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绕弯子，直接将问题，抛给了江澄安。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在沈清寒、宋九月身上来回打转。
江澄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思绪翻涌。
答应，他不甘心。
他还想利用宋九月，引出姜姨，引出背后的秘密。
若是不答应，他不敢。
沈清寒兵权在握，军心所向。
若是当众驳回，必定寒了将士之心。
甚至可能逼反沈清寒。
如今局势本就微妙，先帝旧案、金蝉会、圣女半夏、北疆势力……
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动摇国本。
沈清寒平静迎上江澄安的视线，没有畏惧，没有退缩。
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宋九月坐在那里，指尖微微收紧。
她没有想到，沈清寒会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将她护在身后。
用一场当众赐婚，断了所有人的念头，也断了江澄安利用她的所有可能。
风吹过御花园，灯火明明灭灭。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江澄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沈将军既然心意已决。”
“那朕……便成全你们。”
“择吉日，为青芜郡主与沈将军赐婚。”
一声落下，全场再次哗然。
沈清寒勾唇轻笑。躬身行礼。
“臣谢陛下。”
他直起身，再次看向宋九月，目光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那眼神仿佛在告诉她——从今往后，有我在。
宋九月迎上他的目光，心头微暖。
可与此同时，姜姨的话，再一次浮现在脑海。
——“千万不要相信那个男子。”
——“我曾经见过他，就长他现在这样。”
一丝疑虑悄然缠绕在她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这场万众瞩目、以江山为聘的婚约。
最终会带她走向光明，还是坠入更深的深渊。
明月高悬在夜色之上，宴会也最终散去。
沈清寒亲自送宋九月出宫。
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一路沉默，直至走到宫门口时，沈清寒忽然停下脚步，轻唤一声。
“九月，你……”
宋九月回头望着她，眼神认真又带着几分坚定。
“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是权宜之计。”
“我是真心想娶你，与你相守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听闻这话，宋九月心头一颤，却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登上马车。
车轮滚动，消失在夜色里。
沈清寒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眸光深邃，无人能懂。
而此刻，郡主府门房处，
那位佝偻着背的老仆，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深极深的恐惧。
她低声呢喃。
“错了……全都错了……”
“不能嫁……千万不能嫁啊……”
宋九月坐上回府马车，靠在软垫上，久久没有说话。
方才沈清寒那句“我是真的想娶你”，还在耳边回荡，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脑海里反复浮现姜姨惊恐的模样。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刺，扎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拔不出来，也越陷越深。
宋九月愿意信沈清寒，可理智又在不断提醒她，姜姨的话未必全是癔症导致。
马车缓缓驶入郡主府，停在正门。
宋九月掀帘下车，一眼便看见门房那道佝偻的身影。
姜姨依旧穿着老仆的衣衫，低着头，一下一下认真扫着地上的落叶，动作迟缓，却一丝不苟。
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看门老人。
宋九月脚步顿了顿，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转身向内院走去。
最危险的地方，的确最安全。
江澄安搜遍了整座郡主府，却绝不会想到，他千方百计要抓的人，就守在他眼皮子底下。
云影快步迎上来，低声道。
“郡主，宫里传来消息，陛下今日被沈将军当众逼婚，回宫后大发雷霆，砸了一屋子的东西。”
宋九月脚步未停，语气平静：“意料之中。”
江澄安本想利用她牵制沈清寒，又想借她引出姜姨，如今被沈清寒一句话堵死所有路，自然不会甘心。
云影又道：“还有，林清玄今日离开郡主府后，直接入宫见了陛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出来时脸色很难看。”
宋九月冷笑一声道：“他还不死心罢了。”
“以为靠着搬弄是非，就能在陛下面前邀功。”
“可惜，他连郡主府的密室都不敢多看一眼，又能拿出什么证据。”
云影跟着嗤笑点头，又想起一事，低声道。
“对了郡主，属下已经开始派人查沈将军十几年前的旧事。”
“只是沈将军身世隐秘，早年经历几乎被人刻意抹去，很难查到蛛丝马迹。”
宋九月眸色沉了沉，手指摩挲着粉玉扳指。
——刻意抹去。
这四个字，让她心头的疑虑更重。
“继续查。”
“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不要放过。”
“我要知道，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云影应声退下，庭院里只剩下宋九月一人，夜风微凉，吹起她鬓边的发丝。
她抬头望向夜空，月色清冷，星光稀疏。
沈清寒的深情，姜姨的警告，江澄安的算计，林清玄的纠缠……
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踩向生路，还是深渊。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江澄安坐在御书房内，脸色阴沉得吓人。
桌案上一片狼藉，碎瓷片散落一地。
林清玄跪在下方，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江澄安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呵斥：“废物，连一个老妇人都找不到，朕留你何用？”
林清玄吓得连连磕头：“陛下息怒，臣……臣已经尽力了。”
“宋九月实在太过狡猾，郡主府防守严密，臣根本找不到机会。”
江澄安冷笑一声道：“那沈清寒当众求娶，你怎么不出头阻拦？”
“他摆明了是要护着宋九月，摆明了是在跟朕作对！”
林清玄不敢说话，只能死死趴在地上。
江澄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
沈清寒兵权在握，不能轻易动。
宋九月背后藏着秘密，不能轻易逼。
该死，这两个，没一个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