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月听到江澄安的话,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随即她轻轻一笑,语气温婉。
“此处是我的书房,平日里鲜少有人来,倒也僻静。”
“陛下若是想看,那我们便进去瞧瞧。”
她说着率先抬步,脚下的青石板上积了层枯败的落叶。
宋九月脚踩上去时,便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响动,在这安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而江澄安目光扫过满地落叶,又瞥了眼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心中那份怀疑反倒更甚,当即沉声道。
“那便进去瞧瞧。”
他背着手,迈着帝王特有的沉稳步伐往里走去,周身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很快,二人便走到了书房门口,宋九月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陡然带上几分紧张,伸手轻轻拦了下。
“陛下,这是我私底下用的书房。”
“里头摆了些女儿家的私物,还是莫要去了,实在不太妥当。”
越是这般推脱,江澄安的兴趣便越浓。
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那有什么关系?不过是间书房罢了,朕只是随意看看,不妨事。”
说罢,不等宋九月再开口,江澄安便抬手径直推开了房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里头的一幕瞬间映入眼帘,惹得江澄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只见书房四壁都挂着卷轴画像。
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动着那些画像轻轻晃动,帘幕般层层叠叠。
宋九月适时露出几分羞涩,垂眸低笑。
“陛下见笑了,我平日里便有这些小爱好。”
“我就偏爱收集些美男画像,怕陛下觉得不妥,才不愿让您进来,免得污了您的眼睛。”
江澄安背着手,缓步踏进书房内,目光扫过满室画像。
那些画卷正随着风轻轻摇曳、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淡淡的、带着清冽草木香的奇异香气,不浓,却萦绕鼻尖。
他仔仔细细在书房里搜了一遍。
角落、书架、桌下都未曾放过,可瞧着处处都透着寻常,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江澄安骤然转头看向宋九月,眼神锐利如鹰,沉声质问道。
“可这若是你经常用的书房,那门口怎么会积了这么多落叶?”
方才他只顾着怀疑,此刻冷静下来。
这处细节便格外扎眼,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宋九月睫毛轻颤了下,似是被问得有些窘迫,嘴角却依旧含着那抹温婉的笑。
他对着江澄安款款行了一礼,声音柔缓,
“真是惹陛下笑话了。”
“虽说我喜爱收集这些画像,常来此处小坐。”
“可这段时间府中事务繁多,底下的下人又实在不得力,加上夏日风大,这偏院本就偏僻,落叶便总往这边积攒。”
“我倒偏偏觉得这份落寂景致难得,便没有刻意吩咐下人打扫。”
她的话音刚落,窗外便忽然刮来一阵急风。
哐当一声将半开的窗户猛地吹开。
呼呼的风声卷着院中的落叶,哗啦啦一阵乱响,径直吹进了书房里。
几片枯黄的叶子旋着圈,最后落在了宋九月的脚边。
宋九月垂眸看了眼脚边的落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角的笑意愈发加深。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江澄安,语气带着几分轻快。
“陛下,您这番可相信了?”
“倒巧,刚说完便来了阵风,也算给臣女做了证。”
她脚边那几片新鲜落下的落叶,赫然成了最直接的证据,证明着她的话并非作假。
江澄安看着那几片落叶,眉头舒展开来,心中的疑虑散了大半。
他笑了笑,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朕只是随口问一下罢了,郡主不必放在心上。”
“那我们去前头看看吧。”
他似是觉得方才的质问有些唐突。
又或是怕再待下去寻不出什么,反倒落了下乘,心中竟隐隐有些心虚。
他没有再在此处多加搜查,转身便迈步朝着门外走去。
宋九月跟在他身后,抬脚往前走了几步。
等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微微回头,看向身后的书房。
风还在吹,满室的画像依旧轻轻飘扬。
若是此刻有人仔细瞧,便会发现那些画卷上的男子有些问题。
虽说穿着不一,有锦袍玉带的贵公子,有身披战甲的少年将军,还有青衣布衫的文人墨客。
可眉眼五官,却几乎都是一个模样。
那轮廓,那眉眼,那唇角的弧度,赫然都是沈清寒。
二人出了这处偏院,宋九月依旧陪在江澄安身侧,继续往前走去。
他们穿过几道回廊,很快便来到了后院下人所住的地方。
宋九月停下脚步,对着江澄安轻声解释。
“陛下,这便是府中最后一处地方了,是家中下人所住的院落。”
“方才您的人手已经过来搜查过一遍,若是陛下还有不放心的,我再领您进去仔细瞧瞧。”
她说着便伸手推开了院落的院门。
门刚打开,一股浓重的脚臭味便迎面扑来。
还混合着汗臭、霉味以及各种说不清的异味,直冲鼻腔。
守在院外的云影连忙上前,对着江澄安躬身道歉,脸上满是惶恐。
“真是对不住陛下,对不住郡主。”
“这院里住的都是府中粗使杂役,平日里干的都是重活,出汗多。”
“又加上夏日天热,气味本就重,这几日府中事忙,下人房这边便疏于管理,竟惊扰了陛下,实在是罪该万死。”
江澄安被那股刺鼻的味道熏得眉头紧锁,连忙后退几步躲避。
直到退到院外的一棵大树下,他这才勉强喘过气来,脸色都有些难看。
宋九月快步追过来,先是对着江澄安连连道歉,随后才看向他身后的侍卫,语气恭敬。
“那陛下怕是受不住这味道,不如就让您的手下去里面再仔细搜查一番?”
江澄安此刻只想着离这地方远些,当即点头。
“去吧,仔细搜。”
那些侍卫领命,只能捂着口鼻、蒙上面巾,硬着头皮走进了下人院。
可那味道实在太过刺鼻,饶是蒙了面,也依旧钻心的难闻。
他们哪里还有心思仔细搜查,只是大概扫了一眼院中几间屋子,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便匆匆退了出来。
几名侍卫快步走到江澄安面前,躬身禀报道。
“启禀陛下,里面皆是府中杂役,并无可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