识海壁垒被狠狠刮了一刀。
陈希的小臂肌肉鼓起。
右手五指扣死。
向外、向下,猛然发力。
整条法则手臂连着一大片编织在肩膀附近的星云结构被连根拔了下来。
断口处喷涌而出大量流转着光芒的高维能量。
这些能量的浓度和密度远远超过苍元界任何一处顶级灵脉。
它们在脱离虚影本体的瞬间便像受到了某种不可违抗的引力牵引。
所有光芒偏转方向。
涌向陈希的后背。
他背后铺展开的那片宇宙雏形张开了数十个微型星系的引力通道。
吞噬。
消化。
转化。
星河的转速再次攀升。
陈希把手里那截还在挣扎颤抖的断臂往旁边甩开。
断臂飞出三十米。
在半空中炸裂成一团流星雨。
每一颗碎片被力场捕获后融进了旋转的星图里。
虚影失去了一条手臂。
断口处的星光结构无法自愈。
暗金色的腐蚀纹路沿着断面持续向它的躯干核心蔓延。
它往后倒退。
陈希的右膝提了上来。
膝盖骨顶进虚影胸口正中央。
这一膝没有任何花哨的技术含量。
纯粹是将全部的物理质量和暗金力场的重力加速度汇聚到一个接触面上打进去。
虚影的规则躯壳从胸口遭受撞击的部位开始向四周大面积塌方。
法则碎片从碎裂的缝隙里飞溅出来。
陈希张嘴。
呼吸之间,经过面前的法则碎片被气流裹挟着吸入喉管深处。
牙齿咬碎。
咽下。
炎尊趴在十几米外的残骸堆里。
他那条还能动的右臂掐着地面碎石支撑起半个身子。
左眼的金色圣炎早就在之前的战斗中烧干了。
右眼的黑色魔火也只剩一点摇摇欲熄的小苗。
偏偏就是这颗将灭的眼珠子把他前方正在发生的画面全部倒映了进去。
他的嘴唇在干裂的血痂里扯开一道口子。
“老子活了上万年。”
“打过龙。”
“屠过神。”
“没见过用膝盖活生生把神灵残影顶到碎掉的。”
他的声带已经哑透了。
气管里喷出来的音段带着血沫和焦味。
可他灵魂最深处的那团沉寂了不知道多久的滚烫东西翻了上来。
翻得他半边碎成渣的躯壳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虚影已经不再嗥叫了。
它发不出声了。
胸口被膝盖撞穿的位置导致内部的核心频率发生器损坏过半。
它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燃烧本源。
剩余的大半条右臂和下肢结构同时炸开。
巨量的高维能量化作一堵白热化的冲击墙。
向着陈希的正面撞过来。
陈希的身体在冲击下向后退了半步。
半步。
仅仅是半步。
他两只脚重新钉在力场上。
而虚影已经借着这半步的间隙拼命缩回了自己残存的四分之一躯干。
它的体积缩小到了最初的十分之一不到。
上方天空中正在愈合的空间裂缝被它从内侧死命撕开一条窄缝。
残存的核心意志裹着仅剩的法则碎片挤了进去。
缝隙在它身后迅速闭合。
陈希站在原地。
他的右手里还捏着虚影在逃跑时被他顺手扯下来的小半截前臂骨。
指节大小的法则碎块在他掌心里吱吱作响。
他看着上方那道已经合拢的裂缝。
没有追。
右手掌心收紧。
那截前臂骨在他的五指间发出密集的碎裂声,化为一团飞散的光尘。
光尘被背后的星河力场卷走。
消化干净。
陈希低下头。
他的视线穿过重新安静下来的要塞废墟。
扫过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炎尊。
扫过十二翼折断钉死在地的乌利尔。
扫过瘫坐在墙角瞳孔涣散的拉结尔。
最后停在了跪在通道中央、浅银色发丝散落一肩的云舒身上。
他开口。
声调跟刚才拆虚影时没有任何区别。
“谁能跟我解释一下。”
“我就睡了一觉。”
“怎么一个两个全废成这副德行了。”
云舒抬起脸。
她的嘴唇开合了两次。
没有出声。
干涸的泪痕挂在她那张清尘的面孔上烙出两道浅白的印子。
她的喉咙里挤出的第一个音节碎在舌根后面。
第二次才把气息稳住。
“老板。”
“凯兰下线了。”
陈希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偏过头。
视线落在了远处废墟堆里那具彻底碳化的银色金属残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