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手腕上的绿光还没散，指尖发麻，像有根烧红的针顺着筋脉往上爬。她没吭声，把竹筒乾坤袋往腰带上一拍，咔嗒一声扣紧。
“走。”她说。
阿哞站在裂缝前，牛角抵着虚空，鼻孔喷出两股白烟。他后腿一蹬，整片空间像被犁开的田地，裂出一道斜向下延伸的隧道，石屑翻卷，隐约能看见铁轨轮廓在深处一闪。
“地铁隧道，老规矩，不买票也别想逃。”他甩了甩尾巴，嗓门震得隧道壁簌簌掉灰。
墨言扶着剑匣走在最后，脚步虚浮。那截紫红藤蔓缩回皮下，但每次呼吸，心口还是一抽一抽地疼。南宫翎尾巴卷着昏迷的白芷，另几根尾梢搭在地上，组成微弱蓝光信号阵，一路扫着后方动静。
刚进隧道五步，迎面飘来一股味儿。
不是辣，不是酸，是那种便利店深夜加热三分钟的泡面香精味，浓得发齁。
“检测到高浓度合成香气。”团子从竹筒里探出小脑袋，光屏在眼前一闪，“警告等级：低，但……南宫翎心跳加快了。”
话音未落，前方拐角转出个人影。
长袍荧光绿，印满红黄相间的调味包图案，头上顶着个透明罩子，里头飘着几缕彩色雾气。他手里举着块牌子，写着“泡面味香水·限量版·买一送泪”。
“欢迎光临星际香氛贸易特区。”那人说话带混响，像是从泡面桶里传出来的，“通行税：三滴眼泪，或等值香精。”
阿哞瞪眼：“哪儿冒出来的玩意儿？滚！”
对方不慌不忙，掏出一块发光铭牌：“宇宙工商注册码：Fm-886-辣条-7，合法经营，受《跨维度气味产权保护法》保护。”
阿哞卡壳了。
南宫翎却突然抽了抽鼻子，尾巴尖不受控地往前探，像闻到肉的狗。
“这味儿……”他喉咙动了动，“是老坛酸菜前调，加卤蛋挥发油？”
没等说完，他九条尾巴齐刷刷卷出，一把抄走对方怀里所有香水瓶，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你干什么！”商人跳脚。
“本能反应。”南宫翎低头数瓶，“才六瓶？不够，再来点。”
“你知不知道现在市场价？”商人脸都绿了，“孤品了！全宇宙就这一批！你这一拿，价格涨三百倍！赔钱！必须赔！”
阿哞怒吼：“赔你个头！还不快跑！”
他牛角一低，猛地撞向隧道侧壁。轰隆一声，新通道炸开，碎石飞溅。姜小芽趁机把白芷接过来，往墨言怀里一塞：“你扶着她，别让她摔了。”
她腰间竹筒一震，家居炼器台弹出虚拟面板。
“反香菜喷雾，材料够吗？”她问。
“洋葱粉、过期酸奶、臭豆腐滤液，库存充足。”团子手指翻飞，“但情绪转化模块需要焦虑值，你得……再紧张点。”
姜小芽闭眼，深吸一口气。
白芷昏迷前那句“泡面不能断供”还在耳边，手腕上的绿光又窜高一寸。她想起第九卷哭能催果，那反过来——情绪压到极点，能不能把味儿给压死？
“行。”她说，“给我三分钟。”
她把创可贴撸到手肘，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心跳加快，呼吸变浅。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高强度焦虑，情绪转化启动——反香菜因子合成中，倒计时90秒。】
南宫翎还在摆弄香水瓶：“这瓶盖设计不行，得改螺口。”
“闭嘴。”姜小芽盯着面板，“再说话我把你尾巴剪了炖汤。”
三十秒后，黑暗料理生成器嗡鸣启动。一团灰绿色雾气在喷口凝聚，散发出类似食堂潲水桶发酵后的气息。
“好了。”她拎起喷雾罐，拔掉保险。
隧道口风向一变，那股泡面香精味猛地浓了三倍。十几个穿着银色制服的人影飘进来，每人脸上戴着呼吸面罩，手里拎着气味采样仪。
“执法队！”商人尖叫，“他们来了！给我抓住那个偷香水的！”
姜小芽抬手，一喷。
灰绿雾气炸开，像一团腐败的云，迎着香精味撞上去。
“滋——”
两种气味在空中交锋，泡面香精扭曲变形，最后塌成一股子隔夜麻辣烫的馊味。
执法队员集体干呕，面罩裂了缝，有人当场跪地狂吐。商人惨叫一声，抱着最后一瓶香水转身就跑，长袍被自己绊住，摔了个狗啃泥。
“跑！”姜小芽把喷雾罐往地上一砸，罐身裂开，残留雾气继续蔓延。
阿哞冲在最前，牛角犁地，隧道不断向前延伸。身后执法队的惨叫渐渐远去，只剩下隧道壁滴水的嗒嗒声。
南宫翎尾巴卷着香水瓶，边跑边嘀咕：“其实那味儿挺勾人的……”
“你再提一句香水，我就把你扔进下水道。”姜小芽喘着气，手按在竹筒上，那股灼热感越来越强。
墨言突然停步。
“怎么了？”她回头。
“白芷。”他声音低，“她在发烫。”
姜小芽凑近一看，白芷额角冒汗，铜镜贴在胸口，镜面裂痕深处泛着微光，像是有什么在里头爬。
“团子，查她体温。”
“三十九度七，持续上升。”团子光屏闪烁，“同步检测到乾坤袋内种子活性突破临界值，能量波动……和洛清寒残魂失控前一致。”
姜小芽心头一紧。
她刚想说话，竹筒猛地一震，系统警报直接在她脑子里炸开：【高危能量反应锁定！源头不明！建议立即隔离！】
“别出声。”她压低嗓音，手指在竹筒上一划，警报音被截断。
南宫翎尾巴信号阵突然闪红：“后方有信号，微弱，但……是求救频率。”
“哪儿来的？”
“调料瓶遗失星域方向。”
阿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隧道尽头：“这通道只能通到安全节点，再往前，得换道。”
“你有别的路？”
“有。”他鼻孔喷了股白烟，“但我得留下。”
“为什么？”
“刚才那股能量，我闻着像馊了的辣酱。”阿哞甩了甩头，“我犁地的时候，沟里出过这种味儿。要是它真炸了，这片空间得塌。我得守着，万一要封洞。”
姜小芽盯着他。
老牛眼神浑浊，但站得笔直。
“你不是说你最讨厌麻烦吗？”
“是啊。”阿哞哼了声，“可你们这群人，吃个泡面都能捅出天大篓子。我不看着，回头修真界得改名叫‘泡面坟场’。”
南宫翎咧嘴：“你这是承认我们重要了？”
“少废话。”阿哞牛角一指前方，“走那边，尽头有扇铁门，密码是‘三分钟热度’。到了别乱碰东西，尤其是写着‘勿动’的按钮。”
姜小芽点头，抱起白芷就要走。
“等等。”阿哞突然叫住她，“你手腕那光，别让它进心脉。进去了，就不是你控制它，是它控制你。”
她没回头：“知道了。”
一行人加快脚步，消失在隧道拐角。
阿哞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蹄子。他抬起前腿，用角轻轻刨了刨地面，一道新沟缓缓延伸，直指能量波动源头。
他嘴里叼了半截泡面，也不知道从哪儿捡的，嚼了两下，咽下去。
“老子今天，当一回交通协管。”