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孙悟空猛地睁开眼，胸口如被千钧巨石碾过，每一寸筋骨都在撕裂，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血腥味，眼前模糊一片，像是蒙了层血雾。
他想动，可四肢沉重如灌了铅，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和尚……”他哑着嗓子，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黑暗吞没。
金蝉子就躺在他身侧，面色灰败如纸，断臂处缠绕着黑红色的雾气，如活物般缓缓蠕动，正一寸寸渗入皮肉，吞噬生机。
他眉心那点微弱的灵光，已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灭，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星灵女子临终前的话，如雷贯耳，在他脑中回荡——化龙池，龙魂涅盘液。
系统……领取。
一包灰扑扑的粉末，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掌心。
气味刺鼻，带着腐朽与铁锈混合的腥气，仿佛从万古坟茔中掘出的残灰。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撑起身躯，将金蝉子背在背上。
轻得不像人，像一片枯叶，风一吹就能散。
他一步一挪，脚下拖出长长的血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塔内漆黑如墨，寒气刺骨，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腥气，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诡谲而神秘。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出现一扇半塌的门，门框歪斜，裂纹如蛛网蔓延。
门后，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池，池中翻涌着暗银色的粘稠液体，如熔化的金属，又似凝固的魂魄，表面漂浮着白沫与碎骨，泛着幽光。
池边散落着无数巨大的龙鳞，每一片都如青铜古镜，寒光凛冽；断裂的铁链盘绕如蛇，锈迹斑斑，却仍透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池水之中，密密麻麻的小虫蠕动，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口器如针，密布细齿，爬行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千万只细爪在耳膜上刮擦。
就是现在！
他猛地扬手，将那包灰粉倾洒而出。
嗤——
粉末瞬间化作一缕灰烟，如烈火燎原，所过之处，虫群骤然惊乱，尖叫着四散奔逃，池心顿时空出一片洁净之地。
他拼尽最后一丝意志，背着金蝉子，纵身跃入池中。
冰！冷！刺骨！仿佛千万根寒针同时刺入骨髓，直钻心肺。
池水如活物般涌入体内，疯狂吞噬体温，那些黑虫也如潮水般扑上，尖刺刺入皮肤，贪婪吮吸血液。
他挥拳，砸飞几只，可虫群无穷无尽，杀之不尽。
一只虫子猛地咬住他颈侧，剧痛袭来，眼前一黑，意识如断线风筝，摇摇欲坠。
就在他即将沉沦之际——
金蝉子眉心那点将熄的灵光，骤然一亮！
一道三色神光自他体内迸发，如晨曦破晓，如佛光普照，如天道初开。
嗤嗤嗤——！
所有附着在孙悟空身上的虫子，瞬间被那光芒点燃，化作黑烟，簌簌坠落。
池中虫群如见天敌，纷纷退避，惊惶逃窜，竟不敢再近身半步。
孙悟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生机，咬碎牙关，拖着残躯，踉跄向前。
终于，他抵达池心。
此处的池水已转为暗金色，浓稠如蜜，温热如血，药香浓郁得令人眩晕。
池底，静静悬浮着三滴液体，晶莹剔透，如星辰凝成的泪珠，流转着玄奥的光晕。
他小心翼翼将金蝉子放入其中，让其全身浸没。
自己也奋力吸纳池水中的能量，胸口那道贯穿的裂痕，竟在缓慢愈合，血肉重生，筋骨复原。
金蝉子的脸色，渐渐泛起一丝血色，眉心灵光也稳住了，不再摇曳。
可那缠绕在他断臂上的黑雾，依旧顽固，如毒蛇般与池水对抗，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始终无法彻底消融。
就在这时——
池底深处，三道庞大黑影缓缓升起。
三条巨虫，粗如人臂，通体覆满金甲，甲壳如玄铁铸就，口器如钩，寒光森然。
它们一现，整座池水骤然凝滞，空气仿佛被抽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孙悟空瞳孔骤缩。
他此刻仅存一成气力，连一只都难以抗衡，何况三只？
巨虫扑来，快如闪电。他勉强抬手格挡，却被一爪击飞，重重撞在池壁，口吐鲜血。
完了。
就在他绝望之际——
金蝉子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不再是温润的灰褐，而是燃烧着灰金色的火焰，如佛怒，如龙啸，如魔临世。
断臂上的黑雾，竟在那目光下寸寸崩解，如冰雪遇阳，被一股更浩瀚、更古老的力量彻底吞噬！
他眉心的符文骤然飞出，化作一个旋转的漩涡，吸纳天地之气，引动池水共鸣。
“吼——！”
一声长啸，非人非佛非魔，却蕴含龙吟、梵音、魔吼三重天音，震得整座塔楼簌簌发抖。
他抬手，虚空一抓。
池水炸裂！
无数灰金色的小龙自水中腾空而起，身形矫健，鳞甲如金，口吐神光，如天兵天将，直扑那三条巨虫！
撕咬！吞噬！碾碎！
三条巨虫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撕成碎片，魂魄连同甲壳，尽数化为飞灰。
池中万千小虫，如遭天罚，成片成片爆裂，化作黑烟消散。
池水，瞬间澄澈如镜。
金蝉子缓缓吐出一口金血，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睛已恢复如初，温润如玉。
眉心的符文重新浮现，比先前更加璀璨，更添一道栩栩如生的龙纹，隐隐游动，似有生命。
断臂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新生的肌肤泛着淡淡的金光。
“和尚，你……”孙悟空怔怔看着他，声音颤抖。
金蝉子喘息着，目光却死死盯着池底，低声道：“快……拿……池底有危险……我感觉……它醒了。”
孙悟空不敢迟疑，立刻俯身，取出三只玉瓶，将那三滴暗金色的液体小心收好。
就在瓶口封上的刹那——
轰隆！
整座池子剧烈震荡，仿佛大地崩裂！
池底深处，传来一声低沉而悠远的咆哮。
那声音，如龙吟九霄，如山岳苏醒，如沉眠万古的巨物，终于睁开了双眼。
池水翻腾如沸，黑暗深处，一道庞大到无法形容的黑影，缓缓升起。
一双血红的眼睛，穿透层层水幕，牢牢锁定了他们。
那不是眼，是深渊。
“跑！”孙悟空一把背起金蝉子，拼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向池岸狂奔。
身后，池水沸腾如熔岩，黑影如潮，步步紧逼。
那东西，醒了。
它，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