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露出几分心虚,随后冷声呵斥。
“少跟我来这套!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兄弟们,给我砸!把这些破沟全都填了!看她还怎么装模作样!”
身后十几个壮汉立刻挥舞棍棒,就要往刚挖好的沟里冲。
云影脸色一变,立刻上前。
“放肆!谁敢动!”
可那些人像是有恃无恐,根本不怕。
“我们是为百姓出头!你敢拦我们?”
“今天非要拆了你们的骗局不可!”
场面瞬间混乱。
百姓们吓得连连后退,却又不敢离开,只是一脸惶恐地看着。
沈清寒眼神一冷,嗓音更透着极致的冷意。
“轻剑,秋剑,动手,留一口气即可。”
两名贴身护卫立刻应声,身形一闪便冲了上去。
他们武功高强,出手干脆利落。
砰砰几声闷响。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壮汉们,瞬间倒下一大片,哀嚎不止。
为首那肥头大耳的男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轻剑一脚踹倒在地,棍棒脱手飞出。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色厉内荏地大喊。
“你们敢打我?!你们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宋九月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倒想知道,你是谁的人。”
壮汉趴在地上,抬头恶狠狠地瞪着她。
“我告诉你!我是宋家的人!”
“是宋家主让我们来的!他说了,你这赈灾公主就是个笑话!”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宋九月身上。
宋家,宋九月……都姓宋。
一瞬间,百姓们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疑惑、震惊、不敢置信,渐渐变成了怀疑。
有人忍不住低低开口。
“宋家,公主也姓宋啊……”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导自演的?”
“先弄出蝗灾的消息,再假装赈灾,其实是为了骗我们?”
“不然宋家的人,怎么会偏偏这个时候过来闹事?”
“该不会……蝗灾都是假的吧?”
“他们就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掌控我们这些百姓?”
“难怪她这么大方,又给银子又给米,原来都是圈套!”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传入宋九月耳中,刺耳又难听。
怀疑一旦生根,便会疯狂蔓延。
刚才还对宋九月充满信任的百姓,此刻眼神全都变了。
沈清寒脸色冰冷,厉声呵斥。
“休得胡言!郡主一心为民,岂会做这种事!”
可人群已经乱了。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面露愤怒,有人满脸失望。
那地上的壮汉见此情形,立刻得意大笑起来。
“听到没有!大家都明白了!”
“你宋九月和宋家本就是一家人!”
“你们故意唱双簧,一个闹事,一个赈灾,把我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你这个骗子!还敢说自己是为了百姓!”
他越喊越凶,甚至上前两步。
“大家别信她!她就是想利用我们!”
百姓的情绪彻底被点燃,嗡嗡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天空。
“太过分了!拿我们寻开心!”
“亏我还那么相信她!”
“把银子还给我们!不挖了!不挖了!”
场面濒临失控,云影急得脸色发白。
“郡主,他们胡说!您别往心里去!”
沈清寒紧紧护在宋九月身边,周身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谁敢再乱嚼舌根,休怪我不客气。”
可越是压制,百姓越是怀疑。
他们看宋九月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审视、厌恶、甚至敌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九月忽然抬起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惊人的穿透力,瞬间压下全场所有嘈杂。
“安静。”
刹那间,全场骤然安静下来。
她站在人群中央,衣衫沾泥,发丝微乱。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冷静得可怕。
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百姓。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平静的淡漠。
“你们怀疑我,怀疑蝗灾,怀疑这一切是我和宋家自导自演。”
“我不怪你们。”
“毕竟,你们怕蝗灾,怕家破人亡,怕一无所有。”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提高,清晰刺入每一个人耳中。
“但有一件事,我今天必须在这里说清楚。”
“从今往后,你们记牢——”
她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我宋九月,与宋家,早已毫无关系。”
“更与宋家,没有半滴血脉相连。”
轰——
这话比刚才壮汉闹事还要惊人。
全场再次炸开。
“什么?!”
“没有血脉?不是一家人?”
“公主不是宋家的女儿吗?”
“这……这怎么可能?”
那地上的壮汉也愣了,随即大吼。
“你胡说!你明明就姓宋!你就是宋家的人!”
宋九月垂眸,冷冷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让壮汉瞬间噤声。
“我姓宋,不过是当年被抱养的,随了他们的姓氏罢了。”
“我生母不是宋家夫人,我生父更不是宋家主。”
“我与宋家,从来就不是一家人。”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当年在宋家,我受尽磋磨,险些死在他们手里。”
“我能活下来,能有今天,全靠我自己,与宋家没有半点干系。”
“他们恨不得我死,恨不得我身败名裂,又怎么会配合我演戏?”
百姓们愣住了,脸上的怀疑,渐渐变成了错愕。
宋九月继续开口,声音清亮,传遍四方。
“我为何要公开蝗灾?”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们流离失所,不想看到你们妻儿丧命。”
“我为何要自掏腰包,给你们银子米粮?”
“因为国库空虚,陛下不管,我不能不管。”
“我为何要亲自挖沟?”
“因为我和你们一样,怕,却不能退。”
她指着自己沾满泥土的脸颊。
“我贵为郡主,本可以坐在府中喝茶看戏,高枕无忧。”
“我何必亲自站在太阳底下,满身狼狈,被你们怀疑,被你们指责?”
“我图什么?”
“图你们的银子?图你们的力气?”
“我宋九月的海月楼,日进斗金,缺过你们那点东西?”
她声音微微一沉。
“我图的,是你们能活下去。”
“图的是这京城之内,少几户人家破人亡。”
“图的是蝗虫过境之时,你们还有家可归,有饭可吃,有命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