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传送门内的感觉,与之前穿越墟界通道、黑暗鸿沟截然不同。不再是扭曲撕裂的空间乱流,也不是绝对的寂灭虚无,而是一种仿佛浸泡在温暖星光液体中的柔和包裹感。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五感被剥离,唯有意识在无尽的星辉中漂流,能清晰感受到传送终点处传来的、浩瀚到难以想象的苍茫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瞬,或许万年。
包裹感骤然消失,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蕴含着无尽古老与荒凉意味的“风”,扑面而来!
李洛与幽月夫人率先稳住身形,赵虎、钱豹、侯三三人踉跄出现,脸色发白,显然这远超以往层次的空间传送让他们颇感不适。
众人定睛看向四周,即便是以李洛如今的心境,也不由得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里,已非殿宇,亦非星辰古道。
他们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呈现出混沌灰白色的“大地”之上。这“大地”并非土壤砂石,而是由无数细碎的、仿佛星辰尘埃与未知能量结晶混合而成的“尘基”,踩上去绵软而富有弹性,却又异常坚固。头顶,没有天空,没有日月,只有一片永恒流动、变幻不定的“混沌色光幕”,光幕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星辰幻影、扭曲的空间波纹、以及一闪而逝的、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轮廓缓缓滑过,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浩瀚威压。
极目远眺,这片灰白尘基延伸至视野尽头,与那混沌光幕相接。而在尘基之上,并非空无一物。到处可见巨大无比、形态各异的“残骸”!有断裂的、长达千丈的星辰巨舰残壳,通体覆盖着斑驳的锈迹与奇异的能量纹路,静静斜插在地面;有半掩在尘基中的、山岳般的不知名巨兽骨骼,骨骼呈暗金色,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恐怖威压;更有一些倒塌的、风格迥异于已知任何文明的奇异建筑废墟,以及散落各处的、闪烁着微光的巨大兵器碎片与破碎的甲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气息。既有精纯到极致的、远超星陨殿星源池的混沌能量与各种属性的法则碎片(星辰、火焰、寒冰、雷霆、生死……),也混杂着浓郁的衰败、死寂、以及一种源自万物终结的“腐朽”道韵。灵气(或者说更高级的能量)异常充沛活跃,却又带着强烈的侵蚀性与混乱感,仿佛未经炼化直接吸收,极易走火入魔,甚至被其中蕴含的混乱意志污染。
这里,便是星穹尊者所言的“源海边缘”——诸天万界缝隙,超脱之路的起点(亦可能是终点)!
“这……这里就是源海边缘?”侯三声音干涩,望着眼前那艘比他见过的任何山峰都要庞大的星辰巨舰残骸,感受到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古老与混乱气息,腿肚子又有些发软。钱豹和赵虎也是面色凝重,如临大敌,他们能清晰感觉到,此地随便一缕空气中蕴含的能量层次,都远超他们以往认知,更别提那些巨大残骸散发的若有若无的恐怖余韵。
幽月夫人亦是黛眉紧蹙,她体内的太阴之力在此地异常活跃,却又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制与排斥,仿佛此地的法则更加原始、更加霸道。“夫君,此地能量虽充沛,但过于混乱狂暴,且有强烈的岁月腐朽之意,需小心炼化。”
李洛默默点头,他的混沌感应全力展开。在此地,即便是他的感应也受到了不小的压制和干扰,只能覆盖方圆数百里范围,且感知到的信息充满了破碎与矛盾。但他能清晰地捕捉到,这片看似死寂的灰白尘基之下,以及那些巨大的残骸之中,都蛰伏着不少强大的生命或能量波动,有的冰冷死寂,有的狂暴混乱,还有的……带着贪婪的窥视。
“此地确是源海边缘,万界废墟,法则交织,危机四伏。”李洛沉声道,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残骸,“这些残骸,有上古星舰,有异界巨兽,有失落的文明遗迹……皆是陨落于此的诸天来客。它们本身或许就是巨大的危险,也可能残留着某些机缘。我们初来乍到,首要目标是适应环境,寻找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并尝试确定方位。”
他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众人左侧约三里外,一处半埋在尘基中的、形如巨型昆虫甲壳的漆黑残骸,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咔嚓……轰隆!”
覆盖其上的厚重尘基被猛然掀开!那甲壳残骸竟“活”了过来!它并非完整的生物,而是由那破碎的甲壳为主体,吸附、拼接了周围大量星辰金属碎片、巨兽碎骨、甚至一些闪烁着幽光的能量结晶,组成了一具高达百丈、形态狰狞丑陋、如同拼接怪物的“活化星骸”!
这星骸身躯主体是那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昆虫甲壳,却长着三条由不同巨兽腿骨拼成的粗壮下肢,四条由断裂兵器与金属管道扭曲成的手臂,头颅则是一颗镶嵌在甲壳前端、燃烧着幽绿色魂火的不知名巨兽颅骨!其周身缭绕着混乱的星辰煞气与浓郁的腐朽死意,气息狂暴而混乱,赫然达到了大乘后期的层次!而且,因为它是由多种高能残骸拼凑而成,防御力与力量可能远超同阶修士!
