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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机场大厅里还带着夜末的凉意和空旷的回音。稀薄的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地面拉出长长的、清冷的光带。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清洁剂和不远处咖啡店飘来的、混合着油脂与烘焙豆的复杂气味。

奇犽和烟煴就站在这片空旷与清冷之中,像两个即将启程的旅人,又像两个悄然离场的过客。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小杰。那个固执又单纯的少年,在据点昏暗的走廊里,用那双清澈到近乎执拗的眼睛看着他们,语气坚定:“我要等庞姆醒来,和她好好谈一次。谈完,我就去找你们。”

奇犽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烟煴则给了他一个“加油”的眼神。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

至于会长尼特罗、莫老五,还有奇犽的父亲席巴、爷爷杰诺,这几个人自从离开据点后,就没再回来过。他们的去向和目的谁都不知道。

不过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他们的任务在击败蚁王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后续的收尾、利益的分割、世界的震荡......那是那些“大人物”该去操心的事情了!

烟煴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纸杯,里面是只抿了一小口的意式浓缩。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像凝固的夜色。她低头,嫌弃地撇了撇嘴,舌尖似乎还在回味那过于强烈的苦涩。

“啧......”旁边的奇犽毫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动作却无比自然地将自己手中那杯鲜亮的橙汁递到她唇边,“明明喝不了苦味的东西,还非要点这个,自讨苦吃!”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嫌弃,但递杯子的手却稳稳当当,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烟煴就着他的手,顺从地低头,含住吸管,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冰凉、酸甜的果汁瞬间冲刷掉口腔里残留的苦涩,带来一阵清爽的慰藉。她满足地舒了口气,这才重新捧起自己那杯几乎没动的咖啡,低头,深深嗅了一下。

浓郁、醇厚、带着焦香和一丝果酸的气息,霸道地钻入鼻腔。那是属于咖啡的、令人着迷的复杂香气,一种与入口苦涩截然不同的诱惑。

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低垂的脸庞,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只听到她带着点慵懒和满足的声音轻轻响起:“可是它的气味很好闻嘛~”

那语气,像极了小孩子得到心爱玩具时的任性辩解,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对某种复杂事物的纯粹欣赏。她喜欢这香气,即使无法承受它的味道本身。

奇犽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他接过她手中那杯“中看不中喝”的咖啡,随手放到旁边的垃圾桶盖上,动作干脆利落。

“走了,登机口在那边。”他拎起那个算不上很大的行李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全是他们一起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搜罗来、准备送给拿尼加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会发光的石头、造型奇特的玩偶、口味会变化的糖果盲盒......

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牵住了她微凉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指腹带着薄茧,紧紧包裹住她。

烟煴任由他牵着,指尖留恋地又蹭了蹭空了的咖啡杯壁,仿佛要带走最后一点余温与香气。

肩头的墨影努力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乖巧的盘在她的肩膀上充当装饰品,免得被眼尖的工作人员发现,要求去办理繁琐的宠物托运——毕竟墨影可没有疫苗证!

偌大的机舱里只有寥寥数人,分散在各自的角落,像散落的棋子。空气里弥漫着循环系统过滤后的、带着金属和皮革气息的冰冷味道。烟煴选了靠窗的位置,奇犽自然地坐在她旁边。

飞艇平稳地爬升,地面的建筑、道路、河流迅速缩小,变成模糊的色块和线条。烟煴趴在窗户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钴蓝色的眼眸映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和下方越来越小的世界。

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无趣,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又被她飞快地眨去。

从东果陀共和国到枯枯戮山所在的巴托奇亚共和国,即使是乘坐最快的飞艇,也需要漫长的八个小时。

为此,奇犽特意预定了飞艇上配备的独立休息室。空间虽小,但床铺、浴室一应俱全,足以让他们好好睡上一觉,醒来便是目的地。

“那就晚上见啦~”烟煴声音轻快,率先踏进属于自己的休息室。大门在身后自动关闭,隔绝了机舱内细碎的嘈杂声。

门内,她并没有躺倒那张不大的床上,径自趴在小小的餐桌上,侧脸枕着手臂,目光投向窗外快速流动、仿佛凝固的白色云海。

墨影乖巧的躺在她边,带着倒刺的舌头舔在毛发上,发出的沙沙声,让她昏昏欲睡。

然而她并没有睡觉的打算,事实上,从和蚁王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结束到现在,接近两天半的时间,她几乎没有合眼。

并不是她不想睡,在守着昏睡中的奇犽时,累极的她正想好好睡一觉,然而,她的意识刚刚滑向浅眠的边缘,各种光怪陆离、充满血腥气息的梦境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她所珍视的人——五条悟、奇犽、小杰、甚至墨影——一个个要么以各种残忍的理由抛弃她、与她决绝。要么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在她面前倒下、碎裂、消亡。

那时的她才意识到,这是来自埃结晶残余的反抗!墨影的苏醒确实帮她把那结晶压制成了她的核心,也抹消了大部分的负面影响,但最后这点顽固,只能依靠自己去扛、去适应!

