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陆雪琪、杨铃和上官婉儿三个女人一起来的。
三个女人一进门,整个菜馆的温度都高了几度。
梁诗音迎上去,脸上带着笑。
杨铃说:“诗音,你今天气色好好。”
上官婉儿上下打量了梁诗音一眼,点了点头,“不错,比上次见你的时候精神多了。”
梁诗音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正要说什么,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赵刚穿着一件黑色的警用棉服,没穿制服,但浑身上下那股子正气是怎么都遮不住的。
他个子不高,但站得很直,走路带风,眼神锐利。
欧阳羽霞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素面朝天,但五官底子好,不化妆也好看。
“赵队,羽霞姐。”梁诗音赶紧过去打招呼。
赵刚点了点头,“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欧阳羽霞扫了一眼桌上的人,目光在林浩东脸上停了一秒,微微点头,“林大哥。”
林浩东笑了笑,“坐吧,别客气。”
人到齐了,十五个人,把那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老板宋桂芬拿着菜单过来,胖乎乎的脸上堆满笑,“哎哟,今天这是大聚会啊,我得好好招呼。”
梁诗音接过菜单,翻了几页,抬头看向大家,“你们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别跟我客气。”
老猫第一个举手,“我要吃红烧肉,他们家的红烧肉做得特别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刘雯白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吃肉。”
“那不然呢?吃草啊?”老猫理直气壮。
一桌人都笑了。
白虎说:“来条清蒸鲈鱼吧,朱雀爱吃。”
朱雀推了推眼镜,“你点你爱吃的就行,不用管我。”
“我爱的就是你爱的。”白虎说得理所当然。
马超在旁边起哄,“哎哟喂,虎哥,你这嘴皮子可以啊。”
苏媚掐了马超一下,“你学学人家。”
马超立刻转头,“老婆你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
苏媚笑着打了他一下,“诗音请客,你凑什么热闹。”
夏嫣然翻了翻菜单,“点个酸菜鱼吧,浩东喜欢。”
林浩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还是你了解我。”
陆雪琪点了干煸四季豆,杨铃点了宫保鸡丁,上官婉儿点了麻婆豆腐,赵刚点了个水煮牛肉,小菊点了个糖醋里脊。
梁诗音一边听一边跟宋桂芬说,宋桂芬记菜的速度比打字还快,嘴巴里念念有词:
“红烧肉、清蒸鲈鱼、酸菜鱼、干煸四季豆、宫保鸡丁、麻婆豆腐、水煮牛肉、糖醋里脊,尖椒鸡……”
小菊在旁边补了一句,“还有毛血旺,小姐最爱吃毛血旺。”
梁诗音笑了,“对,再来一个大份的毛血旺。”
宋桂芬记完了,又问:“凉菜要不要?拍黄瓜、凉拌木耳、口水鸡什么的。”
“来,各来一份。”梁诗音大手一挥。
宋桂芬笑呵呵地走了,临走前还说了一句,“各位稍等,菜很快就好。”
……
菜上得很快。
最先上来的是凉菜,拍黄瓜清脆爽口,凉拌木耳酸辣开胃,口水鸡麻辣鲜香。
老猫夹了一筷子口水鸡,嚼了两口,眼睛一亮,“好吃!够味!”
刘雯也夹了一块,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然后是热菜,红烧肉最先上桌,色泽红亮,五花三层,肥瘦相间,老猫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就是这个味。”
白虎把清蒸鲈鱼转到朱雀面前,朱雀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细细地品了品,“鱼很新鲜,火候也好。”
马超给苏媚夹了一块糖醋里脊,苏媚咬了一口,笑得眼睛弯弯的。
酸菜鱼上桌的时候,林浩东的眼睛亮了。
他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嘴里,鱼肉嫩滑,酸菜的酸味恰到好处,汤底浓郁,喝一口整个人都暖了。
“嫣然,你尝尝,好吃。”
夏嫣然笑着夹了一片鱼肉,细嚼慢咽,“嗯,酸味够,鱼也新鲜。”
赵刚和欧阳羽霞吃得很克制,职业习惯,在外面吃饭从来不狼吞虎咽。
赵刚夹了一筷子水煮牛肉,嚼了两口,点了点头,“不错。”
陆雪琪、杨铃、上官婉儿三个女人边吃边聊,从菜的味道聊到最近的天气,从天气聊到各自的工作,气氛轻松得像一家人。
梁诗音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子的人,心里暖洋洋的。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不是应酬,不是社交,不是带着目的性的饭局,而是一群真心对她好的人,坐在一起,吃一顿热热闹闹的饭。
小菊坐在她旁边,吃得不亦乐乎,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毛血旺上桌。
一个大号的白色瓷盆,里面红油翻滚,鸭血、毛肚、午餐肉、豆芽、粉丝在红油里沉浮,花椒和干辣椒浮在表面,红得发亮,辣得呛人。
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端着那盆毛血旺走过来,放在桌子中央。
他三十出头,个子不高,瘦削,颧骨很高,眼窝深陷,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棵被风吹蔫了的庄稼。
他把毛血旺放下的时候,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然后很快地低下去,转身走了。
林浩东本来正在跟老猫说话,笑着,很放松。
但在那盆毛血旺上桌的那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
不是那种肉眼可见的凝固,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从瞳孔深处蔓延开来的变化——
就像人走在阳光底下,忽然有一片乌云飘过来,挡住了太阳。
他的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天眼,开了。
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天眼自己开了。
林浩东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落在那盆毛血旺上。
他看到的不是红油,不是鸭血,不是毛肚。
他看到的是——
一口巨大的铁锅,锅里的油翻滚着,浑浊的,发黑的,带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那些油不是新油,是从顾客吃剩的残羹剩饭里捞出来的、过滤了一下又重新使用的回收油。
油里面混杂着各种东西——鸭血碎屑、毛肚纤维、豆芽残渣、甚至还有几根头发。
然后,他又看到了另一幕——
一个瘦削的男人,穿着白色厨师服,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
他把纸包里的白色粉末倒进了那盆毛血旺里,用勺子搅了搅,白色的粉末瞬间消失在翻滚的红油中。
那个瘦削男人的脸,就是刚才端菜那个人的脸。
林浩东闭上眼睛,画面消失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一口喝干。
“大家先别吃这盘毛血旺。”林浩东的声音不大,但桌上的每个人都能听到。
那种语气,不是建议,不是商量,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中。
老猫正夹着一块毛肚,筷子举到嘴边,硬生生停住了,“东哥,咋了?”
白虎的手也停住了,他看着林浩东,眉头微微皱起来。
他跟着林浩东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
林浩东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