“吼——!!”
星骸那燃烧着魂火的颅骨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非金非木、刺耳无比的尖啸,震荡得周围空气都泛起涟漪!它那四只扭曲的手臂挥舞,抓起地上散落的一块房屋大小的星辰金属碎片,朝着李洛等人所在的方向,狠狠投掷而来!碎片撕裂空气,带起凄厉的呼啸,速度快如闪电!
“小心!”赵虎怒吼,开山斧瞬间出现在手中,土黄色罡气爆发,就要上前硬接。钱豹和侯三也祭出法宝。
然而,李洛比他们更快。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抬眼看向那呼啸而来的巨大金属碎片,右手并指,随意地向前一点。
“定。”
没有华丽的灵光,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至高法则意志的力量波动,瞬间笼罩了那片空间。
那足以轻易轰杀普通大乘初期修士的星辰金属碎片,在距离众人尚有百丈之遥时,骤然凝固在半空!如同被镶嵌在了无形的琥珀之中,连其表面激荡的能量乱流与破空轨迹都清晰可见地停滞了!
下一刻,李洛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碎。”
凝固的金属碎片,连同其内部蕴含的狂暴能量,如同被亿万道无形的细针同时穿刺,悄无声息地化为最细微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尘埃,簌簌飘落,融入下方的灰白尘基,连一丝较大的残渣都未曾留下。
言出法随,点指成灰!
赵虎三人举起的兵器僵在半空,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震撼到无以复加。他们知道李洛闭关后很强,但强到如此地步,轻描淡写间便化解了大乘后期层次星骸的含怒一击,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理解范畴!
就连幽月夫人,美眸中也异彩更盛,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所见,仍是心潮澎湃。
那活化星骸似乎也被这诡异的一幕惊住了,幽绿的魂火剧烈跳动,发出一阵困惑而愤怒的嘶鸣。但它凶性未减,三条粗壮的下肢猛然蹬地,百丈高的庞大身躯竟以与其体型不符的迅捷速度,朝着李洛猛冲而来!四只扭曲的手臂挥舞,带着撕裂空间的恶风,狠狠抓下!同时,其甲壳缝隙中,喷涌出大股墨绿色的、散发着刺鼻腥臭与强烈腐蚀性的能量雾气,朝着众人笼罩而来!
“冥顽不灵。”李洛眼神微冷。这星骸显然没有多少灵智,纯粹是此地混乱能量与残骸执念催生的怪物。
这一次,他并未再站在原地。对付这种皮糙肉厚、能量混乱的大家伙,需要更直接的手段。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身影却如同瞬移般,直接出现在星骸那燃烧着魂火的巨大颅骨正前方!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星骸四只手臂的攻击落空,抓在了李洛留下的残影上,将地面撕裂出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李洛悬浮于空,与那幽绿魂火平视。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一点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星芒悄然凝聚。
没有动用星陨剑,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混沌之力运用。
“归墟。”
掌心按落,轻飘飘地印在星骸那巨大的、布满裂痕的颅骨正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星骸冲势骤停,幽绿的魂火骤然僵住,随即疯狂摇曳、明灭不定。它那由各种高能残骸拼凑而成的庞大身躯,从被李洛手掌按中的颅骨开始,迅速失去所有光泽,化为死寂的灰白!这种灰白如同瘟疫般飞速蔓延,眨眼间便席卷全身!
“哗啦……”
一声轻响,高达百丈、气息骇人的活化星骸,如同经历了亿万年风化,瞬间解体,化作一堆毫无生命与能量波动的灰白色尘埃,轰然垮塌,堆成了一座小山,与周围的尘基再无二致。
从出现到被彻底“归墟”,这头堪比大乘后期的强大星骸,甚至未能让李洛动用兵器,仅仅两招,便灰飞烟灭。
做完这一切,李洛身形一闪,已回到幽月夫人身边,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赵虎三人看着那堆星骸所化的尘埃,又看看神色平静的李洛,敬畏之心已深入骨髓。他们彻底明白,跟随的这位前辈,实力已然达到了他们无法揣度的恐怖境地!
“此地不宜久留,战斗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李洛目光扫过四周,混沌感应中,远处已有几道强弱不一的气息被惊动,正朝着这边窥探而来。“我们先离开,找个相对隐蔽的地方。”
他选定一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一片由许多较小残骸堆积而成的“丘陵”地带,或许能提供暂时的遮蔽。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跟着李洛,朝着那片残骸丘陵快速掠去。临行前,李洛屈指一弹,一缕混沌星芒没入星骸所化的灰烬之中,将其最后一丝可能吸引其他存在的特殊波动也彻底抹除。
初至源海边缘,便遭遇强敌,也初显了李洛闭关后的恐怖实力。但这片浩瀚无垠、危机四伏的万界废墟,仅仅展露了其冰山一角。更多的未知、更大的挑战、乃至星穹尊者追寻的“超脱之路”线索,都还隐藏在无尽的灰白尘基与古老残骸的深处,等待着他们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