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的指尖刚从太阳穴移开,黑钉的温度就降了半分,可那股游走的绿芒还在皮下窜动,像有根线往脑子里钻。她没时间管这个,竹筒在手里一转,团子的光点闪得断断续续,像是信号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动起来!”她拍了下竹筒,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墨言没回头,手里的枸杞藤已经缠进列车控制台,藤蔓末端还在滴汁,一滴滴落在操作面板上,冒起细小的白烟。他咬牙,指节一紧,藤蔓猛地绷直,整节车厢震了一下。
南宫翎的尾巴全张开了,八条毛尖在空中划出道道光痕,像在织一张看不见的网。他耳朵抖了抖:“香菜频率还在干扰,导航被锁了。”
“那就别导航。”姜小芽把竹筒往地上一杵,敲出三短两长的节奏。
团子猛地一亮,光点炸开成一圈波纹,扫过控制台。面板上的符文瞬间变了,原本旋转的香菜符文被顶开,一行小字跳出来:【指令接收:回家。】
列车猛地一震,调头。
头顶的星空像被撕开一道口子,前方泡面星云深处,黑洞的轮廓缓缓浮现,边缘泛着红光,像是被煮沸的酱汁在翻滚。
“那是……”白芷靠在墙边,铜镜抱在胸前,裂痕又深了一道,光从缝里漏出来,照得她手指发白。
话没说完,车厢猛地一斜,所有人往前扑。墨言一把拽住白芷,南宫翎的尾巴横扫一圈,把姜小芽挡在角落。
黑洞张开了。
不是虚无,而是浓稠的红色酱体,从边缘溢出,顺着空间裂缝往下淌。那气味一冲进来,姜小芽鼻子就是一酸,眼泪差点飙出来——辣的。
“地狱辣味。”南宫翎低吼,“这根本不是黑洞,是辣椒酱凝成的引力陷阱!”
列车被吸了进去。
车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铁皮在砂纸上拖。南宫翎咬牙,甩出两条尾巴,毛尖探出车外,像平衡翼一样撑住扭曲的空间流。
可那酱体太粘了。
一条尾巴刚碰到红雾,瞬间被缠住,猛地一扯——“嗤”地一声,毛皮撕裂,血光都没溅出来,整条尾巴直接化成光带,被卷进酱体深处。
“南宫翎!”姜小芽扑过去。
他没喊疼,另一条尾巴立刻补上,八条尾巴只剩六条还在动。他牙关咬得死紧:“别管我,稳住车身!”
墨言的枸杞藤全绷直了,缠在控制台上的部分已经发黑,像是被辣味腐蚀。他额角冒汗,声音压得极低:“再撑十秒,数据流就要清出来了。”
姜小芽盯着那团红雾,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
辣条燃烧时的投影,墨言甩出的《泡面一百种打开方式》,还有洛清寒残魂在角落的动静——他刚才碰过期泡面的时候,是不是也……闻到了这个味?
她猛地扭头。
角落那团灰影正剧烈震颤,像是被什么唤醒。洛清寒的残魂缓缓凝出人形,虽然还是半透明,但轮廓清晰了,连高定骷髅项链都浮现出来。
他盯着黑洞中心,喃喃:“原来……我当年没完成的调味协议,是被做成黑洞了。”
“什么协议?”姜小芽问。
“用辣度封印数据乱流。”他声音低下去,“我本想用‘地狱辣酱’镇住香菜病毒,可失败了。现在……它反噬成了黑洞。”
车厢又是一震,南宫翎最后一条平衡尾被酱体卷住,整条撕开,化作光带吸入黑洞。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墨言的枸杞藤“啪”地断了一根。
“没时间了。”洛清寒突然抬手,残魂开始燃烧,灰影泛出红光,“这辣味……本该是我的。”
他往前一冲,整个人撞进控制台前的虚空。
一拳打出。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只有一股极热的气息从他拳心炸开,顺着黑洞的酱体逆流而上。那红色酱汁像是被烫到,猛地一缩,翻涌倒流,黑洞的入口开始闭合。
“地狱辣酱神拳……”姜小芽喃喃。
墨言趁机猛拉藤蔓,控制台“咔”地一声,列车冲了出去。
可就在车身脱离的瞬间,一股酱汁溅射上来,直扑车厢。
姜小芽眼前一黑,意识开始散。
她没想别的,手一抬,本能地在空中划了个圈——像小时候打鸡蛋那样,手腕一抖,蛋液甩进锅里。
一层光膜瞬间展开。
金黄与赤红交织,像刚炒好的番茄鸡蛋,热气腾腾地裹住整节列车。酱汁撞上去,滋啦作响,蒸发成一缕红烟。
她自己都愣了。
“番茄鸡蛋护盾?”南宫翎喘着气,抬头看那层光膜,“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姜小芽没回答。
她快站不住了,手撑着墙,太阳穴的黑钉又开始发烫,可这次,绿芒在退,像是被什么压了回去。
白芷突然动了。
她把铜镜抬起来,镜面正对着窗外。
镜中没有倒影,只有一片旋转的光带,正缓缓凝聚成环状星系。星系中央,几颗小行星排成方块,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
南宫翎盯着那画面,声音发紧:“那是……我的尾巴?”
“不止。”白芷手指发抖,“你看星系轮廓。”
姜小芽眯眼。
那形状……太熟了。
方块区,中间一条小路,左边是花坛,右边是晾衣杆——和她前世住的小区,一模一样。
“我尾巴被撕碎的时候……”南宫翎低声,“是不是触发了什么?”
“不是触发。”姜小芽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是转化。我的系统……把你的尾巴,当成了建模材料。”
“建模?”
“宅基地。”她盯着镜中星系,“我前世住的地方。系统一直想重建它,可缺材料。现在……它有了。”
墨言松开枸杞藤,藤蔓垂地,焦黑一片。他走过来,扶住姜小芽,声音低:“洛清寒呢?”
众人回头。
角落那团红雾已经快散了,只剩一缕附在泡面包装纸上。纸片微微颤动,上面浮现一行小字:
“这次……我是不是也算,帮你守了一次家?”
没人说话。
姜小芽抬手,摸了摸太阳穴。黑钉温温的,绿芒退到了皮下,像退潮。
她望着铜镜里的星系,轻声说:“原来……家,早就开始重建了。”
列车静静悬浮在星域中,前方再无黑洞,只有漆黑的虚空。
南宫翎的尾巴只剩五条,毛尖微微发抖。墨言的枸杞藤断了三根,指尖还在滴汁。白芷的铜镜裂痕横贯镜面,光从中间漏出来,照在地板上。
姜小芽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竹筒在她手里轻轻晃了晃,团子的光点微弱地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她闭上眼,手还搭在太阳穴上。
黑钉突然轻轻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