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月却依旧神色平静,她放下酒杯,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三皇子说笑了,我们今日才初次见面,便谈及婚嫁,未免太过草率。”
她话锋一转,“不过,三皇子若是不嫌弃,我们倒是可以先接触一番。”
“过几日城外有打马球的活动,不知三皇子是否有兴趣一同前往?”
云北渊眼睛一亮,他在草原上最爱的便是打马球,当即笑道。
“好!本皇子在草原上可是打马球的好手,到时候定要与郡主切磋一番!”
说完,他便直接走到宋九月身旁的空位坐下,不断找话说,言语间皆是试探。
宋九月应对自如,时而热络回应,时而巧妙回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宋宝珠见两人相谈甚欢,心中妒火中烧,却依旧强装笑意。
“三皇子与郡主真是般配,郡主这般爽朗的性子,确实适合在草原上生活,比在京中拘着自在多了。”
这话明着夸赞,实则是在嘲讽宋九月粗鲁,不配留在京城。
宋九月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回击。
“贵妃娘娘说笑了,草原虽好,京中也有京中的韵味。”
“再说了,婚姻大事,讲究的是两情相悦,而非地域适配,娘娘觉得呢?”
她的话不软不硬,却直接戳中了宋宝珠的痛处。
毕竟她与江澄安之间,早已经是两看生厌。
宋宝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云北渊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而江澄安为了促成联姻,也刻意维护宋九月。
“朕觉得郡主说的没错。”
此话一出,宋宝珠更加难堪,最终她猛地起身,拂袖而去。
宋宝珠离席后,云北渊看向宋九月,眼底带着一丝探究。
“郡主与宋贵妃,似乎关系不太和睦?”
宋九月坦然点头:“我们是双生子姐妹。”
云北渊挑眉道:“本皇子倒是听说过,双生子能助江山永固,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见到。”
闻言,他看向宋九月的眼神愈发热切,主动为她倒酒夹菜,态度殷勤。
就在这时,殿内一位身着碧色衣裙的贵女突然站起身,正是吏部侍郎之女李嫣然。
她目光带着敌意看向宋九月,朗声道。
“青芜郡主,你刚与林太医退婚,便在此处与三皇子纠缠不清,未免太过不知廉耻!”
她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宋九月的眼神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李嫣然见宋九月不说话,更是得寸进尺。
“听闻郡主多才多艺,不如上台为大家跳支舞、唱首歌,也让我们开开眼界,免得别人说京中贵女都是浪得虚名。”
宋九月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依旧笑着起身。
“既然李小姐盛情邀请,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她话锋一转,看向李嫣然。
“不过,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如李小姐也一同上台,我们再邀几位姐妹,一起表演。”
“最终由陛下评一评,谁才担得起京中才女的名头,如何?”
原本,这些贵女都觉得上台表演有失身份,心中百般不愿。
可被宋九月这么一激,再加上“京中才女”的名头诱惑,一个个竟都动了心,纷纷表示愿意上台。
“臣女愿意一试!”
宋九月见状,微微蹙眉,抬手捂住胸口,露出一丝不适。
“哎呀,许是今日天气炎热,又喝了些酒,突然觉得有些头晕。”
“各位姐妹既然这么踊跃,那我便不扫兴了,先在一旁歇歇,好好欣赏大家的表演。”
她说完,便顺势坐下,一副柔弱的模样。
其他贵女见状,也生出几分退意,想找理由退出。
可江澄安已经来了兴致,朗声道。
“既然各位小姐都有兴致,那就一个个上台表演吧。”
“朕倒要看看,我大靖的贵女,究竟有多出色。”
君命难违,贵女们只能硬着头皮上台。
李嫣然第一个走上前,先是跳了一支舞,又弹了一曲琴,技艺尚可,却算不上惊艳。
表演结束后,她有些得意地看向宋九月,等待着夸赞。
宋九月却笑着鼓掌,语气诚恳。
“李小姐的舞姿优美,琴声悠扬,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不过,也正因如此,我觉得后面的姐妹怕是很难超越了,再看下去,反而会觉得索然无味。”
她话锋一转,看向江澄安。
“陛下,臣女记得今日特意邀请了戏班子前来。”
“不如让戏班子上台唱戏,也让三皇子领略一下我们大靖的戏曲文化,如何?”
江澄安正觉得有些乏味,闻言立刻点头。
“好,传戏班子上台!”
李嫣然原本还等着被夸赞,结果却被宋九月几句话盖过,瞬间成了众人眼中的笑话。
她脸色涨得通红,站在那握紧了帕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宋九月端起酒杯,起身走到她面前,郑重其事地敬了她一杯。
“李小姐的舞姿大方得体,敢于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本就是一件勇敢的事,并非羞耻之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真正羞耻的,是那些随意嘲笑他人、搬弄是非的人。”
李嫣然愣在原地,看着宋九月真诚的眼神,心中的羞愧与难堪瞬间涌上心头。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郡主教训的是,是我太过鲁莽,还请郡主原谅。”
宋九月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无妨,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宫宴散场时,夜色已深,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殿内的燥热。
宋九月坐上马车,一路颠簸着返回郡主府,刚踏入府门,就见前厅的灯火亮得刺眼。
沈清寒坐在厅内的太师椅上,周身气压极低,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迎接,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未散的冷意,让宋九月心头一跳,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她知道,自己在宫宴上与云北渊热络攀谈一事,迟早都会传到沈清寒耳中。
这人惯是个醋坛子,定会揪着不放。
宋九月轻咳一声,走上前,刻意避开他的目光,笑着转移话题。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膝盖上的伤好些了吗?”
沈清寒没有回答,只是沉声问道:“宫宴上,云北渊提了跟你联姻一事?”
他嗓音低沉,还隐约带着压抑的怒气。
闻言,宋九月略显尴尬道:“提了,但我没答应,只是说先接触看看。”
沈清寒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你与他相谈甚欢,还邀他一起打马球,这就是你说的‘没答应’?”
宋九月被他问得语塞,越发心虚,连忙凑到他身边,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
“我那是权宜之计,云北渊心思深沉,我总得顺着他的意,才能摸清他的底细。”
见他依旧面色冷淡,宋九月又想起白日送他的古琴,连忙补充道。
“对了,白日让云影送你的古琴,你喜不喜欢?我记得你爱书房里摆着好几张古琴,特意让人寻来的。”
沈清寒目光落在她带着讨好的脸上,怒气稍稍消减了些,沉默片刻,还是冷声道。
“喜欢。”
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显然还在为宫宴上的事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