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嚓……
骨头堆深处传来细微的碎裂声,极轻,却异常清晰,在这片死寂之地如同惊雷划过耳畔。
那颗鸽卵大小、泛着三色光泽的玉石终于承受不住内部压力,悄然崩裂。
裂缝中没有光芒溢出,反而渗出一缕灰黑夹杂淡金与暗红的液体,缓缓流淌而下。
气味古怪至极——像是腐朽将尽的生命,又混杂着初生血肉的腥甜,令人闻之头皮发麻。
“噗嗤——”
一声闷响自玉石顶端炸开!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向外猛然顶破了壳体。
一只手掌探了出来,手背覆着灰黑色硬皮,指尖却闪烁着微弱的金色光点;紧接着是另一只手,指缝间缠绕着暗红色的气息,如同活物般蠕动。两只手紧紧扣住玉壳边缘,猛地发力!
哗啦!
外壳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细碎光粒,旋即被中央那个蜷缩的身影尽数吸入体内。
那人缓缓直起身来,动作僵硬却带着某种不可违逆的威严。
是个年轻和尚的模样,身形清瘦,面容依稀可辨是金蝉子,但气质已截然不同。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皮下浮现出交织纵横的金色细纹与暗红脉络,宛如经络错落于血肉之间。
眉心处,一枚三色符文缓缓旋转,中心一点灰光沉沉流转。
原本慈悲温润的眼眸如今冷若寒潭,不见悲喜,也不见过往。
他赤身立于骨堆之上,未有丝毫窘迫。片刻后,体表浮起一层灰蒙蒙的粉末,自行凝聚成一件朴素僧袍,贴合身形。
他低头凝视自己的双手,眼神短暂地闪过一丝迷茫,脑海中纷乱画面如潮水翻涌——灵山梵唱、战火滔天、魂飞魄散、涅盘重聚……
“贫僧……金蝉子……”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仿佛两人同语,“又或者……早已不是了。”
话音落下,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身旁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茧上。
它静卧于骸骨之间,看似寻常,但他能清晰感知到其中传来的熟悉波动,还有一道深藏不露的守护意念,沉稳而执着。
“悟空……”他低声呢喃,语气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石茧表面,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久眠的梦。
石茧毫无反应,唯有内部某处,似有微弱震颤一闪而逝。
就在此时——
嗖!
一道猩红骨刺破空袭来,速度快到几乎无法捕捉,直取其后心!
骨刺散发着浓烈的腐臭与血腥,气息远超普通尸傀,显然是出自强敌之手。
金蝉子仿佛浑然未觉,依旧望着石茧。
直至骨刺即将触及衣袍之际,他才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抬,向后一弹。
叮!
清脆之声响起,那根足以贯穿精铁的骨刺竟被轻易弹飞,斜插入旁侧骨堆,转瞬间风化成灰。
“咦?”阴影中传出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刚出生的小东西……反应倒是不慢。”
咔嚓、咔嚓……
沉重的脚步踏碎寂静。
黑暗深处,走出一头三丈高的巨形骸骨怪物。
通体由暗红骨骼构成,似经血浸千年,表面布满扭曲诡异的纹路。
头颅形如鳄首,生有三对弯角,眼眶内燃烧着两团血火,手中提着一柄以脊椎骨锻造的长刀,刀锋滴落黑色黏液,落地即蚀,发出滋滋声响。
“你是来寻宝的?还是来夺命的?”金蝉子转身面对它,神色平静无波,声音亦无起伏。
“嘿嘿嘿……”怪物咧嘴一笑,声音刺耳如铁刮石,“我乃‘骸骨血河’猎手,名唤‘血鳄’骨摩!在这片死地,所有新生者皆为食物!你这小和尚,身负佛气、魔气、死气,更藏着一丝混沌气息……吞了你,我便可突破桎梏,脱离此界!”
他舔舐刀刃上的黑液,血火跃动:“至于旁边那块石头……虽本源受损,但混沌气息真实不虚,权当饭后甜点,正好补补!”
“原来是为了抢夺。”金蝉子微微颔首,语气淡漠,仿佛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此地于我有用,你要争,便只能死。”
“哈哈哈!”血鳄骨摩仰天狂笑,刀光暴涨如血虹,“刚苏醒的蝼蚁,站都未必站稳,也敢言杀我?我在此地吞噬了多少‘涅盘种’?十个手指都数不过来!你也只是稍特别些罢了!纳命来!”
话音未落,庞大身躯骤然暴冲而出,速度惊人。
骨刀化作一道血芒,凌空劈下!刀势未至,腥风已然扑面,腐蚀性的血气席卷四周,连地面骨粉都被灼烧得嘶嘶作响。
金蝉子依旧伫立原地,仅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刹那间,皮肤下的金纹与红线同时亮起,眉心三色符文急速旋转。他掌心开始吸纳天地之息。
周围的死亡之气、地下潜藏的一丝奇异生机,尽数朝他汇聚而来。
瞬息之间,一团灰、金、红三色交融的能量在他掌中成型,色泽不断变幻,极不稳定,却蕴含着一股顽强不息的重生之意。
“佛魔寂灭……涅盘焰。”
他轻声吐出五字,随即手掌前推,将那团能量迎向血色刀光。
无声无息。
嗤——
刀光撞入能量团,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光芒黯淡。
刀上附着的血毒与邪力迅速被吞噬瓦解。
而那股“重生”之意,则顺着刀身逆流而上,直逼怪物本体!
“这是什么?!”血鳄骨摩脸色骤变,惊骇发现自身血气正被净化、分解!欲抽刀后退,却发现与兵刃的联系正在断裂!
“灭。”
金蝉子五指一握。
轰!
掌心能量骤然收缩,继而爆裂!无火无焰,唯有一圈灰蒙蒙的波纹扩散而出,瞬间笼罩怪物全身。
“不——!这是……真正的涅盘之力?!你到底是什么……”血鳄骨摩凄厉嘶吼,骨架在波纹中迅速老化、龟裂,最终连同魂火一同化为尘埃,簌簌飘落。
波纹消散,原地只剩下一堆深色骨粉与断裂的骨刀。
金蝉子缓缓放下手,脸色更显苍白,眉心符文也暂时熄灭。
这一击耗费颇多。他走向骨粉处查看片刻,最终摇头——这怪物身无余物,穷得可怜。
他回到石茧旁,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一边汲取周围残存能量,一边默默注视着那块灰扑扑的石头。
“悟空,此地对我有益。你沉睡,或许也需要这里的气息滋养。”他低语,“方才一战,恐已惊动更强之敌。我需尽快恢复,带你离开。”
他静坐修行,气息渐趋平稳。不久之后,石茧深处,那破碎的混沌核心忽然轻微震颤了一下。一丝极其微弱的意念,断续传递进他识海:
“和尚……撑住……等俺……醒……”
金蝉子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跳。
而在更深的骨墟之下,巨骨堆积的尽头,几股远胜先前的气息悄然闪现,又迅速隐没。
然而,一种无形的压力,已然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