梦境里没有逻辑,只有混乱的色彩、刺耳的尖叫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最清晰、也最让她愤怒心悸的,是奇犽和五条悟自相残杀的景象。

那画面真实得可怕,一遍又一遍,以极高的频率在她大脑皮层上反复上演。

不是奇犽指尖闪烁着致命寒光的电爪,狠狠刺进五条悟的心脏里,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脸和银色的发;就是五条悟那双苍天之瞳里冻结的、毫无感情的寒意,指尖凝聚的茈扭曲了空间,将奇犽的身影瞬间碾碎成猩红的齑粉......

而她,只能像一个被钉在座位上的观众,被迫目睹这一切!

那种暂时收拾不了它这点反抗的无力感和被戏耍的愤怒,每一次都将她从浅眠的边界狠狠拽回,每一次的挣脱都让心底的戾气与焦躁更盛一分。

不想看那些让她不悦的场景,也不想被这些情绪所左右,索性就任性的将睡眠时间先降到自己极限再说吧!

毕竟清醒的时候要好一些,耳边只是时不时响起嘲讽或是诱人坠入深渊的窃窃私语,眼前偶尔闪过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扭曲光影。那枚被强行融入的“核心”,传来阵阵反抗的刺痛。

不过习惯了,也就那样。这些精神层面的侵扰和身体的细微抗议,还不至于致命。

又开始了......

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眩晕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意识深处漫上来。

窗外的云海开始扭曲、旋转,纯白被染上污浊的暗红和粘稠的墨黑。

尖锐的、非人的嘶鸣声穿透耳膜,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她的大脑皮层上刮擦。

但这些残余想要反扑,想要反客为主,光凭这些小把戏就想逼疯她,那她五条烟煴也太丢人了!

她眼底深处燃烧起一丝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倔强。

看着门外久久不愿离去的珀金色光团,有些无奈又心软的叹了口气,那个爱操心的笨蛋!

她想告诉他,她没事,想让他别担心......想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别在这里傻站着。

但她也无比清楚,这次的事是真的吓到他了。除非她现在能安然入睡,用平静的呼吸证明自己真的无恙,否则任何言语的安慰,在他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灰蓝色的眼眸紧闭,眉头紧锁,固执地用自己全部的感官去捕捉她任何一丝微弱的动静。

这份沉甸甸的、无声的守护,像一股暖流,悄然熨帖着她紧绷的神经,让那份疲惫都似乎减轻了些许。

烟煴将滚烫的脸颊重新埋进微凉的手臂,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真是个......笨蛋!

奇犽站在烟煴休息室紧闭的门前,指尖无声地划过冰冷的金属门板。他灰蓝色的眼眸里沉淀着未消的疲惫和更深沉的忧虑。烟煴那句轻飘飘的“晚上见”还在耳边,但他知道,门后的她,绝不会如她所言那般安然入睡。

他太过了解她,每次战斗后宁愿不吃饭也要睡上两天、从不会点的咖啡、一个个背着他的哈欠......

他这次没有戳穿她那不算高明的伪装。因为知道言语的安慰苍白无力。他坚信只要去见拿尼加......就一定可以解决!一定能将她从这无休止的折磨中解救出来!

他必须如此相信!这信念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支撑着他站在这里,而不是破门而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确认她的安全。

他强迫自己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室。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躺在床上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试图将那些翻腾的情绪压下去。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片刻的假寐,他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和足够的体力。对于枯枯戮山、对于那个家,他虽然已经不再恐惧,但是只要涉及到拿尼加,在揍敌客家就是一场战争!

但无论是烟煴还是拿尼加,他都要保护好她们!这是他的决心,也是他的责任。

飞艇在云层之上平稳地航行,将黎明抛在身后,驶向巴托奇亚共和国。寂静的走廊里,只有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和两个隔着一扇门、各自沉入短暂休憩的呼吸声,在无声地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